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氏。
明年,闆橋歸,複以五百金為闆橋納婦之費。
常從闆橋遊,索書畫,闆橋略不可意,不敢硬索也。
羽宸年六十餘,頗貌闆橋,兄事之。
江秩文小字五狗,人稱為五狗江郞,甚美麗,家有梨園子弟十二人,奏十種番樂者十二人,皆少俊,主人一出,俱廢矣。
其園索闆橋一聯句題曰:“草因地暖春先翠,燕為花忙暮不歸。
”江郞喜曰:“非惟切園亭,并切我。
”遂贈玉杯為壽。
常二書民有小園,索闆橋題句,題曰:“憐莺舌嫩由他罵;愛柳腰柔任爾狂。
”常大喜,以所愛僮贈闆橋,至今未去也。
玉箬林澍、金壽門農、李複堂鱓、黃松石樹谷、後名山,鄭闆橋燮、高西唐翊、高鳳翰西園皆以筆租墨稅,歲獲千金,少亦數百,以知吾揚之重士也。
乾隆十二年,歲以丁卯,濟南鎖院,闆橋居士偶記。
闆橋自叙
闆橋居士,姓鄭氏,名燮,揚州興化人。
興化有三鄭氏,其一為“鐵鄭”,其一為“糖鄭”,其一為“闆橋鄭”。
成士自喜其名,故天下鹹稱鄭闆橋雲。
闆橋外王父汪氏,名翊文,奇才博學,隐居不仕。
生女一人,端嚴聰慧特絕,即闆橋之母也。
闆橋文學性分,得外家氣居多。
父立庵先生,以文章品行為士先。
教授生徒數百輩,皆成就。
闆橋幼随其父學,無他師也。
幼時殊無異人處,少長,貌寝陋,人鹹易之。
又好大言,自負太過,漫罵無擇。
諸先輩皆側目,戒勿與往來。
然讀書能自刻苦,自憤激,自豎立,不苟同俗,深自屈曲委蛇,由淺入深,由卑及高,由迩達遠,以赴古人之奧區,以自暢其性情才力之所不盡。
人鹹謂闆橋讀書善記,不知非善記,乃善誦耳。
闆橋每讀一書,必千百遍。
舟中、馬上、被底,或當食忘匕箸,或對客不聽其語,并自忘其所語,皆記書默誦也。
書有弗記者乎?
平生不治經學,愛讀史書以及詩文詞集,傳奇說簿之類,靡不覽究。
有時說經,亦愛其斑駁陸離,五色炫爛。
以文章之法論經,非《六經》本根也。
酷嗜山水。
又好色,尤多餘桃口齒,及椒風弄兒之戲。
然自知老且醜,此輩利吾金币來耳。
有一言幹與外政,即叱去之,未嘗為所迷惑,好山水,未能遠迹,其所經曆,亦不盡遊趣。
乾隆十三年,大駕東巡,燮為書畫吏,治頓所,卧泰山絕頂四十餘日,亦足豪矣。
所刻《詩鈔》、《詞鈔》、《道情十首》、《與舍弟十六通》行于世。
善書法,自号“六分半書”。
又以餘閑作為蘭竹,凡王公大人、卿士大夫、騷人詞伯、山中老僧、黃冠煉客,得其一片紙、隻字書,皆珍惜藏庋。
然闆橋從不借諸人以為名。
惟同邑李鱓複堂相友善。
複堂起家孝廉,以畫事為内廷供奉。
康熙朝,名噪京師及江淮湖海,無不望慕歎羨。
是時闆橋方應童子試,無所知名。
後二十年,以詩詞文字與之比并齊聲。
索畫者,必曰複堂。
索詩字文者,必曰闆橋。
且愧且幸,得與前賢埒也。
李以滕縣令罷去。
闆橋康熙秀才、雍正壬子舉人,乾隆丙辰進士。
初為範縣令,繼調濰縣。
乾隆己巳,時年五十有七。
闆橋詩文,自出己意,理必歸于聖賢,文必切于日用。
或有自雲高古而幾唐宋者,闆橋辄呵惡之,曰:“吾文若傳,便是清詩清文;若不傳,将并不能為清詩清文也。
何必侈言前古哉。
”明清兩朝,以制藝取士,雖有奇才異能,必從此出,乃為正途。
其理愈求而愈精,其法愈求面愈密。
鞭心入微,才力與學力俱無可恃,庶幾彈丸脫手時乎?若漫不經心,置身甲乙榜之外,辄曰:“我是古學”,天下人未必許之,隻合自許而已。
老不得志,仰借于人,有何得意?
