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在他頭上才對吧。
楊昭端着湯,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直透胸膛。
“外面雪大路滑,風煙就留在小晚這裡過夜吧,也省得一步一滑地在路上耽擱。
”
袁小晚一怔,擡頭看了看風煙。
楊昭要留她?也許是她多心,怎麼竟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氣氛微妙,欲語還休。
這是她的營帳,可是在這裡,仿佛她和佟大川,卻變成了多餘的外人。
“指揮使說的沒錯,這麼大的雪,明天隻怕連兵都練不成了,還回那邊做什麼?”佟大川卻渾然不覺,接着楊昭的話道:“不如就留在小晚這裡幫忙。
”
“想要偷懶?”楊昭語氣閑适,“明天練兵你敢不到,就等着軍棍伺候。
”
“噗!”佟大川一口熱湯登時全噴了出來,“我哪敢啊?”
風煙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是嚴冬,她這一笑,卻仿佛比春光還要明媚。
這是第一次,看見她的笑。
楊昭心裡一動,原來風煙開心的樣子,是這麼好看。
佟大川說了句什麼,他沒聽見,佟大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指揮使?”
楊昭一回頭,“什麼?”
“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練兵場。
”佟大川提醒他,“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
“哦,對。
”楊昭這才想起,“是不早了。
”
再不離開,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用心了。
陸風煙的美,關他楊昭什麼事?教他這樣把持不住!大戰在即,軍中上下氣氛繃得這麼緊,他身為督軍,卻在這裡留戀風煙的聲音,風煙的笑。
風煙看着他起身,笑意停留在唇邊——才說了幾句話,他這麼快就要走?而且走得這麼急,連頭都沒回一下。
“哎,等我一下……”佟大川匆匆擱下了湯碗,追了出去。
他在躲着她。
風煙不懂,千軍萬馬當前,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卻沒膽量面對一個陸風煙?他到底在躲什麼?
把手裡的木勺往湯镬裡一扔,風煙轉身就往外走。
剛到帳門處,就聽見袁小晚在身後問:“你要去哪裡?”
風煙沒回頭,“去追楊昭。
”
“你——喜歡他?”袁小晚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不可能吧,是她猜錯了,風煙和楊昭,一直都是死對頭啊。
風煙停在那裡,有片刻沉默。
如果承認了,會不會成為大家的笑柄?楊昭的心意,她還摸不透,怎麼能這樣莽撞地追了出去。
她喜歡楊昭嗎?隻要現在說不是,應該還來得及。
從此她對楊昭怎樣,不會有人知道,他做他的指揮使,她做她的陸風煙,那些心動心醉的瞬間,就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煙消雲散。
但是,風煙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寂靜裡響起,“是,我是喜歡楊昭。
”聲音不大,可是字字清晰。
袁小晚手指一震,針尖刺入指心,滲出一粒豆大的血滴。
風煙隻說了一句話,這麼簡單,這麼堅定,可是她這麼多年都從來沒敢說出口!
沒等袁小晚回答,風煙已經伸手掀開帳簾,沖進了風雪之中。
進與退,本來就在人的一念之間,她毫不猶豫,因為她從未如此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心意。
不管結果如何,她要的,就隻有楊昭一個,就算前面有再多的風雨、再多的陷阱,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楊昭!”透過寒風,楊昭隐約聽見身後的聲音。
回頭看時,卻是風煙,連一件厚點的外套都沒穿,就匆匆追了過來。
真是胡鬧,這樣滴水成冰的夜裡,她也不怕凍出病來。
“你又跑出來做什麼?”楊昭三步并做兩步地迎了回去,“快點回帳裡待着!”
風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追得太急,有點喘,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連她自己都聽得見。
隔着紛紛揚揚的雪,楊昭已經近在咫尺,可是糟糕,剛才的勇氣都突然流失在周圍的空氣裡。
她隻想着來追他,可是真的追上了,又該怎樣呢?
“你怎麼了?”楊昭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冷冰冰的,應該不是病了吧。
誰知道他的手還沒有放下,風煙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捉住他的袖襟,踮起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震驚。
楊昭所有的思想、動作和表情,刹那間陷入了停頓,整個人都如中雷擊般地呆住了——不敢置信!
風煙很快地退了回來。
何止是楊昭,就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給吓住了。
她瘋了嗎,怎麼可以這樣?
“你……”楊昭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剛說了一個字,風煙已經打斷了他,“對不起。
”
她已經恨不得找條地縫鑽下去了,剛才那一瞬間,她完全失去了控制,像是中了邪,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我走了。
”沒等楊昭回答,風煙已經轉身跑掉了。
就算後面有追兵的時候,她也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簡直就是驚慌失措。
楊昭的臉是冷的,大概是風雪撲面的緣故。
風煙混亂的腦袋裡,隻有剛才那個瞬間的感覺分外清晰。
不過是輕輕一觸,她卻覺得腿都軟了,好像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耗盡。
雪愈下愈大,楊昭怔怔地站在原地,都快變成了一個雪人。
風煙已經跑遠了,連個影子也不見。
可是她溫暖而柔軟的輕輕一吻,仿佛到此刻還停留在他的臉上,帶着一絲呼吸的芬芳。
在京裡手握重權,揮金如土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親近過女人。
可是,惟獨這一次,在霜冷長空的邊關,在飛雪如花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