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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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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情愫耶?嘗謂文章一道,旁門至多,旁門自以為正脈者尤多。

    其在當時,旁門自恐其不勝,必多方以争之;守正脈者,大都孤直淡泊之士,聲氣必不如其廣,作用必不如其巧。

    故旁門恒勝,正脈恒微。

    自宋以來,兩派遂如陰陽、晝夜之并行,不能絕一。

    先生生于海隅,獨挺然追古作者,豈非豪傑之士不汩于流俗,不惑于異學者哉!然韋布寒儒,閉門學古,各尊所聞而已。

    有主持文柄之責者,則當為振興斯道計。

    先生身為國相,又為儒宗,願謹持此義以導東國之學者。

    登高之呼,必皆響應。

    久而互相傳習,使文章正脈别存一支于滄海之外,豈非盛事欤?若夫風雲月露之詞,脂粉绮羅之句,知先生必不尚。

    至于摹拟诘屈以為古奧,如曆下之頹波;挦扯典籍以炫博洽,如雲間之末派,皆自稱古學,實皆僞體。

    所謂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者也。

    尤願先生勿崇獎之,則先生有功于海東大矣。

    敢抒所知,希為采擇,臨楮縷縷,不盡欲言。

     與朝鮮洪薰谷書 紀昀頓首緻書薰谷世講侍史:前在都門,數聆麈論,風流文采,照映一時,對之使人心折。

    嘗謂為大臣之子難于寒素,為名父之子難于恒流;世祿之家易于登進,然少習富貴之晏安,長逐冠蓋之交遊,雖谙練掌故,習知政事,誠如贊皇之所雲,究不免疏闊詩書,馳驅聲利。

    而吾兄能恪承庭訓,沉浸翰墨,曆踐清華。

    專對之才聞于上國,使人有烏衣王謝之目,其難能者一。

    士族子作詅癡符,不知其幾。

    而韓昶之改金根,白老之無文性,嗤點至今,豈非以昌黎、樊南為之父耶?今尊大人以一代詞宗領袖東國,與中華作者相颉颃,此所謂極盛難為繼也。

    而吾兄善讀父書,傳其家學,如超宗之有鳳毛,叔黨之稱小坡,其難者二。

    故昀與尊大人談,恒爽然意消;與吾兄談,亦爽然意消。

    奉别以後,群紀兼懷,蓋非無故而然矣。

    昨接手書,兼承朋錫,海天寥闊,遠想邈然。

    隽品高門,諒不久即登清要。

    惟冀使車西上,更一睹清光,作竟日談耳。

    敬因羽便,附候興居。

    臨楮縷縷不備。

     與陳梅垞編修書 試帖為詩之支流,然非深于詩者,試帖必不工。

    猶之不能行、草,則楷字無生韻;不能寫意,則鈎勒皆俗格。

    李邺侯披一品衣,抱九仙骨,其意境不在形骸間也。

     昨館丈以新拟試帖若幹首見示,循環雒誦,覺清思妙悟,取題意于芒忽之間,而傳題神于町畦之外。

    如《柳稊》之:“曲塵陰未滿,螺黛翠才齊。

    ”《松陰五月涼》之:“寒應生小閣,陰自上蓂階。

    碧影圓如傘,疏枝印作钗。

    ”《漠漠水田飛白鹭》之:“一行齊遠樹,幾點亂晴晖。

    極浦煙初霁,連阡綠正肥。

    沖波霜映月,照水雪添衣。

    ”《山靜似太古》之:“雞犬層雲外,牛羊落照中。

    ”《日長如小年》之:“乾坤留晷影,壺峤結仙緣。

    機杼勞添線,階墀憚數磚。

    ”《山雨欲來風滿樓》之:“簾幕一時卷,軒窗到處通。

    飄飄飛落葉,淅淅傍高桐。

    日色遮青嶂,雲花幂碧空。

    輕寒生水榭,纖垢淨花叢。

    ”《涉江采芙蓉》之:“細浪随輕槳,微風漾短航。

    歌聲蓮葉裡,笑語水中央。

    ”《江湖秋水多》之:“孤嶼明無際,晴煙淡若何。

    天光連浩渺,雲影漾婆娑。

    荻浦喧漁唱,蓮叢起棹歌。

    沄沄齊拍岸,脈脈自盈科。

    遠樹千行失,飛鴻一字過。

    ”《明月照高樓》之:“光排虛箔入,涼到小窗留。

    十二闌幹曙,三分枕簟秋。

    ”《落日照漁家》之:“平沙才落日,秋水正盈門。

    矶畔歸舟泊,波間急棹喧。

    魚鱗纖柳貫,鴉背彩霞翻。

    ”《秋水共長天一色》之:“潮平迷遠樹,帆舉趁長空。

    倒影青巒失,涵虛碧落通。

    鏡開飛宿鹭,霞卷戲新鴻。

    暮霭生天末,秋光入畫中。

    ”《流水聲中讀古詩》之:“響答琤濑,吟兼斷續聲。

    會心風雅奏,洗耳笛筝鳴。

    ”《詞源倒流三峽水》之:“浩渺文瀾壯,三巴溯上遊。

    直從巫峽落,倒瀉蜀江流。

    風雨毫端集,魚龍腕底收。

    翠屏擎掌列,銀練蕩胸浮。

    ”《曉策六鳌》之:“赤日金波湧,青雲碧落垂。

    鵬途方振策,骊穴拟探奇。

    ”《夢筆生花》之:“珊架舒瓊蕊,書城蔟绮霞。

    ”《詩正而葩》之:“寓言關至道,绮思奪天工。

    溯起商周迹,參将鄭衛風。

    萼跗須辨别,根蒂并昭融。

    ”《十日一雨》之:“逢庚常不爽,周甲總相宜。

    候以幹支紀,年還卅六期。

    ”《行不由徑》之:“順途良易事,趨近亦常情。

    ”《荷淨納涼時》之:“花到無言處,人當獨坐時。

    地幽塵不染,秋近暑先辭。

    ”《促織鳴》之:“暗涼生枕簟,餘響到簾栊。

    幾許離人恨,無端懶婦驚。

    蕉窗時破夢,蘭閣最關情。

    ”皆能意入題中,神遊句外,惟妙惟肖,不即不離,真此體中最高之境。

     昀多年從事于此,近老矣,不複能抽黃對白,然佳處則猶能領略。

    對之,獲一珍珠船也。

    把玩數日,略舉其尤勝者,摘為句,圖如右稿,已久就。

    緣日短事冗,不能書劄奉覆。

    昨蒙來問,不得已,使樹馨代寫,希為轉呈,并代達快睹、幸睹之意。

    順候近佳不備。

     複法時帆祭酒書 拙藏《順治十八年缙紳》,得大筆題識,竟得列于有資考證之數,豈非伯樂一顧,駿足千金耶?《謝謝詩纂》卷首,看過十之六七,尚未敢加簽。

    大段無可拟議,惟慎王嘉字韻一首,拟删去。

    《唐韻·麻部》本有“佳”字,公乘億《秋菊》有佳色詩可以證也。

    《宋韻》以系上平部首而芟除之,後人刻唐試帖者,遂并公乘億此詩,改“佳”為“嘉”,頗不成語。

    茲詩押“山色嘉”究非好句,如徑改為“佳”又與官韻不符。

    嫌于弗遵功令,似應删之為兩全耳。

    連日冗忙,俟偷暇加簽完備,即交上呈閱。

    順候近祉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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