賈、董、匡、劉之作,引繩墨,切事情。
至若韓信登壇之對,孔明隆中之語,則又切之切者也。
理學之執持綱紀,隻合閑時用着,忙時用不着。
闆橋《十六通家書》,絕不談天說地,而日用家常,頗有言近指遠之處。
鄭闆橋非閑戶讀書者,長遊于古松、荒寺、平沙、遠水、峭壁、墟墓之間,然無之非讀書也。
求精求當,當則粗者皆精,不當則精者皆粗。
思之,思之,鬼神通之。
闆橋又記,時年已五十八矣。
清代學者像傳
鄭燮,字克柔,号闆橋,江南興化人。
乾隆元年進士,官山東濰縣知縣,有政聲。
在任十二年,囹圄囚空者數次。
以歲饑為民請赈,忤大吏,遂乞病歸。
去官日,百姓痛哭遮留,家家畫像以祀。
先生為人疏宕灑脫,天性獨摯。
工畫蘭竹,蘭葉用焦墨揮毫,以草書之中豎長撇法運之;畫竹神似坡公,多不亂,少不疏,脫盡時習,秀勁絕倫。
書有别緻,以隸楷行三體相參,圓潤古秀;楷書尤精,惟不多作。
詩近香山放翁,吊古諸篇,激昂慷慨。
詞亦不肯作熟語。
時有「鄭虔三絕」之目。
所著有闆橋詩鈔,手書刊刻行于世。
集後附刻家書數篇,情真語摯,悱恻動人。
鄭燮小傳
鄭燮,字克柔,号闆橋,興化人。
乾隆丙辰舉于鄉,連登進士第。
授範縣知縣,改調濰縣,以疾乞歸。
闆橋幼穎悟,讀書饒别解,綽有文名。
家固貧,落拓不羁。
壯歲客燕市,喜與禅宗尊宿及期門、羽林諸子弟遊。
日放言高談,臧否人物,無所忌諱,坐是得狂名。
既得官,慈惠簡易,與民休息,人亦習而安之。
而崎岖曆落,于州縣一席,實不相宜。
世方以武健嚴酷為能,而闆橋以一書生,欲清淨無為,坐臻上理,聞者實應且憎,否則怒罵譴诃及矣。
雅善書法,真行俱帶篆籀意,如雪柏風松,挺然而秀出于風塵之表。
所畫蘭草竹石,亦峭葵别緻。
詩内所雲:時時作畫,亂石秋苔,時時作字,古與媚偕者是已。
詩取道性情,務如其意之所欲出。
其自序有雲:餘詩格卑下,七律尤多放翁習氣,屢為知已诟病,好事者又促餘付梓。
自度後來亦未必能進,姑從谀而背直慚慚愧汗下雲雲,其言可謂不自滿矣。
然其詩流露靈府,蕩滌埃,視世間無結不可解之事,即無梗咽不可道之詞。
空山雨雪,高人獨立;秋林煙散,石骨自青,差足肖之。
非彼借口白戰,以自诩為羌無故實者也。
闆橋徒以狂故不理于口,然其為人内行醇謹,胸中具有泾渭。
所刻寄弟書數紙,皆老成忠厚之言,大有光祿庭诰、顔氏家訓遺意。
異科放蕩以為高者,信賢者之不可測也。
昔晉文王稱阮嗣宗為至慎,吾于闆橋亦雲。
--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二百三十三
書事
濰縣知縣鄭闆橋燮;揚州人。
乾隆丙辰進士,與吾膠南阜老人高鳳翰善。
餘曾于南阜處見鄭往來筆劄,心慕其人。
辛未五月,下第歸,過濰,招飲友人家。
濰俗重賈,二三賈客與語焉。
語次及闆橋,餘亟問曰:「何如?」群賈答曰:「鄭令文采風流,施于有政,有所不足"餘曰"豈以詩酒廢事乎?"曰:“喜事。
