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鄭道傳著)
疏
上恭讓王疏(辛未四月○按。
恭讓王求言教曰。
弭災之道。
莫如修德。
為政之要。
惟在求言。
昔宋景一言之善。
緻熒惑三舍之退。
天人之際。
感應斯速。
予以眇躬。
荷祖宗之靈。
托臣民之上。
憂勤夙夜。
期底豐平。
而智能不逮。
學問不明。
其于政教。
動昧施為。
若涉大川。
罔知攸濟。
今者日官上言乾文示儆。
客星孛于紫微。
火曜入于輿鬼。
變異甚钜。
兢惕益深。
将涼德未修而不孚于帝心欤。
政令有阙而不協于輿望欤。
刑賞之道有乖于正欤。
任用之人或徇于私欤。
下情未盡達。
而冤抑有所未伸欤。
民弊未盡除。
而财用有所妄費欤。
茂異之才未舉者誰欤。
讒佞之徒未斥者誰欤。
如斯之弊。
豈予一人所能遍察。
肆開谠直之路。
以消壅蔽之風。
刍荛之言。
亦有可采。
矧卿大夫百執事之臣。
共天位食天祿者哉。
玆欲共新于治化。
庶以仰答于天心。
于戲。
賞罰明而禮樂興。
陰陽和而風雨時。
吏稱其職。
民樂其生。
其要安在。
知而不言。
不可謂之仁。
言而不盡。
不可謂之直。
惟爾大小臣僚。
并上實封。
寡躬過誤。
時政得失。
民間利病。
毋有所諱。
其言可用。
予即有賞。
言而不中。
亦不加罪。
事見麗史。
)
政堂文學臣鄭道傳伏讀教書。
上以謹天文之變。
下以求臣庶之言。
而以八事自責。
臣讀之再三。
不勝感歎。
殿下以天之譴告。
引而歸之于己。
開廣言路。
冀聞過失。
雖古哲王。
未之或過也。
臣待罪宰相。
無所匡輔。
以贻君父之憂。
至煩教谕之丁甯。
臣實赧焉。
嘗謂君為元首。
臣為股肱。
比之人身。
實一體也。
故君倡則臣和。
臣言則君聽。
或曰可。
或曰不可。
期于緻治而已。
然則天之譴告。
由臣所緻也。
古者有災異。
三公策免。
為大臣者亦避位而讓(一本作禳)之。
請免臣職。
以弭災異。
然念古之大臣。
當請退之時。
必有陳戒之辭。
況今獲奉教書。
安敢不效一得之愚。
仰備采擇之萬一。
伏讀教書曰。
涼德未修而不孚于帝心欤。
政令有阙而未協于輿望欤。
臣愚以為德者得也。
得于心也。
政者正也。
正其身也。
然所謂德者。
有得于禀賦之初者。
有得于修為之後者。
殿下大度寬洪。
天性慈仁。
得于禀賦之初者然也。
殿下平日未嘗讀書以考聖賢之成法。
未嘗處事以知當世之通務。
安敢保德之必修。
政之無阙也。
漢成帝臨朝淵默。
有人君之度。
無補漢室之亡。
梁武帝臨死刑。
涕泣不食。
有慈仁之聞。
不救江南之亂。
徒有天質之美。
而無德政之修故也。
伏望殿下毋以禀賦之善自恃。
而以修為之未至者為戒。
則德修而政舉矣。
伏讀教書曰。
任用之人或徇于私欤。
賞罰之道有戾于王欤。
臣愚以為任用之人出于公私。
在殿下自知之耳。
臣何足知之。
然除目既下。
外人目而議之曰。
某也故舊也。
某也外戚也。
外議如此。
臣恐徇于私者。
雜之也。
賞者。
勸有功也。
刑者。
懲有罪也。
賞曰天命。
刑曰天讨。
言天以賞刑之柄。
付之人君。
為人君者。
代天而行之耳。
賞刑雖曰出于人君。
固非人君所得私而出入之也。
殿下即位以來。
蒙賞受刑之人。
有事同而施異者。
金伫之言(按。
先是遷辛祦于骊興。
大護軍金伫。
崔瑩甥也。
與前副令鄭得厚潛往見之。
祦泣曰。
得一力士。
害 李侍中。
吾事可濟。
仍授一劍。
使郭忠輔舉事。
忠輔佯諾而告我 太祖。
囚伫鞫之。
伫曰。
邊安烈，李琳，禹玄寶，禹仁烈，王安德，禹洪壽。
共謀迎骊興王為内應。
)一也。
有置于極刑者。
有加擢用者。
(按謂誅邊安烈。
