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抑庵文集卷五 明 王直 撰序
贈禦史彭君歸侍親序
君字百鍊彭氏世居泰和月池為大家直之曾祖妣則君之從祖姑也二家皆以德義相上而姻睦之行尤笃直少時嘗獲拜君伯父介翁先生與君之尊府和林先生二先生皆直大父行博學淳行表然為望於鄉邑其所以教愛者甚至先生既沒而諸叔兄弟尤相厚不啻如同姓其笃誼如此若君與今國子典籍士揚則又有學問相長仕宦相規之益不特世好也君為監察禦史以祗慎直諒見重於世凡其所至吏畏而民愛之既九年當大用乃以母老乞歸養而朝廷許焉若君者可不謂賢矣乎夫仕至九年有成績而無過舉可謂難矣其進高位享厚祿人之所欲也於是遂有忘其親者惟君子審於義利知事國之日長而事親之日短也然後能适進退之宜而全忠孝之道君誠能乎此異乎貪榮而忘親者矣獨私念之君子之相為益也蓋未嘗相遠也直之受益於君久矣今一旦去之其能釋然於懷耶雖然猶有望焉古之君子既仕而歸則以其道教鄉人子弟使事親必孝事長必敬處兄弟必和待朋友必以信持身必守禮而畏法治家必儉以勤凡一言一行必本於道斯一鄉之風俗淳賢才盛矣是以孔子貴乎魯有君子也昔者直之叔祖啓翁先生嘗為禦史老而歸其身未嘗違道其待人甚嚴而教學者甚笃後生小子望而畏之銷其非僻之心而由於禮義之途也不少繼前修以儀後輩非君其誰望而直之諸子亦以累君使必如前之所雲者則直雖遠其受賜多矣若猶為非道而有愧於前人直雖不敢怨然於君之義何如哉以世好之笃相知之深故切言之而謹書以贈焉若夫事親之樂與鄉裡之榮則諸公之贈言備矣此不着
贈康評事赴任序
康頮宜清以永樂辛醜進士得大理評事當之南京予與之同邑且與其尊府紀善君遊相好也故於其行而其表叔尹先生複道求予文贈之予謂評事七品官耳而以詳刑為職其上有卿有少卿有丞有左右寺又有正有副而評事次焉然審獄之當否而尼行之則自評事始其任甚重也凡獄之麗於刑部都察院者其情之枉直與其罪之所當皆熟究而詳議之矣然不自以為定也必取覆於大理若自評事而上皆以為是焉則獄成矣刑之重輕莫得而易也然而當也人不曰大理寺而曰刑部都察院及其枉濫也則不曰都察院刑部而曰大理寺蓋以其經大理而定也夫以七品之官而與責望之重如此可不懼哉然天下之事莫不有理焉彼入於刑者皆拂於理者也理散於萬事而皆具於吾心苟正其心而不以物自累則萬理明備雖治天下不難矣而獨難於治獄哉是以君子貴窮理也今大理評事漢之廷尉平也宣帝置廷尉平以谳議而當時決獄号為平然而君子已有招權召亂之慮何也蓋詳刑其職也非欲苟為異同也惟其是而已矣若亂其是非以招權利使刑罰失中民無所措手足則愁怨生而禍亂滋矣故君子尤慎之宜清明聖賢之道蓋将以行之也予知其能善其職也審矣然猶言之如此者蓋愛厚之至雲耳宜清其然予言也夫其亦以為厲已也夫
曾子貫挽詩序
曾公子貫以洪熙元年五月卒於家既葬士大夫皆為詩以挽之今五六年尚繼有作者其子兵部主事士宏持以求予序嗚呼公之得此於人不苟然也宜予文以發之蓋公敦德樂善行成於身儀於家而重於鄉闾平居閉門娛意書史與世俗絶往來非婚姻家吊祭之禮未嘗一出裡巷意有所詣則褒衣危冠徑往而遽返足迹不一至公門凡賓客襍坐侈放以為樂公不與機變之巧不萌諸心士宏既貴公處之恬然不變節易意平生言行蓋無違於理遠於義者若公可謂笃實君子矣宜乎諸公哀惜之不已也仁宗皇帝即位之初诏廷臣任職者皆封贈其親公得封承德郎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配楊氏封安人皆賜勅命於時吾邑仕者十數人然父母身受其榮唯公而已皆交口譽歎以為宜士宏将奉勑歸拜於堂上而公不待矣此亦其可哀者也雖然予之哀公者蓋尤有意焉古之君子所以重者慎修其身而已矣不以馳騁豪放為愈也身修則化行於内而達之於外雖不馳騁豪放人固重之矣然而世俗之所謂君子者率略乎此而馳騁豪放則加焉至於有所挾則又加焉彼夫慎以修身者往往笑以為迂於乎自化民成俗者視之其在此乎在彼乎使人人皆如公則鄉邑之淳風美俗豈讓於古哉如公者既不能多而又卒矣此予所以哀公也故曆道予之意以為挽詩序觀者其亦有感也夫
