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學餘堂文集卷七
翰林院侍讀施閏章撰
詩文序
顔修來詩序
歲之辛亥顔子修來相值於金陵是時修來以儀部郎榷關龍江偕從父季玉刻有雜詠絶句及五言近體數十首堅光壯采者語能自起立度其意非得上驷則甯廢艹不肯出餘蓋已心憚之既八年來京師辇下盛傳十子詩修來其一也觀集中山左詩人如曹子升六田子子綸皆蔚然深秀日進於古而修來東歸讀禮索其集不可得今年己未春修來録寄古體詩來屬論叙時微雪灑庭讀之終帙知其詩之不肯輕出益可畏也士魁壘喜自負常掉頭不可一世及摧折發憤則瞠乎惟恐後人其志強者心彌下也志弱則無高軌器溢則無兼蓄修來深思遠望有慨于中五言如太華燕子矶七言如麥雨地震諸篇皆蒼郁雄高出入於工部昌黎之間怪偉百态新城王阮亭侍讀嘗謂餘曰吾鄉後來英絶當讓此人夫向之所為近體者餘既見之金陵矣由今觀之其有稱於後無疑也語山莫如岱語木莫如海從其大者為言也必謂海岱而外無山水則是太華峩嵋之險華頂鴈宕之奇黃河之怒流三江五湖之澎湃飛泉駭瀑變幻無可端倪者皆不足與於山氷之殊觀也然使有人於此自守其一邱一壑而以為泰山不必登滄海不足臨也有不為山林海若所匿笑者哉詩之為道實有類於是故曰先河後海言有本也百川學海言有宗也修來蓄其雄銳積學而出上窺騷雅下仿杜韓其亦嶽觀而海遊者乎吾嘗病實學雕散詞場蔓草間過阙裡觀禮器辄沈吟永日修來生於其鄉為複聖之喆裔将必有喟然歎興者嗟乎古能言不朽之士蓋未有無志乎道而能卓然垂後者也
王豸岩遺集序
無所挾而言者其氣不充有所挾而無怫郁難言者其言不能悲以放今使闾巷之士推舉成進士受官執法所部數百裡不為不得志卒之憂戚困踣旋仕旋已無歲月之獲淹其位即布衣窭士之憔悴亦奚加於是哉睢州王君豸岩為餘同年友不見三十年頃遇其鄉湯大參荊岘詢及之則悼歎曰豸岩以窮死矣平生交最善笃志好學人也有詩詞各一卷子盍序之豸岩為文奇崛有稱於時嘗再仕建昌建甯兩郡推官并以憂去辄仰而喟曰天不欲我仕乎吾既祿不逮二親又不能與人俯仰出将奚為由是除服遂不赴選人日與二三耆舊觞詠狎遊退則掩扉執一卷或歌以泣慨然有撥棄形骸翺翔海嶽之意識者皆悲其蓄奇氣不得一騁也昔毛子親在捧檄而喜及親殁不複仕豸岩其以是飲痛也荊岘從事理學世所稱有道君子也豸岩比闾相友善則其人之於官於鄉概可知矣千鈞之弩一發而息機掣電之馬不百裡而稅駕豈非命哉詩詞不屑屑步趨古人頹唐豪逸李太白蘇子瞻之遺乃叙以遺其二子於乎士之魁壘振奇沒齒不得一第其數奇尤甚於豸岩者又豈少哉
姜定庵兩水亭餘稿序
士君子家居則修其道為谏臣則盡其言有官守則勤其職所謂天下文章莫大乎是矣其溢而為詩歌賦頌之屬皆其餘也矜其餘以自異謂世莫我若也此斥鷃之決起於槍榆井鼃之見姗乎海若者也會稽姜定庵先生治詩數十年近始出一編屬其鄉張荀仲先生命為序論吳越以詩名者衆矣定庵起家為令則以治行稱既徵入谏垣則忼慷奮舌數言天下大事論者謂其原本經術似劉向敷奏詳剀似陸贽
天子褎然嘉異拔諸卿貳之選拜為京兆豈複以詞翰為勳業與聳肩苦吟之士争工拙行墨間哉然其詩在朝廟則有肅雍之風在山川則極登望之美其見諸交遊贈答者皆誦之泠然以是知定庵非徒今世之能言者也觀其自序以為鹿鹿無奇行而勤一世以盡心於文章者終歸澌盡為歐陽氏所悲悼蓋若懼此餘技之無足恃也其所見為近道矣販夫賈?得尺寸之珍辄攘臂而炫諸市而猗頓之家衛霍之室百物委積狼藉漫不省記充乎其赢者泊若無有也吾故曰定庵非徒今世之能言者也定庵讀書喜賓客其平昔所與論詩張秦亭毛西河兩君子朝夕相上下蓋皆餘所不逮也兩君子之論既定矣其又庸予言邪吾聞定庵将入佐天子以母太夫人老日依子舍不能已又将繼南陔之詩矣
周伯衡南州草序
君子之與人也先其道而後其言其人有合於道不問可知其言之有異而世所謂工拙不與焉蘇子瞻稱山谷文章超然獨出乎萬物之表予不甚喜山谷詩竊疑其言太過今而知凡古人之可傳者皆超然有出於物表不以其詞之工也吾年友伯衡周先生久官南州日在公私劇應中歌詠灑然嘗好讀左國晉魏之書唐以來文詞獨愛柳子厚於詩酷愛杜子美其所作多尚自然恥事雕飾不必盡工而要有會於古人之道予嘗論其詩樸而秀直而雅頹唐而藴藉而其清真一氣則得之子美為多初官翰苑谏垣為清秩嘗手一卷既出在江湖之上無纎毫愠色數於舟車尊酒間得詩遇可與語則劇談飲過量客以詩來者苟有一言之合即布衣羇旅憔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