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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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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

    會西城兵馬司指揮阙,于候補知縣中克期簡選。

    公适以兄負官帑将抵罪,倉皇出都謀借貸;兄雖得免議,而公已失簡選期,坐規避褫職,公怡然無恨色。

    嗣恭迎聖駕,恩旨複原官,仍發直隸補用,上吏即檄署宛平縣事。

    宛平為京縣,秩六品,公甫至而委用之,稔公才也。

    庚寅,奏補棗強縣知縣。

    棗強土沃,而俗好訟,公為治嚴明,情僞無所匿,獄牍遂稀。

    又除額外諸雜稅,而捐俸修葺栖流所,收養孤貧;冬月,複施衣施粥,全活甚衆。

    甲午八月,以宛平任内修建營堡報冊逾限,部議镌級,當離任。

    代者遷延未至,而是時有逆匪王倫擾臨清,兩邑相距僅百裡。

    羽書倥偬,公仍自竭力城守,彌月事定,而後赴京。

    蒙恩,仍以知縣用。

    時太夫人春秋已高,方謀奉親歸裡。

    而後需次會山東興城工,巡撫楊公具名奏公往補禹城縣知縣。

    地當孔道,公供應裕如而民不擾;凡吏胥陋規,悉汰除之。

    旋調任惠民,一如治棗強時,而強幹益力。

    戊戌九月遭母憂,以舊案未結,淹滞山左。

    至己亥六月罷官歸,而囊橐蕭然,至鬻其祖遺田葬親,聞者益服公居官之廉。

     癸卯,公子銜葵官山西,迎公就養。

    甲辰十月十九日卒于官署,年六十有二。

    配朱氏,先公卒。

    子三:長即銜葵,辛卯舉人,山西平陸縣知縣。

    次銜萱,候選州同,早卒。

    次銜蕙,己亥舉人,四庫全書館謄錄,議叙知縣。

    女二:一适同縣縱照旭,一字桐城金某。

    孫一,嵩齡。

    孫女二:一字英山金劭,一字銅山徐壯齡。

    銜葵等将以乙巳十二月十八日葬公于永堌祖茔,遣使走京師,乞餘為銘。

    餘甲戌同年中,意氣豪爽、胸懷坦白者,惟公及朱編修筠、杜員外憲為最。

    每酒酣耳熱,議論飙發,四座聳動,覺光明磊落,鄙吝之意都盡。

    朱編修先逝,惟公與杜員外存。

    公今又謝世,回念舊遊,晨星落落,傷矣。

    乃不辭而為之銘曰: 抗議不阿,上官色動,而卒以見容,重公之才與守也;發唱驚聽,朋友氣攝,而卒以無忤,相信者久也。

    青山峨峨,石有時以泐;性情之真,則終不朽也。

     廣東順德縣知縣鶴庵馮公合葬墓志銘 公諱履謙,字令聞。

    先世由山東壽光遷代州,以衣冠科第世其家,推為甲族。

    六世祖諱亨期,國初遭姜瓖之亂,有全城功,祀于鄉賢。

    高祖諱右京,以順治己亥進士,官湖廣荊西道,亦祀于鄉賢。

    曾祖諱雲奏,官廣西荔波縣知縣,以治行稱。

    祖諱慶曾,官陝西蘭州府同知,祀于名宦。

    父諱鐘宿,官中書科中書,又祀于鄉賢。

    名德相承,蟬聯五世,蔚然為士大夫望,更不徒以門閥為高矣。

     公承借舊業,以乾隆丙子舉于鄉,丁醜成進士,發山東以知縣試用。

    初署事濟陽,會大吏建大新橋,檄采楊木八千株。

    公慮為民累,且時方散赈平粜,物力亦未纾,牒陳其不便者數事。

    詞意懇恻,當事者竟不能奪。

    故在任僅數月,而至今有去後思。

    時兵部侍郎顔公希聲守濟南,後與餘同官閩中,偶述其事猶太息,稱強項令也。

    旋實授安丘。

    安丘素号難治,豪健者挾持影射,地糧多為所幹沒,積欠日增。

    公捕治渠魁五人,其弊立革。

