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楊昭,呆了一呆,是他救了風煙,他去闖劍門關,原來也是氣急了一時沖動,冷靜下來,自然知道輕重;再加上又連累了風煙差點出事,還驚動了楊昭和軍中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心裡也早就後悔了。
“甯師哥,我昨天也實在不應該頂撞你。
”風煙道,“咱們自己人在這裡你争我鬥,不是叫瓦刺那邊笑話嗎?倘若真出了什麼事,就太冤枉了。
”
“楊督軍,你還是快點回營吧。
”趙舒在旁邊急不可待了,“蕭帥還在等着呢。
聽說劍門關那邊已經開始集結人馬了……”他把楊昭拉到一旁,急着跟他彙報戰事。
甯如海看着他們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甯師哥,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風煙輕輕走到他身邊。
“沒有。
”甯如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在想,你為什麼選上了楊昭,”
“我從來沒有選上他。
”風煙微微—笑,“我隻是不小心,愛上了他而已。
”
“不小心,”甯如海眉頭一蹙。
“當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我心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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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營的帥帳裡,燈火通明。
蕭鐵笠負着手,在沙盤前緩緩踱步。
韓滄守在帳門口,頻頻往外張望,一張黑臉也快急成了醬紅色,手裡的一杆鐵槍都幾乎被他捏出汗來。
趙舒、葉知秋,還有那個佟大川,他們不是各自帶了人出營去找楊昭和風煙了嗎,天都快亮了,還沒有一點消息,難道這些人都是白吃飯的!
前方的探馬回來報,說瓦刺那邊已經集結了大批人馬,估計這兩天之内就會大舉來襲——是進,是退?是攻,是守?前有鐵壁崖和麓川,後面就是紫荊關,是禦敵于關外,還是固城死守,都等蕭帥定奪,可他卻還在等待楊昭的消息。
自從鐵壁崖一戰之後,趙舒和葉知秋已經對楊昭心服口服,甯如海卻跟楊昭水火不容,甚至還為此和風煙大起沖突。
到現在為止,蕭帥一直沒有對這件事下一個定論,在練兵布陣方面,也沒有直接詢問楊昭的意見,南北營還是各行其是;但到了今天,韓滄才發覺,從以前劍拔弩張的緊張對峙,演變到現在并肩作戰的微妙,蕭帥在等着和楊督軍達成一個最後的共識。
可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甯如海卻偏偏捅出這麼大一個婁子,全營上下雞飛狗跳不說,風煙也搭了進去。
到現在,連楊昭在内,出營尋找的人還沒一個回來的,也難怪蕭帥心急上火!
“韓滄,再派人出去打探。
”蕭鐵笠終于開了口,眉頭擰成—個結,“無論如何,請楊督軍即刻回營議事。
找尋風煙的事,交給其他人辦。
”
“可是,我聽說楊督軍和風煙姑娘之間……”韓滄有點為難地開口,雖然時間緊迫,可這種情形下,讓楊昭回來,也未免有點不近人情。
蕭鐵笠深深歎了一口氣,“做了将帥的人,穿上這身戰袍鐵甲,就由不得你了。
楊昭是個明白人,這一次的戰局勝敗攸關,他會回來的。
”
話音未落,帳外已經有人飛奔着來報:“回蕭帥,楊督軍、葉将軍和趙将軍他們回來了,還有甯如海和陸姑娘也一并回營!”
消息擲地有聲,蕭鐵笠猛地回過身,韓滄更是喜形于色,這下可好了,有驚無險啊!
“快請過來。
”蕭鐵笠連聲吩咐,“快去。
”
“不用請了。
”帳外是楊昭的聲音,清晰淡定,“出營倉促,來不及派人過來知會—聲,蕭帥莫見怪。
”
帳簾一掀,楊昭已經站在眼前,暴風雪中徹夜的奔波,他臉上有疲憊之色,可是神采依舊,英挺依舊。
蕭鐵笠凝視着他,兩雙布滿紅絲的眼睛有片刻靜默對視。
慢慢地,蕭鐵笠臉上刀刻般的皺紋越來越柔和,眼底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笑意,“你回來了。
”
楊昭唇邊也緩緩掠過一絲微笑,這淡淡笑意,在他的臉上,仿佛有種震動人心的力量。
過往的種種,兩個人都一字未提,可是那種了解的氣息,卻在靜靜蔓延。
楊昭走到沙盤旁邊,“聽趙舒說,瓦刺阿魯台和兀良哈的人馬已經集結,知道不能再耽擱,所以一回營,就直接過來了。
”
“他們的意圖,是正面進攻,直襲紫荊關,所以才會這麼大動幹戈。
這—次,隻怕是決勝的一戰。
”蕭鐵笠也看着沙盤,“你的意思是……”
楊昭點了點頭,“我跟你一樣。
朝局動蕩,咱們也拖不起了,這一仗早晚都是在所難免。
”
“我想正面迎敵。
”蕭鐵笠沉吟了一下,“麓川是平漠地勢,騎兵是主力,就用精銳營騎兵和你的虎騎營打頭陣吧,你看如何?”
楊昭注視着沙盤上密布在麓川各個要塞的鐵制小旗,拔起其中一支,插到紫荊關的位置。
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虎騎營原來是打先鋒出身,臨戰之際殺傷力極強,可以沖破瓦刺的防線長驅直入。
但是這種打法,很耗體力,後面必須有強大的後援随着跟上。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他們的布防應該在右翼,所以精銳營、虎騎營就要合二為一,從左翼迎敵。
“而紫荊關的重要性,也不容忽視。
我想把葉知秋那一營人馬留下,駐守紫荊關,萬一兵敗,還有他守護紫荊關的安全,以免臨時撤回守城,亂了陣腳。
”
蕭鐵笠靜了半晌,把他這番話在心裡掂量了幾遍,終于深吸了一口氣道:“也好,就按你說的辦。
但葉知秋撤回了紫荊關,少了他們這兩萬人,中軍的力量就難免會削弱些。
”
“我也考慮過這一點,但中軍吃力,總比紫荊關空城好些。
如果是短兵相接,以韓、趙兩營和鐵槍營的實力,赢面仍然很大;如果戰局有變,瓦刺另有布置,就算多了葉知秋一營的兩萬人,隻怕也扳不回局面,隻有增加傷亡。
”楊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打仗的事,總有顧此失彼的關口,我的經驗就隻有—句話。
”
“是什麼,”蕭鐵笠擡起頭。
“兩害相權取其輕。
”楊昭隻說了七個字,卻聽得蕭鐵笠身子—震。
戰事變化多端,但千變萬化不離其宗,這中間總有些鐵一般的定律,是靠血與火錘煉出來的。
道理并不複雜,甚至可以很簡單,重要是怎麼用。
蕭鐵笠再次正視楊昭的臉,心裡百味雜陳。
楊昭年紀尚輕,卻在數年内三次平叛,軍功赫赫,從一個參将扶搖直上,坐到都禦指揮使的位子。
而他蕭鐵笠,打了一輩子仗,資曆年齡都遠在楊昭之上,卻差他一頭,平心而論,出征西北之前,他到底是心不甘,意不平。
但到如今,他才頓悟,打仗,也和任何事情一樣,是有天分的。
楊昭就有這個天分。
一個帶兵的統帥,他最重要的地方,并不是過去打過多少勝仗,而是他臨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