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雖然低,卻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再睡上一會兒,等雪一停,我就帶你回營。
”楊昭抱着風煙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你不好好休息,待會兒怎麼有體力趕路?”
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她甯願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風煙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在這裡,溫暖的火光搖曳,風雪的呼嘯也變得遙遠,戰場、殺戮都沉澱了下去,四周的氣氛安靜而溫柔,她的頭就靠在楊昭的肩上……從來不曾想過,一生當中,會有如此覺醒不願醒的時光。
“等打完這場仗,我就帶你回京城。
”楊昭低聲道,“從此以後,再也不讓你踏進戰場半步。
”
如果沒有這場暴風雪,他還不知道自己也有這麼擔心和害怕的時候。
經曆過惡戰無數,那都禦指揮使前呼後擁的風光榮耀,是刀裡槍裡,步步艱險換來的;他看過了太多的生死勝敗,一顆心幾乎已經煉成了鐵。
可是,飛馬追出大營的一路上,冰雪撲面而來,他卻汗濕重衣!怕她迷失了方向,怕她遇上瓦刺的兵馬,怕她抵受不住嚴寒和疲憊;幾百個最壞的念頭,從心頭碾過去,那種滋味,他再也不想體會。
“楊昭,不知道為什麼,離開京城才幾個月,就覺得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風煙模糊地想起京城裡的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繁華熱鬧夜夜笙歌的升平景象,好像都是上一輩子的事了,反而是這片荒涼的邊關大漠,這到處是風雪冰霜,連水裡都有沙子的苦寒之地,在她心裡,鮮明如刀刻。
是京城,還是邊關,這已經不再重要。
隻要他還在身邊,縱然是踏遍了天涯,她也一無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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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
“陸姑娘——”
柴火漸漸熄下去,天色微亮,呼嘯的風聲已經停歇,隐約聽見外面的曠野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楊昭,”風煙蓦然醒覺,睜開眼睛,“外面好像有人在叫。
”
“是營裡派出來尋找咱們的人。
”楊昭拍了拍她的頭頂,“現在覺得怎麼樣,暖和些了沒有?”
風煙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他懷裡,枕着他的臂彎,就這麼呆了整整一夜!“我……我好多了。
”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風煙的臉又紅了,“天都亮了,他們也都找了出來,還是……趕緊回去吧。
”
楊昭點了點頭,卻沒起身。
風煙匆匆地取過火邊烤幹的衣服,套在身上,昨晚一直被楊昭用那件貂皮大氅裹得嚴嚴實實,這一起來,反而覺得有點冷。
“你——你怎麼還不動?”風煙納悶地瞅着楊昭,他該不會是累了吧,這樣坐了一夜。
楊昭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一整夜抱着她,看她迷迷糊糊睡得像個孩子,一隻手還緊緊拽着他的衣襟;他卻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不小心驚醒了她。
坐了一整夜,一條腿已經是又僵又麻,不是他不想站起來,而是眼下他站不起來了。
“你沒事吧?”風煙有點擔心地俯下身來看着他。
“沒事。
”楊昭拔出袖底的刀,撐着地站了起來。
這把在戰場上一出手就緻命,衆人眼裡如同魔刀的驚夜斬,這還是頭一次被拿來當拐杖用。
“我先出去看一看。
”楊昭拉住風煙,“你的身體剛剛恢複一點,不要亂跑,我去找匹馬過來。
”
剛走兩步,就聽得風煙道:“等一等。
”
“什麼?”楊昭剛剛停住腳步,還來不及轉身,風煙突然從他的身後抱住了他。
“走出這個洞口,回了大營,你還是你的督軍,我還是我的陸風煙。
”她幽幽的聲音埋在他背後的衣服裡,“這一夜,就跟外面的雪一樣,慢慢化了。
”
她抱着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裡點點滴滴都是舍不得。
楊昭閉了閉眼睛,一陣突如其來的酸澀堵上了他的胸口。
他何嘗不明白,踏出這洞口,等待他的就是那重重的軍情戰事,迫在眉睫的血雨腥風!
身後是風煙,昨夜的火堆還沒有熄滅,餘燼袅袅冒着輕煙,那種甯靜缱绻還點滴在心頭,欲走還留,纏繞不去——如果他有選擇,如果這一戰不是這麼的重要,他怎麼舍得就這樣放開手。
猛然轉過身,一把把風煙擁進懷裡,楊昭緊緊地、緊緊地把她攬在自己的胸口。
她是那麼的柔軟,軟得讓他的心,也都化成了水。
風煙的臉側貼在他肩頭,他抱得那麼緊,她幾乎無法呼吸,耳邊卻聽見他有點喑啞的聲音,浸透了一種難言的溫柔:“風煙,要等我。
”
等什麼?
此刻再多的話,也無從說起,他的心意,她都明白。
外面是場對峙了許久的惡戰,勝敗難測,楊昭是半步也不能退。
他昨夜曾說過,打完這場仗,就帶她回京城。
可是,戰場上生和死不過是一線之隔,這句話,遙遠得讓她觸摸不到。
“督軍——”
“風煙——”
一陣一陣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了,風煙突然希望,風雪永遠不要停,時間就在這一刻停頓,讓她好好地把他的氣息和聲音,他的肩膀和胸口,每一分、每一寸,都牢牢地刻在自己的心上。
“你去吧。
”可是她嘴裡,說出來的卻是違心的話。
這一仗,輸不得。
他不隻是她的楊昭,更是虎騎營的統帥,外面還有那麼多的人,都在等他。
“我好像聽見有人叫你的名字,像是……甯如海?”楊昭放松了手,眉梢微微一揚。
難道甯如海已經返回了大營?“甯師哥?”風煙這才反應過來,對了,這趟出營,本來就是要去追甯師哥的,誰知道差點把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凝神細聽外面的呼喊聲,心頭不由一喜,果然是他!楊昭說對了,他們一定是遇上暴風雪,所以不得不半路回來的。
奔到洞口,張望了一會兒,風煙指着山下幾個人影,向楊昭笑道:“真的是他們。
還有趙舒和佟大川,大夥兒都出來了。
”
楊昭從懷裡摸出一支響箭,點燃撚繩,射上半空。
這響箭本是軍中用來聯絡的信号,佟大川、趙舒他們自然熟悉這聲音,擡頭一看,不禁喜出望外,“他們在那裡!找到了,督軍和風煙找到了。
幾個人的功夫都不弱,又心急如火,幾個起落間就已經奔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你們怎麼在這裡?”“風煙怎樣了?”
甯如海搶在最前面,這一天一夜,他也是急得頭頂生煙,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風煙——你沒事吧,吓得我半條命都沒了。
”
“你還說?”趙舒—邊喘着粗氣,一邊在後面埋怨,“若不是為了追你,她怎麼會出營?”
“我沒事,幸好楊昭及時趕到。
”風煙迎了過去,“驚動了這麼多人出來,都是我不好。
”
甯如海看見風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