    巡撫崔公稔公才,欲調治壽光。

    公以前代祖籍辭,崔公曰:“嚴正如子,即治本籍亦無私,何祖籍之避?”壽光故善訟,公履任後,開誠布悃,随事化導,俾曉然知是非之不終淆,詭詐之無不敗。

    久而漸化,讦告之事遂稀。

    嘗語同官曰:“天下無化外之民,在守土者禦之以理耳。

    ”蓋公之莅事,随地制宜,不以姑息縱奸頑,亦不以嚴酷傷和氣。

    故後以安丘舊案牽連緻罷,山東人至今惜之。

     乾隆辛卯,恭祝萬壽,蒙恩複原官。

    丙申,授廣東海豐縣知縣。

    海豐多頂兇之案,公虛心研鞫,務究其隐微,即細事亦不草草。

    有婦人過麻瘋院,麻瘋者執而疊污之。

    官吏懼為所傳染,皆曰:“不得主名。

    ”公乃全集麻瘋者,使婦人辨認,其獄立成。

    故民皆不敢為欺隐。

    己亥,署南澳同知。

    庚子,兼署歸善,俄調順德。

    順德多劫盜,公先嚴保甲,清其窟穴;又仿古法,使一家有警,鳴钲以聞,聞钲者以次相傳,互相救應,盜為頓戢。

    适有兄弟四人仇殺一家五命者,捕獲其三,逸其一。

    公百計追覓,得于鄰境叢箐中,鄰境攘為己功,賴聖明洞察,事乃白焉。

     丁未,綠事镌秩。

    會有家庭之戚,哀傷成疾,遂不複出。

    至乙卯十月病卒,年六十有八。

    懷駕馭之才,未竟其用,論者悼焉。

    然即其所樹立者,已足見一斑矣。

     公元配劉孺人,婉順性成。

    事祖姑何太恭人、姑田太恭人,皆以孝稱。

    以癸酉七月卒,年二十有八。

    生子二:長步崐,乾隆己亥副榜貢生;孫曰淇瞻,嘉慶戊午舉人。

    次肇崧,增貢生;孫曰治平,國子監生;清聘,乾隆乙卯舉人;淑度、澧蘭,并幼。

    繼配梁孺人,賢淑和順,克紹前徽,以乙酉十一月卒,年三十有五。

    生子二:曰起,曰紹侖,皆國子監生。

    起子曰沂點、墨林,紹侖子曰雲林,并幼。

     公之長孫淇瞻,将以某年某月奉公柩與兩孺人合葬,乞餘為銘。

    餘與公伯兄鶴窗同以甲戌登進士,餘先兄懋園又與公同以丁醜登進士,知公素稔,誼不得辭。

    乃撮述行狀,佐以平日所見聞,叙次如右。

    銘曰: 公之治理,可拟龔黃。

    又值聖代,登崇俊良。

    而坎坷以終,殆才與命妨。

    抑不于其身,蓄而為子孫之世昌。

     振斯張公墓志銘 張氏、紀氏為世姻,所居相去不百裡,親串往來,兩家之行事,彼此無不知也。

    餘自雍正甲寅随先姚安公官京師,至乾隆甲戌,又自從仕宦,迄今六十餘年,未嘗終歲居鄉裡,姻戚乃多不相聞。

    惟張君鑒葊,娶餘從子汝倓女,于支派最近;鑒葊官兵部時,又與餘同事,朝夕相見,知其家事亦最詳。

    往往聞侄孫女述其姑舅,與鑒葊稱其父母者,未嘗不慨然遠想,歎其有古人之風。

    迨鑒葊出守寶慶,值三苗弗靖,兵戈旁午,彼此音問遂稀。

    既而,連失怙恃,留滞荊南,日墨缞仆仆于營陣,益無自通音書。

    戊午八月,餘扈從灤陽,忽于郵筒得一函,乃鑒葊以其先德墓志相屬也。

    讀其狀,樸實真至。

    惟述家庭孝友之心,親朋周恤之事,與鄉黨忠厚之風,初不飾為高節異行以炫耀耳目。

    嗟乎!鑒葊父母之教,具見于此乎?鑒葊父母之生平,其亦具見于此乎?蓋天下惟庸行為難耳。

     狀稱:封君幼穎悟,初就外傅,即記誦過人;學為制義,辄秀發,驚其長老。

    十一二歲時,家所藏書披閱殆遍;稍長,旁涉書畫,亦蕭灑絕塵。

    計其才,掇青紫如拾芥。

    然祖母高太安人年已暮,又以一身嗣兩房:父奂遠公,母許太宜人;叔父鴻珮公,叔母畢太宜人,亦皆春秋漸高。

    慮侍養或有不至,遂辍業而親定省,怡怡色養,五老人均惬歡心。

    數十年中,家庭無幾微之芥蒂。