丙寅丁卯間,歲連歉,人相食,鬥粟值錢千百。
令大興工役,修城鑿池,招徕遠近饑民,就食赴工;籍邑中大戶,開廠煮,輪飼之;盡封積粟之家,責其乎粜。
訟事則右窭子而左富商。
監生以事上谒,辄庭見,據案大罵:馱錢驢有何陳乞,此豈不君所乎!命阜卒脫其帽,足踢之,或掖頭黥面驅出。
"餘曰:“令素憐才愛士,此何道?”曰:“惟不與有錢人面作計。
”餘笑而言曰:“賢,此過乃不惡!”群賈相視愕起坐去。
語曰:商賈之言,醫匠之心。
錄其事以俟采風者。
墨林今話
闆橋道人鄭燮,興化人。
詩詞書畫皆曠世獨立,自成一家。
其視古人亦罕所心服,惟徐青藤筆墨真趣橫逸,不得不俯首耳。
道人蘭竹之妙,張瓜田論之已詳。
其随意所寫花卉雜品,天資奇縱,亦非凡手所能,正與青藤相似。
書隸楷參半,自稱六分半書,極瘦硬之緻,亦間以畫法行之。
故心餘太史詩有雲:“闆橋作字如寫蘭,波磔奇古形翩翻;闆橋寫蘭如作字,秀葉疏花見姿緻。
”又一絕雲:“未識頑仙鄭闆橋,其人非佛亦非妖;晚摹瘗鶴兼山谷,别辟臨池路一條。
”可謂抉其髓矣。
闆橋性疏放不羁,以進士選範縣令,日事詩酒;及調濰縣,又如故,為上官所斥。
于是恣情山水,與騷人野衲作醉鄉遊,時寫叢蘭瘦石于酒廊僧壁,随手題句,觀者歎絕。
豪貴家雖踵門請乞,寸箋尺幅,未易得也。
家酷貧,不廢聲色。
所入潤筆錢随手辄盡,晚年竟無立錐,寄居同鄉李三鳟宅,而豪氣不減。
盧雅雨轉運揚州,寄詩雲:“一代清華盛事饒,冶春高宴各方镳。
風流暫顯煙花在,又見詩人鄭闆橋。
”其所定詩集手書刊行,并附雜著小唱于後。
闆橋題畫之作,與其書畫悉稱,故覺妙絕,他人不宜學也。
略鈔數首,以存别調。
題破盆蘭雲:“春雨春風洗妙顔,一辭瓊島到人間。
而今窨無知已,打破烏盆更入山。
”漁隐圖雲:“從今不複畫芳蘭,但寫蕭蕭竹韻寒。
短節零枝千萬個,憑君揀取釣魚竿。
”
銅鼓書堂遺藁
鄭燮,字克柔,号闆橋,揚州興化人。
乾隆丙辰進士,除山左濰縣令。
才識放浪,磊落不羁,能詩、古文,長短句别有意趣。
未遇時曾譜沁園春.書懷一阕雲:“花亦無知,月亦無聊,酒亦無靈。
把夭桃斫斷,煞他風景;鹦哥煮熟,佐我杯羹。
焚研燒書,椎琴裂畫,毀盡文章抹盡名。
荥陽鄭,有教歌家世,乞食風情。
單寒骨相難更,笑席帽青衫太瘦生。
看蓬門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細雨,夜夜孤燈。
難道天公,還箝恨口,不許長籲一兩聲?颠狂甚,取烏絲百幅,細寫凄清。
”其風神豪邁,氣勢空靈,直逼古人。
闆橋工書,行楷中筆多隸法,意之所之,随筆揮灑,遒勁古拙,另具高緻。
善畫蘭竹,不離不接,每見疏淡超脫。
畫幅間常用一印曰:“七品官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