擢王安德判三司事)金宗衍在獄緻逃(按金宗衍事。
見附錄事實。
)一也。
其監守官吏。
一誅一用。
(按。
時宗衍在逃不獲。
以防禁不嚴。
斬當直令史。
囚巡撫李士穎于巡軍。
卒乃釋而用之。
)其在(一本有兩在字)逃謀亂一也。
同謀容接(一本作隐)之人。
或生或死。
(按。
生者禹玄寶等。
死者尹有麟，崔公哲等也。
)臣愚不知刑誅而死者為有罪耶。
則擢用而生者獨何幸欤。
擢用而生者為無罪耶。
則刑誅而死者獨何辜欤。
祦，昌竊我王氏之位。
實祖宗之罪人。
而為王氏之子孫臣庶所共雠也。
其族姻黨與。
不加刑誅。
則屏諸四裔而後快于人神之心。
昔武才人以高宗之後。
奪其子中宗之位。
五王舉義。
退武氏複立中宗。
武氏母也。
中宗子也。
以母之親。
奪子之位。
胡氏尚譏五王不能斷大義。
誅其罪而滅其宗。
況祦，昌之于王氏。
無武氏之親。
有武氏之罪。
則族姻及其黨與。
奚啻武氏之宗也。
頃者台谏上言。
逐之于外。
(按恭讓己巳。
谏官論李穑等罪。
流之于外。
)縱不能明示天誅。
庶幾小雪祖宗臣庶之憤也。
曾未數月。
俱承寵召。
聚會京城。
出入無禁。
今雖以谏官之言。
放其數人。
殿下黾勉從之。
有遲留顧惜之意。
不知此舉果何義也。
諸将回軍。
議立王氏。
此上天悔禍。
(舊本作過)祖宗陰相。
王氏複興之機也。
有沮其議。
卒立子昌。
使王氏不複興者。
(指李穑)有謀迎辛祦。
永絕王氏者。
其為亂賊之黨。
王法所不容也。
殿下既全其生。
置之遠方可也。
今皆召還于家。
慰而安之。
(按恭讓庚午。
宥禹玄寶，李穑等任便居住。
)若以其罪為誣也。
其沮王氏而立僞昌者。
諸将之所共知也。
親自招服。
明有辭證。
其迎辛祦而絕王氏者。
金伫，鄭得厚言之于前。
李琳，李貴生招(一本作相)承于後。
辭證甚明。
此而謂之誣也。
天下安有亂臣賊子之可讨者也。
大抵人之所為。
不合于公議。
則必有合于私情。
殿下此舉以為合于公議。
則祦，昌之黨。
皆祖宗之罪人也。
以為合于私情。
則留祦，昌之黨。
以遺後日之患。
如尹彜，李初之請親王動天下兵。
亦何便于人情哉。
若曰有罪者赦之。
恩莫大焉。
佗日必得其力矣。
人心自安而禍亂自止矣。
臣愚以為刑法。
所以禁亂也。
人君所恃以存安者也。
刑法一搖。
禁亂之具先毀。
力未得而禍先至。
心未安而亂不止矣。
請以中宗三思之事明之。
武氏之黨最用事者三思。
中宗以母之親侄。
誅讨不加。
待遇甚厚。
自今觀之。
五王既立。
武氏之子為帝。
故三思得免其機上之肉。
則五王不惟有功于中宗。
于三思亦有天地再造之恩也。
彼三思曾不是思。
自疑其罪為世所不與。
日夜谮五王曰。
權重恃功。
以惑中宗之心。
中宗以三思愛己而親之。
以五王為權重而忌之。
五王日疏。
三思日密。
卒之五王戮而中宗弑。
使中宗謬計。
不過曰不能保全功臣而已。
豈知親見弑于三思之手乎。
以親則母之侄也。
以恩則活其生也。
不得其力而得其禍。
讒人之難保也如此。
讒人之謀。
其初不過自保其身而巳。
為惡不止。
則馴緻其道。
至于亡人之身。
滅人家國。
以底自敗而後已。
如三思者。
豈有古今之殊也。
天人之際。
間不容發。
吉兇災祥。
各以類應。
今内則百官受職。
庶民安業。
外則上國和通。
島夷詟服。
亂何由生。
讒人交構于下。
則虞憂之象著于上。
客星孛于紫微。
臣恐三思之在于側也。
火曜入于輿鬼。
臣恐終有三思之禍也。
臣等雖遭五王之害。
無足恤也。
為王氏已成之業惜之也。
若曰。
保無此事。
言之者妄也。
彼中宗之心。
豈不為保也。
卒贻後人之笑。
臣恐後人之笑今。
猶今之笑古也。
董子曰。
天心仁愛人君。
先出災異以譴告之。