    至李太恭人,兩姑之間尤難為婦,亦始終無一間言。

    非天性純摯有出于常情萬萬者乎? 狀又稱:封君笃愛三黨,周恤不遺餘力。

    如戴氏姊家中落,則分宅割産,資其婿之膏火,使得以成名。

    堂伯叔如瞻嶽、中嶽公及族間伯叔兄弟侄孫輩,皆田宅與共,貨财與共,無纖毫之畛域。

    外家子孫貧不自存者,或給以資;欲讀書而無力者,招與諸子同課誦。

    太恭人亦時贊成之,無吝色,非《周禮》所謂“睦姻任恤”者乎? 夫笃于所生而推及所生之所愛,天下之定理也。

    能笃于所生而推及所生之所愛,以聖賢論之,适足其本分而已;以常情言之,則知之易行之難。

    偶行一二事尚易,事事如是而終身不渝,尤難之難。

    如封君及太恭人者,雖曰庸行,抑亦足以傳矣。

     封君諱铎,字振斯。

    始祖諱立生,由漷縣遷南皮。

    二世祖諱孝友。

    三世祖諱璿明,成化庚子舉人,官兩淮督轉鹽運司副使。

    四世祖諱繡,貢生,玉山縣主簿。

    五世祖諱繼宗,縣學生,诰贈戶部郎中。

    六世祖諱谧明,嘉靖丁未進士,官陝西按察司副使,崇祀鄉賢。

    七世祖諱以興,八世祖諱朝棟,并廪膳生。

    九世祖諱永清,太學生,崇祀忠義。

    高祖諱晟,縣學生。

    曾祖諱廷儀,貢生。

    祖諱莆,國子監生,考授州同,崇祀孝義。

    父諱璠,兼奉祀之叔父諱璲,并贈奉直大夫。

    封君生于雍正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卒于乾隆六十年九月二十日。

    太恭人生于雍正三年十月初二日,卒于乾隆五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享年皆七十。

    子四:長甲震,乾隆庚寅副榜貢生;次奎震,優貢生;次丙震,庚子進士,官湖南寶慶府知府;次璧震。

    女四:适高鐘英、隋琮、李籲、劉有邰。

    孫十一。

    孫女七。

    銘曰: 不仕養親,孝子之志。

    恤及三黨,仁人之意。

    毋以為如馬少遊,徒優閑以沒世。

     德宏王公合葬墓志銘 乾隆壬子,畿南四郡麥不登。

    皇上轸念災黎,既發帑金八十萬,倉谷七十萬,命有司溥赈;複慮就食京師者或窘生計,诏五城分設飯廠十,又于城外增設飯廠五,各以禦史董其事。

    諸禦史仰體聖心,罔不實力經理。

    而王君秀岩分司廣甯門外之大井,路當沖衢,流民絡繹,尤擘畫盡心。

    餘時為左都禦史,職司稽察。

    初以為秀岩籍隸南宮,情笃桑梓耳。

    既而,知秀岩太夫人在堂,秀岩每閱數日,辄于薄暮事竣後,疾馳歸省,且謀甘旨。

    太夫人見辄怒诃曰:“民轉徙如是,聖天子憂民又如是,汝苟夙夜勤勞,使均沾實惠,我雖日不再食亦甘心,仆仆來往何為?”秀岩自是不敢返。

    餘在台中每與同官談及,皆咨嗟太息,以為有古賢母風。

     後又聞太夫人之賢尚不僅此。

    蓋太夫人歸贈公時年十九。

    贈公性穎異,數歲即能解聲,偶出口成句,皆合詩格。

    父母以遠大期之,贈公亦刻自攻苦,寒暑無間。

    乃才高運蹇,不能博一衿,益發憤下帷,漸緻瘵疾,竟赍志以沒。

    太夫人年僅二十五。

    贈公家計本薄,太夫人恐以治生妨誦讀,躬率家人,拮據操作。

    既而,歲終會計,所入終不敵所出,乃散遣婢媪,以一身嬰荼苦,并田租之事亦躬自檢察,使奸佃無侵漁,始粗自給。

    及贈公殁,遺孤長者七歲,幼者甫周年,太夫人上事老親,下撫諸子,心力殚瘁,殆晝夜無甯晷。

    然笃于骨肉,無婦女锱铢計較之私。

    贈公有姊适李氏,貧而早寡,太夫人迎與姑同居,服食皆使與姑等,以慰姑心。

    卒能完節,受旌表。

