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於二月初吉而以五月十六日落成其高大之觀雖不減於昔而雄傑壯麗有加焉夫郡城之有鐘所以謹天時勉人事蓋晝夜之明晦小大之作息皆於是取則焉其為用大矣饒州在湖山之區民物之衆不可一二計苟無以警動其耳目啟發其志意使昧昩於旦夕之間則人道之所當務者将不遂廢矣乎周之諸侯興居無節号令不時詩人謂其不能晨夜不夙則莫作詩以刺之宋之君子以更鼔分明知仕者之賢而得進賢之賞然則鐘鼓刻漏之用乃為政之首務有土有民者之進退榮辱系焉可不務哉王侯由名進士跻顯曹舉而陞今官專千裡之地而治之蓋古諸侯之任也其政教達於遠迩人皆稱賢焉而功業之修又炳炳如此其進於遠大可量哉饒之人士王以順胡嘉禾等歌誦之不忘相率請予文刻之石庶永永不朽予嘉其意為記其事俾刻焉其出赀以成功若胡秉彛等則勒之碑陰
廬陵縣重修縣治記
廬陵吉安屬邑蓋附郭之大縣也其治在府治前少西官署民居栉比鱗次人之有事於府縣者足相蹑於途而凡以貨物求售者亦多聚於此景泰壬申居民不戒於火縣治毀焉凡發号施令修政事治文書嚴賞罰諸務皆失其常處上無以為觀而下或怠且敖焉癸酉夏隆慶楊侯英來為令有敏達之才行平易之政而以修縣治為首務請於朝從之侯先捐赀以為倡縣人皆曰吾廬陵文獻之邦以好禮急義聞天下縣治之毀也豈為治者之咎哉蓋所謂無妄之災也奈何使居上者無所庇覆以出治而捐赀以圖之非為民者之過與乃相與聚而謀其費縣之裡長八百餘皆不約而集凡竹木金鐵瓦石丹碧之類各以大小多寡輕重緩急為差悉上送官無或後時於是智者効謀勇者効力往來者課其勤勞勩者紀其績作前堂【缺】間高若幹深若幹前堂之後舊為直舍侯以其卑且隘也充而廣之為樓以居修梁大棟高甍巨桷翼然出於羣屋之表高若幹尺廣若幹尺而後堂之宏壯亦稱之名正堂曰公正樓曰明遠幕廳在正堂之東六房又居其次右為架閣前為重門而戒石居中以勵志也榜亭囹圄官所宜有者無不備經始於【阙】 年六月【阙】日而以【阙】 年九月【阙】日訖工總之為屋若幹間侯與衆僚既落其成而出治於此縣之士民莫不懽喜讃歎郡庠司訓王匡英偉有美才與侯善嘉其達於為政而成事之果也曰是宜有文以示後俾相與愛護於永久乃來請記於予予聞君子之仕也必有廣宇豐堂盛其威儀尊其瞻視則言出而民信令行而民從事不勞而治矣豈因循苟且者之所可能哉宜侯之以縣治為首務也況廬陵之大衣冠文物之美先儒君子之風化猶在故侯之善教易孚善政易洽而速於成功作文以記其事蓋宜也然予觀之侯之所以名其署者其志可見已蓋人所存也公然後行無不正而人斯悅服矣其聽言也不於私然後得以緻其詳而不為所罔斯可謂明且遠矣由是德立而行修聖人之訓載於魯論如此則公正之堂明遠之樓蓋侯進德之砺也予為記其縣治之成而并書之後之君子其亦有概於心哉其與侯同志恊謀以成其績者某官某某處人也是為記
奉親堂記
龍泉彭用威作堂以事其母而名之曰奉親之堂使來求予為之記彭氏為龍泉故家有詩書禮義之習用威之兄仲恭為陳州項城令有名而用威又以能孝聞鄉裡蓋其兄弟三人已喪其長者而仲恭得祿於項城遠其鄉四千餘裡而母且老矣用威固留事之不使如項城奉母堂上朝夕候起居承順顔色而躬調其衣食寒煖厚薄之宜彭氏故有山林之富陂池之饒園田之沃衍其所以奉養之物不他求而足嘉時令節大具酒醴肴羞百物之珍率婦子列拜稱夀鼓舞笑歌更侑疊勸以為禮務得其懽母年八十而精明不衰啟處如平時其心蓋有以樂也於是鄉人皆為其親榮而用威不以自足推其意蓋将無所不勉也用威其可謂賢於人哉夫欲孝者人之所同然昔有不能得者蓋勞役以苦其形而饑寒困乏以摧沮其志此陟岾鸨羽之詩所由作也於戲此豈不以時乎哉今天子以孝治天下仁恩之施下及草木無征輸調發之勞而有年谷順成之美使人人得以養其親於是有不逮者則君子痛之有若用威優遊以為養上享其樂下盡其心豈非幸與抑亦母有以緻此也故予於此既感夫上之仁又知其母之善豈獨以見用威之能孝哉雖然孔子以立身行道為孝之終而孟子以不失其身為能事其親用威其知此矣抑古所謂一鄉之善士其行必有以蓋於一鄉用威加勉焉使名實烝然於時而益播其美於後則豈非孝之大者乎後人登斯堂而亦興行焉則彭氏之福讵有已哉詩曰孝子不匮永鍚爾類予蓋有望也故記於其壁間以俟