欲其恐懼修省之也。
伏望殿下當用人刑人之際。
不論其親疏貴賤。
一視其功罪之有無。
處之各當其可。
使不相陵。
則任用公而賞罰正。
人事得而天道順矣。
伏讀教書曰。
民弊未除而财用妄費欤。
下情未達而冤抑未伸欤。
茂異之才未舉者。
誰欤。
讒佞之徒未斥者。
誰欤。
臣聞三司會計。
佛神之用居多焉。
财用之妄費者。
莫斯若也。
然佛神之害。
自古難辨也。
為其徒者曰。
此好事也。
善事也。
歸我者國可富也。
民可壽也。
為人君者聞是說而樂之。
殚其财力。
谄事佛神。
人有言之者。
則以為我事佛而彼非之。
我善而彼惡也。
我道而彼魔也。
我之事佛神。
為富國也。
為壽民也。
非為我也。
持是說以固其心。
而人之言莫得以入也。
殿下即位以來。
道場高峙于宮禁。
法席常設于佛宇。
道殿之醮無時。
巫堂之祀煩渎。
此殿下以為善事而不知其實非善事。
以為富國而不知國實瘠。
以為壽民而不知民實窮。
雖有言之者。
舉皆不納。
不自以為咈谏。
是臣所謂為善福壽之說先入之也。
昔梁武帝屈萬乘之尊。
三舍身為寺家奴。
殚江南之财力。
大起佛塔。
其心豈以為非利而苟為之也。
匹夫作亂。
身遭霸辱。
子孫不保。
而國家随之。
佛氏所謂修善得福者。
果安在哉。
此猶異代也。
玄陵崇尚佛教。
親執弟子之禮于髡秃之人。
宮中之百高座。
演福之文殊會。
無歲無之。
雲庵之金碧。
輝映山谷。
影殿之棟宇。
聳于霄漢。
财殚力竭。
(力竭舊本作竭力。
)怨讟并興。
而皆不恤。
事佛可謂至矣。
卒不獲福。
豈非明鑒乎。
周末。
神降于有莘。
太史過曰。
國家将興。
聽于人。
國家将亡。
聽于神。
周果以亡。
由是言之。
事佛事神。
無利而有害可知矣。
伏望殿下申命有司。
除祀典所載外。
凡中外淫怪谄渎之舉。
一皆禁斷。
則财用節而無所妄費矣。
殿下即位以來。
人或犯罪。
有不問者。
有放免者。
疑若無冤抑之未伸者也。
然赦者奸人之幸。
良善之賊也。
則其數赦。
乃冤抑之所在也。
近者台谏以宗社大計。
上書論執。
皆遭放逐。
臣恐冤抑之未伸。
茂才之未舉者。
此其時也。
至于讒佞之人。
蹤迹詭秘。
言語隐密。
難可得而料也。
大抵君有過則明争之。
人有罪則面折之。
落落不合。
矯矯獨立。
不畏他人之議者。
正士也。
秘其蹤迹。
惟懼人知。
在衆不言。
獨對浸潤者。
讒佞之人也。
殿下于外而士大夫。
内而小臣宦寺。
試以臣言觀之。
讒佞之情可得矣。
人雖至愚。
皆知自愛。
至于妻子之計。
孰無是心。
昔漢成帝時。
日有食之。
言者皆以為外戚用事之象。
成帝疑之。
問于張禹。
禹以身老而子孫微弱。
恐得禍于外戚。
不明言其故。
卒使王莽移漢鼎。
谷永輩直攻成帝。
略無忌憚。
至于王氏之用事。
畏避不言。
漢室卒以亡。
亦為妻子計而不暇及漢室也。
(按麗史本傳。
孰無是心下。
有昔漢成帝以下九十四字。
佚于本集。
今添入。
)臣雖狂妄。
不至病風。
敢不自恤乎。
臣以一身。
孤立于群怨之中。
非不知言出而禍至。
然殿下以不諱問。
臣敢不以切直對。
此臣所以甯得禍而不恤。
切言而不諱者也。
伏望殿下留神采擇。
以白臣忘身徇公之意。
萬死無憾。
箋
到南陽謝上箋(乙醜)
道傳蒙恩除南陽府使。
已于今月十七日到任上訖。
祇承綸命。
出守海鄉。
愧感交骈。
罔知所措。
竊念以臣之微。
本無寸長。
蒙先王之知。
擢從臣之列。
當逆旽伏罪。
告謝太室。
俾臣考校鐘律。
肄習祭儀。
比及卒事。
禮無愆違。
先王稱之曰。
能。
禮曹學官。
命臣兼之。
仍尚符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