    又有妹亦适李氏,早殁,惟遺一女,孤苦無依。

    太夫人撫如己出,長為擇婿,厚其奁具而嫁之。

    論者以為人情所難。

    信哉其難也! 太夫人幼即知書,經史皆能通大義。

    念贈公績學不遇,冀諸子成其志,督課頗嚴。

    童稚時,即口授句讀,不假外傅。

    遇故實可資勸懲者,必反覆申明,俾知法戒;或不率教,即涕泣而道之;所業有進,則啖以果餌,且縷述于姑前,冀得欣慰。

    故諸子皆刻自樹立,各有所成,而太夫人之心力則已殚矣。

     戊戌,秀岩以拔貢生廷試高等,授刑部七品官。

    太夫人以姑年老,留家侍奉。

    庚子,姑病卒。

    秀岩遣迎太夫人。

    太夫人以書責曰:“豈有姑服未除,遽離喪次,就子之養者耶?”人尤服其知禮焉。

     甲寅春,太夫人以疾卒。

    秀岩将奉柩合葬于先茔,以餘同鄉且同官,乞銘于餘。

    餘謂贈公之才學足以掇科第,而偃蹇名場終無所就;太夫人之節孝當膺旌表,而已受封典,格于成例不得請。

    孝子之心,皆未免有所歉也。

    然著籍博士弟子而沒世無稱者,天下不知幾萬億?贈公雖不遇,而公論終存,至今為人所悼惜,足以自傳。

    至旌典之設,表節孝也;太夫人之節孝既已彰彰耳目,亦足以自傳。

    然則,潛德幽光,久郁已發,秀岩複何憾哉?其亦勉自樹立,使論者追溯淵源,益顯贈公、太夫人之德而已矣。

     贈公諱宬業,冀州南宮人。

    生于某年某月,卒于某年某月,年二十。

    以次子貴,贈奉政大夫,刑部安徽司員外郎。

    太夫人亦南宮人,生于某年某月,卒于某年某月,年七十三,亦以子受封。

    子三:長堯晉,廪膳生;次即秀岩,名堯恒,己亥舉人,官陝西道監察禦史;次堯典,廪膳生。

    孫四:廣文、錫命、會文、勳文。

    銘曰: 郁郁佳城,我為勒銘。

    銘無愧詞,我得于鄉評。

     允修趙公墓志銘 公諱充德,允修其字也。

    先世自小興州遷易州之北奇村,遂著籍。

    高祖定民公官滑縣訓導。

    曾祖餘慶公、祖雪友公、父闇公、公,皆歲貢生。

    餘慶公慷慨,喜任恤,嘗破産以纾族人之難,鄉裡稱厚德,佥曰:“趙氏且浸盛。

    ” 公天性醇謹,而讀書敏悟,好為深湛之思。

    年十九入州庠,與兩弟日以學問文章相砥砺。

    兩弟先後饩于庠,公亦文譽日起,視掇科第如拾芥。

    乃以親喪哀毀兩目,遂漸翳,誦讀頗艱。

    又自與伯父析箸後,獨搘門戶,不複能專意下帷。

    然督課弟侄,親為講授,家塾咿唔之聲恒夜相答也。

    後,年過五旬始舉子,即今中書科中書鉽,雖鐘愛至極,而訓迪則必以義方。

    故鉽雖少孤,而秉公之遺訓,十餘年來,能刻自成立。

    其官京師也,自奉職以外,不征逐交遊,不趨營進取,亦不以奢麗相誇耀,循循矩度,與鄉裡寒素同。

    古雲“以言教者訟,以身教者從”,觀公之子,不可見公之生平乎? 餘又聞,公笃于家庭。

    季弟以末疾廢,不能自治生産,公代為經理,與己事同。

    趙氏祖墓舊無祭田,公獨力營置,不以诿宗族。

    比其将殁,猶分資于親黨之貧乏者,而後屬纩。

    是數事者,于士大夫為庸行,而實為恒情之所難。

    世固有廁身黨塾,而于孝友睦姻之風茫乎無聞,視公之所為,何可以倍蓰計?趙氏之浸盛非其驗欤! 公凡三娶,元配王宜人,繼配李宜人,皆無子,早世。

    又繼配王宜人,涞水儒家女也。

    父兄皆先逝,母氏與嫂并茹荼守志,故宜人習聞閨訓,幼即端莊。

    及歸公,事舅姑,睦娣姒,始終無一間言,而治家尤嚴肅有法度。

    就養京邸,猶躬自紡績不辍。

    遺孤之不忘庭訓得以自立者,宜人之力為多焉。

    公生于康熙丙戌七月,卒于乾隆癸巳正月,年六十有八。

