唐子搖頭,「如果皇上有一天真的信任妳的話,妳就會懂奴才的意思。
」
他的話說得不清不楚,卻在淨玥的心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天還未亮,細不可聞的呻吟聲驚醒淨玥,她直覺地伸手覆上玄契的額。
「好燙。
」她低呼。
兩道濃眉緊鎖,如墨烏亮的發絲貼在頰邊,他睡得很沉,口中卻喃念着聽不清晰的話語。
「父皇……兒臣會聽話……别讨厭兒臣……父皇……」
禦醫臨走前曾吩咐過要注意他的狀況,果不其然,高燒得令人擔心。
「小唐子,」掀起帷帳,她喚道:「拿幹淨的水和布來。
」
「是。
」小唐子立即将水盆端上。
她拭去玄契的汗珠,這才發現無論什麼時候,他都穿着單衣不曾脫下。
「淨玥姑娘,」小唐子在一旁恭敬開口,「您在做什麼?」
「皇上高燒不退,不将他身上的汗擦幹,我擔心他會再次受寒。
」
「奴才冒犯了,」小唐子在确認她衣裝整齊後,靠近床榻,「這種事奴才來做就成了,您一夜沒睡,先休息一下吧!」
「沒關系,我……」
「淨玥姑娘,」小唐子客氣地截斷她的話,「皇上有些習慣是不容許冒犯的,奴才相信您明白。
」
她擔憂地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玄契。
小唐子似乎很擔心她看見他的裸身,為什麼?
「淨玥姑娘,勞煩您回避一下。
」
淨玥颔首,轉身出去吩咐小喜煎藥。
折騰了一夜,玄契的高燒總算退下來,淨玥半跪在床邊,就這麼倦極地睡了。
等玄契醒來,納入眼簾的就是她憔悴的容顔,他挑起她散落的發絲,眼底的黑影清楚可見。
「皇上,您醒了……」小唐子眼尖,在看見玄契要他噤聲的動作後,将剩餘的話吞回腹中。
「她怎麼睡在這裡?」玄契的聲音有些啞,唇都幹裂了。
「回皇上的話,她親自照顧了您一整夜。
」小唐子刻意壓低音量。
親自照顧他一整夜啊!而不是叫其它奴仆。
玄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隻覺得心頭好像軟軟的。
「皇上,您好多了嗎?」小唐子不知道他心裡的百轉千折,擔憂地上前一步,「要不要奴才去喚王禦醫過來瞧瞧?」
「免了,」玄契坐起,他想抱淨玥上床休息,沒想到任何輕微的一個動作都會讓他疼得冷汗直流,「朕沒事。
」
「皇上,您别動啊!」小唐子緊張的心都快從嘴巴跳出來,要淨玥姑娘去床上睡,把她叫醒不就得了,何必要親自動手,「您的傷口會裂開的。
」
他聲音下自覺地高亢,驚醒一旁淺眠的淨玥。
玄契不悅地掃了小唐子一眼。
「皇上,您醒了。
」淨玥見他臉色好多了,不禁松了一口氣,玉手撫上他的額,「您昨夜燒了一夜。
」
「妳擔心我?」她的手冰冰涼涼的,貼在他的額上好舒服。
「當然。
」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那笑,教他瞬間失了神。
「小唐子,」玄契回頭,避開她的容顔。
「朕要沐浴。
」
「皇上,您的傷口還不能碰水。
」
「啰唆,」他惱怒地蹙眉,「快去。
」
「遵旨。
」
五片花瓣貌的池子冒着溫熱的水氣,玄契站在池邊沉思了一會兒,對扶他進來的淨玥揚起笑。
「今天由妳來伺候我吧!」
「皇上!」小唐子失聲尖叫。
「小唐子,朕怎麼覺得你今天特别的聒噪?」玄契睨他一眼。
「萬萬不可啊!皇上,」小唐子吞了口口水,眼睛瞪得好大,「不行啊!」
「沒你的事,退下吧!」玄契心意已決,擺了下手。
「皇上。
」小唐子急道,隻差沒沖過去阻止了。
「朕叫你下去。
」玄契隐隐有了火氣。
「奴才遵旨。
」他苦着臉,不甘願地退到另一邊候着。
「幫我更衣。
」背對着淨玥,玄契輕聲道。
淨玥輕輕拉開他的衣結,在看見他的裸背後,美眸不自覺地睜圓。
「這是……」她想碰,卻不敢。
本該是肌理分明、光潔的背上,卻有個清晰可辨的烙痕。
他是尊貴的皇上,怎麼會有這種屬于奴隸的印記?
「這是父皇在我五歲生辰時,親手幫我烙上的。
」背對着淨玥,他步入池中,口吻是那麼雲淡風輕,彷佛在訴說他人的事情。
「很痛……吧!」眼前模糊一片,淨玥感到喉嚨緊縮,幾乎發不出聲音。
「這麼久了,怎麼會痛。
」他笑。
她深深吸口氣,緩和自己的心情。
她能明白小唐子不願讓她瞧見的原因了。
他是皇上啊!卻有如此沉痛的過去。
「先皇為什麼……」
「因為他老人家厭惡我。
」玄契依然在笑,那笑卻更紮痛她的眼。
「妳在掉淚,因為我嗎?」他掬起她頰上的淚,「别傻了,這麼久了怎麼會痛?」
淨玥搖搖頭,淚似斷線般的滾落。
「還是會痛吧!」她俯身摟住他的頸項,将自己冰涼的頰貼上他的,「痛的是你的心啊!」
玄契一僵,她的話重重敲進他心裡最脆弱的角落。
他已經忘記他從什麼時候起下再掉淚,不會在偌大安靜的宮殿夜半驚醒,好像就在他親耳聽見父皇說厭惡他開始,他就懂得一個人乖乖地躲在寂靜的角落,不再奢求讨父皇的歡心。
他是個沒人疼的孩子。
「别哭了,妳在哭什麼呢?」他抱住她,将她拉進水裡。
「我在幫你哭,」淨玥哽咽,原來小唐子所說的「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是這種原因,他父皇下喜歡他,連他自己都讨厭自己了嗎?「你哭下出來的傷心,我幫你哭盡。
」
玄契不語,隻是把她摟得更緊。
他有個沖動,想要不擇手段将她留在身邊,這份心思,上天會願意讓他完成嗎?
他可以什麼都不要,隻要這個女人。
牢房裡火光微弱,兩名刺客被高高吊起,玄契一臉高深莫測,在他們身前背手而立。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派我們來,」被吊在右方的男人意識還算清醒,他咬牙切齒地道:「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