胡氏塾田記
古者田以井授而人皆有田民以裡居而裡皆有塾教養之法既修故能成人才而厚風俗此三代之所以盛也後世井地廢而田不均裡居散而塾不立貧富既殊教養亦異故人不能以皆善風俗不能以盡淳好古論治之君子未有不慨然於斯也漢唐宋之世嘗诏天下皆立學而裡塾黨庠終不能以複古聖朝建國之初既命立學於府州縣矣而又有社學以教裡中之子弟駸駸乎古之道也有司因循漸以弛廢故家大族有恒産之富而思善其子弟者乃能延師以教之貧者不暇也不有樂善好義之士其何能酌古今之制以嘉惠乎學者哉泰和素稱文獻之邦其人貴經術而尚德義弦歌之聲詩書之習自城邑以至都鄙相接也然有志於學而困於無資者亦多矣南迳胡如麒蓋所謂故家大族之一也徙居其裡之南原既繕其室廬廣其田圃而以學問教其子矣則又慨曰吾族之子弟與吾戚姻之子弟蓋有願學而力不能以自遂者吾可不務乎乃開塾延名師招使來學而館谷之又割腴田六十畝歲取其租以當束修之入於是為師者得盡心以教而子弟者得專意以學矣因其親戚監察禦史尹君崇高求予文為記将刻之石以贻永久厚矣哉其用心也非所謂好善樂義之士與然則學於是者可不思自勉以稱其意乎夫仁義禮智信之德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倫皆性之所有道之所當行聖人與常人一也聖人至而我未至於是學以求其至故學者所以明倫而修德也處之盡其仁制之盡其義過者節之不及者文焉知之明而守之固焉将之以誠踐之以實則德進而倫厚矣由是而推之以緻君而澤民則塾之設豈不光遠有耀哉此如麒之志也其或察之不精行之不笃父子之道乖君臣之義缺凟夫婦亂長幼狎朋友徒馳騁於文詞習熟於容止巧於變詐深於忮害而曰塾之所教則豈如麒之意哉是蓋不可不勉也且予聞之古之塾師取諸緻仕之老者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非以其道德修明而教之有其實哉故師道立而善人多今或不得乎此則亦取夫宗族稱孝鄉黨稱弟有禮法於閨門無怨惡於上下者為之庶幾其教之成此又如麒之所當用心也嗟夫天下之事作之實難而繼者往往至於怠廢故前人之美不得以振耀於後胡氏之子孫尚世勉之而不怠且廢焉則可謂賢矣其及人之善豈有窮哉尹君能信者也故因其言而為之記如此若夫其田之處耕者之名主幹者之姓氏則載之碑隂
甘露寺興造記
正統三年鎮江甘露寺興造之功成寺之耆舊具本末以巡撫侍郎廬陵周公恂如書來求記按寺乃吳主皓所作時改元甘露因以為名寺在北固山下臨於大江自昔号奇勝地梁天監中武帝幸焉賜大鐵镬二以貯水飲僧且書天下第一江山六字掲於樓上久之字廢而二镬存至今唐寶曆中李德裕觀察浙西為充拓其址增廣其室廬且造鐵浮屠七級乾符中毀於火鎮海節度使裴璩重建焉宋祥符間僧祖宣主是寺宣本國戚得賜田四千餘畝資用既饒乃遷寺於山上窮極侈麗建炎毀於兵嘉定中僧祖燈複修之元至元已醜又毀焉大德已亥僧智本重建土木采章不失舊觀自是而後莫有繕治之者故久而益壞上雨旁風無所蔽障僧徒漸散諷呗幾絶宣德癸醜周公巡撫過焉歎曰是江右名刹也而頹敝若此非有德望之人不足以任之乃命僧綱司為請於僧録司選於衆舉天界首座玹理主焉玹理字一中端重明敏深悟宗旨而多讀儒書僧俗敬禮焉既正法席闡明其師之道以授學者退而周視敝宇慨然欲新之田利之入未嘗私一毫歲兇則凡佃其田者皆赈贍之人人為盡力故利入愈饒而得如其志歲甲寅作法堂於山半葺多景樓乙卯治山麓建大悲閣丙辰建千佛閣及凝虛雨花二樓丁已修犬雄殿戊午創僧堂補廊庑之缺敗者重建海嶽庵於西蘇子瞻諸賢舊遊處也構垂青軒於東用唐人天垂四面青詩意雲總之為屋百餘間輪奂之美莊嚴之妙蓋極