劉仲高挽詩序
予友劉仲高既沒葬於龍州之南園其子渙服阕來京師以當時士大夫所作哀挽之詞求予序蓋仲高居泰和縣城東門而予家城西相距僅五裡予未仕時已與相往還仲高讀書有材藝其襟度夷曠而神氣充悅於人間可喜可樂之事大略備之邑中之人鮮有能及之者暨予竊官京師仲高又治别業於江南有田園池沼竹樹之勝其下小江東流與贑水合重洲複渚綿亘乎其西仲高時時與客往遊撷芳擊鮮酾酒而酌之醉則依密林藉茂草以自适凡遊人行侶之去來耕夫牧子之作止風帆浪舶淵魚水鳥之出沒隐見皆在乎目睫之間其心蓋超然樂也予聞之有不可及之歎其後連丁内外艱家居仲高數過予相慰藉意甚厚及服除則又數來與予遊或邀止其家彈琴奕碁飲酒歌詩相得益懽甚予或以病止酒仲高則喜強予飲予難之則連引滿以導予因笑曰先生将去矣他日思與吾飲不可得也予感其意數為舉釂至大醉而罷及來京師居閑無事追思昔遊未嘗不慨然念之及朝廷有賜告之令極欲一歸掃先茔逆計故人之能相樂者則屬意仲高予謀至今未遂而仲高則棄予死矣豈不深可惜哉嗚呼安得複有曠懷雅度如仲高者則予之序此詩其可已耶天下之人多矣有生而人惡之有死而人莫之恤者仲高生則見重於人死則見憶於人又形於言詞以惋惜之如此則賢不肖可知矣仲高有孝友之行已具於銘其墓者此不着惟書予之意以為序以見予之不能忘情也
贈陳照磨序
陳植公培予戚也家世業儒公培亦以其學教鄉人子弟縣大夫以為儒者則賢也薦於朝諸大臣以吏牍試之衆皆曰非其所長公培援筆成章命意正大而行文暢達其纎微委曲雖未盡合於吏之所為然亦非吏之所能為也衆皆以為難擢置優等既而授福建按察司照磨将行吾邑仕者皆屬予贈以言曰此公培意也於乎予天下之迂者也學不及於古人才不适於時用故當時達者無取焉公培今駸駸然達矣而何取於予言又時俗多好谀谀非予所能也以迂闊之性為抗直之言而欲告夫達者所謂方枘圓鑿惡乎能入哉然念公培世業與予同則其迂未必不同古所雲同氣相求蓋以類合也公培或者誠有取乎試相與言之君子之學以明理也理者制事之本天下之事無窮而皆有理焉君子豈能事事而習之亦觀其理而已孔子嘗為乘田委吏矣豈嘗習夫乘田委吏之事哉然而畜牧蕃會計當者何也論夫理之當然者耳公培今去為照磨照磨以閱案牍察謬悮為職其事非一也然非有主乎中則亦豈能不眩亂哉徐徐閱之而灼之於理理有所不通則事之謬悮可知非徒閱案牍為然也若事有專制者亦如是焉已矣故君子不患事之不立而患理之不明理果明矣則何事不可為世之達者類以儒為迂此豈知儒者哉然天下之理無窮君子之學亦貴於無已照磨之職非甚繁且劇也公培以其餘力而又加學焉必理無不明事無不當使人皆知儒者之可用則夫以迂為病者或庶幾少瘳乎予於公培誼不薄願相與勉之公培其以為然哉
送王禦史還南京詩序
士之於世能知道者固難矣其能體而行之又難也夫所謂道者仁義而已盡理之純之謂仁适事之宜之謂義為士者明乎此體之於身施之於事使所存所由皆當理而無私适宜而不謬則謂之士無愧矣而世之為士呻吟於占哔之間以求知此者皆然矣其體而行之則未皆然也故有始承一命之榮而竊可行之勢於心已傲然矣其發於事矯然矣夫傲然者惡能以當於理而矯然者亦豈能宜於事哉彼始命既如此若至於公卿大夫之位其傲然矯然将益甚則於仁義如何哉故予深歎其難也雖然仁義者非特見於顯蓋無往而非是也於夫閑居獨處之時而盡緻知力行之實持養之久出於自然一旦顯而用之則豈有如前之所雲者哉此士之所以貴乎豫養也孟子之論尚志是已予友王铉彥鼒其始家居時已有志於是矣及為禦史七八年其志蓋未嘗不在是也故事經其決者人皆謂不寃而與之處者莫不敬且愛焉非其所存所由之當於理宜於事者何能緻此哉充而極之則至於?位其道可知也今年秋來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