    宜人生于雍正癸卯五月,卒于乾隆丙午三月,年六十有四。

    子一,即鉽。

    孫三:汝為、汝弼、汝楫。

     鉽将以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啟公之圹,以母王宜人合葬。

    以餘誼居桑梓,知公及宜人之行事為詳,乞文以勒幽圹。

    餘不獲辭,因摭陳梗概而系以銘曰: 以勤儉律身,以忠厚待人。

    其禮之循,其德之醇;其德之醇,其福之因。

    遺澤綿綿,将逮厥子孫。

    善必有征,視此銘文。

     副榜貢生敬涵雷公墓志銘 乾隆甲午,太湖雷生之荥舉于鄉。

    典試者,長沙劉洗馬權之也。

    洗馬庚辰會試出餘房,故率所取士來谒。

    雷生居其間,獨衣冠質樸,如鄉塾儒生,心竊器之。

    雷生數以詩文來請益,與之語,性情真摯;察其行事,皆笃實,無名場奔走态;談論或至夜分,終無一語及雜事,心益器之。

    家奴或竊笑其迂闊,餘弗為意,雷生亦弗為意,故雷生數往來于餘家。

    一日,跽奉其父敬涵先生行狀,乞餘為志。

    夫子弟之所行,父兄之所教也,耳濡目染,不必揣摩而自符。

    雷生之為人如是,計先生亦必刻意笃行如古君子。

    及檢狀,果與所預測者合。

     蓋先生少而喜讀宋儒書,又喜讀先秦、兩漢之文,故立身端謹,雖友朋燕處無慢色。

    或聞媟語,即改容相對,友朋鹹敬憚之。

    其為文,吐棄凡豔,遊思冥漠,往往椎幽鑿險,奇幻不測,而大旨一軌于正。

     甫弱冠,為交河王坦齋先生所賞,拔入縣庠。

    坦齋故李文貞公之高弟,學有端緒者也。

    辛酉鄉試,同考官蘭溪趙君得其卷,歎未曾有。

    然竟以額溢置副榜,惋惜甚,恒惓惓于先生。

    會趙君遷泰州牧,先生往谒。

    有為人誣訟者,知趙君重先生,挾金求先生居間。

    先生峻拒,然心知其誣,竟委曲為白之。

    趙君卒不知有饋金事,被誣者亦卒不知白自先生。

    論者謂,不受賂請,此稍自愛者所能;不受賄而仍不避嫌,其用心加人一等矣。

    平生不輕涉公庭,然遇當言者必于衆中力言。

    官是土者恒以是重先生。

    蓋有所不為,而後可以有所為,其故不在臨時也。

     事親至孝。

    父殁,謀葬地,足為之繭;病垂危,猶恐贻老母憂,相見必強作差減狀,淚不自制,則詭稱目疾。

    于兄弟及諸侄最友愛。

    戊辰,疫氣大作,舉家病者呻吟床褥間,殁者兩柩在殡,親族不敢相過問;先生晝夜營救,無所避忌,亦卒無所傳染。

    明佥事介公先生,先生之曾叔祖也。

    與周仲馭同遘馬、阮之禍,世稱忠義。

    祠墓歲久漸蕪,先生獨力任修治,不以诿族黨。

    于族黨秀者,勸讀書;樸者,勸治生;貧不能婚嫁者,周恤其乏,不以昭穆既遠視為路人。

    其笃志為善率類此。

    使其得一官,治一邑,于物必有所濟,于國家必有所報稱。

    而年僅四十遽卒,所得轶事僅此,命也。

     雷生嘗述其論文之語,謂:“文心欲苦,文興欲豪,文律欲嚴,文機欲活。

    ”可謂得鳴筆之要領,非不可以緻一第,而卒坎不遇,亦命也。

     然其人則卓然可傳矣。

    餘雖不及識先生,然因雷生之狀知先生,又因雷生為人以信先生,質諸曾識先生者,庶幾無愧詞乎? 先生諱大,号函區,敬涵其字也。

    先世豫章人,明初有諱溥者以武功鎮守太湖,子諱,官太湖訓導,因隸籍。

    高祖士吉,明庠生,載邑志《孝友傳》。

    妣吳氏,明崇祯壬午,獻賊陷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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