其力之所能至若庖湢庫庾及諸器物靡不畢備衆謂寺之全盛莫如今誠一中之力然非侍郎公啟迪而維持之弗能也是宜書以示後使知善繼而不忘予謂世之名刹多矣資力非不富締構非不壯麗也其盛於前而衰於後者不可一一計至於衰而遂廢者亦往往有之豈其人皆不足為哉天下之事無不可為者苟存廉公之心持堅勇之志充之以誠而積之以久豈有不底於成功彼樂因循喜貪黩詭欺之習勝鹵莽之意多如是則安能有為為之亦安能有成哉無怪乎其衰且廢也甘露之敝甚矣其資業固在也然猶曆久而後興者豈非無其人而必待一中故耶然則一中蓋有廉公之心堅勇之志誠實而不欺恒久而不渝者宜其成此不難也使凡任事者皆如一中天下豈有廢事哉予舊聞甘露之勝多景樓最殊絶群山西連磅礡秀整大江東去與海相接四時朝暮之間景物萬變嘗有意一遊焉然以其敝也故弗果乃今得一中興理於破壞之餘使千百年瓌傑之觀煥然複盛於今日其制作又有加於前者則予之興可已邪他日乞身南還倘得遂償所願焉覽一中之績尚當為賦之也一中廬陵人全庵其别号雲
楊先生祠堂記
景泰二年【缺】月徽州府新修前教授楊先生祠堂成其徒右副都禦史程君富等所為也先生諱昇字孟潛錢塘人其學於書無不讀而尤邃於春秋其所以教必本於聖賢而不惑於異說洪武丙子領鄉薦得星子教谕星子之士前此無與薦書者衆皆言學地不利謀徙焉先生适來力止之曰為士者不得與薦書此學未至耳非地之過也乃與諸生日夜講學求所以治已治人者俾身體力行之以其餘日肆力於文章諸生感先生之教已益自淬砺既三年薦二人又四年薦四人皆登上第自是相繼有顯者先生秩滿陞邵武教授無幾調徽州徽州人士聞先生善教皆樂從先生亦樂以聖經賢傳為之講說三綱五典日用事物常行之道剖析精微於義利之間曰如是而王如是而伯諸生曉然知天理人欲之辨而奮志於學十餘年門人弟子領薦而升者亦十數人時先生有親在堂居貧守約而笃於孝養當路者知先生有治理才将薦起之先生力辭曰奈何奪人父母之養而苟欲榮貴其身乎諸公乃止歲辛卯先生以内艱去諸生援範文正故事於學宮之傍别作一齋留先生居之而授學焉永樂甲午先生捐舘而老親妻子皆在徽遺言痛不得終養徽之士思先生不忘充廣舊宅以居之所以待之者亦如先生時先生之子寜宜亦以家學相繼登第徽人愛厚之如累世親戚之家今複廣舊齋故址以奉先生像凡諸弟子與先生子孫得以歲時修祀焉非先生之德及於人者深惡能若是哉人之大倫有五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而師不與焉然道之所以明且行者師之教也不然則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有不悖焉者鮮矣是故師者道之所系也任道之重以厚人倫美教化奚可忘報哉古之所謂鄉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蓋此之謂矣新安子朱子之阙裡也子朱子之道天下後世之所仰賴而師法者先生之教亦率是而已而居於斯遊於斯門人在是子孫在是聲音笑貌志意樂嗜皆可以想見精神血氣之感通昭明焄蒿之發見當必概乎心者循先生之教以上泝子朱子而笃不忘修已治人之道皆馴至其極則可謂善學者矣此固先生之志而後人之所當務也寜累官至刑部侍郎尚書先生亦累贈至刑部右侍郎今加贈資善大夫禮部尚書君子謂先生之生雖力辭顯榮而卒享褒贈以為有德之應祠堂之作赀力多出程君其次則侍郎吳寜郎中金宗善按察副使莊觀佥事程志學參議方勉禦史張昊許仕達通判江浩訓導康懷今徽州府學教授羅倫訓導锺振皆仰慕先生亦相與助成之既完刑部君告予曰先君子之教授徽州一時英才皆願學因得以奨勵成就之今其心惓惓如此誠可謂厚矣不可以不書故敢以記為請将示寜之子孫俾知祠堂之所以作而思灑掃於無窮予嘉其意乃為書之而使鑱諸石
抑庵文後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