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抑庵文後集卷六 明 王直 撰序
順天府鄉試小録序
天眷皇明統禦萬邦以天下之才成天下之治養之於學校而以科舉出之布列庶位以興事功太祖太宗聖德如天功化之盛超越古昔育才圖治之效無以加矣仁宗皇帝以上聖之資廣至仁之澤慮科舉取士或未精也於是定解額俾精選焉務得真才實學之士皇上文武聖神德被天下而於養士尤甚惓惓以為取之既精當養之有素於是定學校弟子員而去其無良者嚴擇師儒以教天下之士蒙恩育之厚感教化之深争自洗濯磨治奮力問學以求效用於當時帝舜之世萬邦黎獻共為帝臣惟帝時舉今複見於聖明之日猗欤盛哉宣德四年秋複當大比順天府尹臣庸以考試官為請皇上命臣直臣時勉凡諸執事之臣皆秪奉德意夙夜惟謹于時北京國子監及八郡就試之士凡千人取其中式者五十人而進之蓋遴選也小録既成衆謂宜有序直以為國家開文明之運以傳於萬世凡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臨其人皆被仁義禮樂之化而有以成其德達其才矣然待士之重四聖一心擇之愈嚴養之愈厚而取之愈精誠所謂天地之大曲成萬物而不遺也士蒙幸於斯世何其榮哉直聞之古之人有感人一言而許以身者蓋以為知已之遇也諸生遭遇聖明荷生成之德而登名於此将何以為報哉其益勤於學慎於行他日進於禮部對揚於大廷由是而沾一命守一官必忠以事國廉以處已公以涖政仁以臨民敬恭朝夕而不累於私使天下之人皆謂無負於國家則善矣直将與有榮焉也故書以為序
玉峰草堂詩後序
玉峰草堂詩若幹首士大夫為廬陵太守蔣公作也玉峰在保甯府城之南而保寜即古阆州其地多名山而城南為勝城南之山非一而玉峰為尤勝蓋雄秀瓌麗拔起數百丈如圭植如筍立其下為三趾又如禹鼎之巋然竦立於埃之外而公之故居在焉公之未顯時嘗作草堂以當玉峰之勝於是山之奇詭殊傑之狀皆一覽而盡矣既而出典文學職華要七遷而至今官去玉峰草堂者幾四十年而於心未嘗忘也士大夫所以歌詠之者至矣予謂山川之秀必锺萃於人而人之得其秀者亦必於山為好孔子曰仁者樂山觀公之敦厚凝重有似於山豈非孔子之所謂仁者欤雖然山林者閑放之士之所樂也故?長松藉茂草觀煙霞之變态逐雲月之去來自以為高也而公則貴顯矣今之太守古大國諸侯之任也有地環千餘裡其民蓋數十萬饑者欲食寒者欲衣勞苦者之欲休寃抑者之欲理皆於公是賴而公乃惓惓於玉峰草堂若将退托於閑放之樂者何哉蓋山者出雲為雨以利澤萬物者也而草堂者身之所庇以為安者也不忘其所自安乃能安民而益尊不忘其所以澤物者乃能阜民而益榮公之志如此茲所以為仁也豈閑放之樂之足慕哉而賦詩則有未盡知者故予為序其說於後使覽者得詳焉
邵處士挽詩序
靜素處士邵仲文既沒之二十七年其子思廉為貴溪縣學教谕秩滿當陞郡博士需次於京師始克請考功郎中章君銘其墓翰林侍讀周先生為表其行将刻之墓上於是處士之賢始表暴於當世一時士大夫憐其為善而不得永年皆為詩以哀惜之思廉又持來請予序按處士會稽人世以詩禮承家其孝友之行廉厚之節出於其性若此者宜有得於天矣而年三十九以卒天之於處士果何如耶傳曰仁者夀夫仁者之宜夀以常理言也然自古仁人賢士之不得夀者多矣豈獨處士哉是又不可以常理論也唯不自貳其心而修身以俟之則雖夭猶夀也君子之所為者如此若處士者其庶乎此也欤孔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予未嘗不三複而歎夫善之在人一矣而自幼至於老死其涉世也亦久矣然而不見稱於人者何哉非苟且偷惰之心勝詭欺薄惡之行成故邪然則有雖死而名彰者則其為善之實可知矣處士雖不幸乃今得載諸文字以顯聞於人而傳於後世蓋不可為不幸矣嗚呼有聞而終無聞而通君子固自有輕重哉故為序之詩凡若幹首
送劉員外序
刑部員外郎劉君伯埙以内艱服阕當之京師吾黨之士喜其重顯於朝而複惜其去也相與會聚於城西香林僧舍酌酒而送之蓋伯埙為泰和沙溪故家自宋元以來代以詩禮聞一鄉非獨其赀力勝也其遺址之存稱古所謂子男邦君之居其所與連婚托交者皆當時榮盛之族然劉氏善積於家未有大貴顯者積之之久而始於伯埙發之初伯埙入仕京師時予與之比屋而居者二年固已慕其為人而知其必顯矣及去為刑部屬即有名自尚書侍郎以下皆知其才能而信任之及為今官聲譽益大顯然伯埙益勤於其職早夜不懈未嘗傲物取咎於是人愛之益深期之益遠今之去其領舊職審矣或遂加進焉未可知也予嘗聞之刑非聖人之得已也蓋以誅惡而佑善使人皆為善則刑措不用矣舜命皐陶之辭曰刑期於無刑此正今天子之意也當其任者惟公與明實庶幾焉伯埙在刑部十餘年練達而勤慎其能推上德以及民而永終譽也必矣於是坐者取唐喬知之贈蘇員外詩自昔重為郎伊人練國章二句為韻各賦詩一首以贈蓋寫其殷懃願望之意而予則為之序雲
送彭禦史按廣東序
禦史之職重矣上下之所屬望者也蓋上之德不能以徧逮乎下下之情不能以悉聞乎上禦史居其間決其壅塞而疏導之於是上下交而治道成矣其職之重如此然昔之居是任而上下或失望者何哉蓋才有所不及學有所未充也才未及則不能制事而達於有為學未充則不能窮理而不知所為故其事上也屑屑然舉其細而已矣其臨下也赫赫然信其威而已矣彼其任之之意果屑屑然而已乎赫赫然而已乎然而如此也惡能塞上下之望哉今之任禦史必舉才學充備者用之而當是舉者率皆有以稱其任其出而按事也上必親臨而遣之及其還也必備述民事以報焉上之德畢達乎下下之情畢聞乎上治道之成於是為盛矣彭君百鍊為監察禦史五年是所謂才學充備者也其出入中外是能宣上德而達下情者也今出按廣東廣之俗蓋異宜而弊事蓋夥矣彭君雖無不當問亦在明慎而已使下之情得聞上之德得達予知彭君優為之也屑屑然而已矣赫赫然而已矣彭君豈為之哉彭君因便過故鄉拜其母即就道予與其素厚者十人餞焉因取孟浩然送韋侍禦詩風霜随馬去炎暑為君寒二句為韻各賦詩一首以贈之直世有連也故為序雲
送彭士揚之京序
彭君士揚初以吉安府學訓導舉至京試在優等人謂士揚之教行則足以成一郡之人才而加厚其風俗矣士揚滋喜會朝廷為功臣家擇師儒於是士揚遂領教英國張公之家人謂公功臣士揚誠以忠孝仁義之言進於公使公得以事上臨下則其效不既大矣乎士揚益喜在公第十五年凡公之所以敬事天子及奉命征安南叛國皆能有成功士揚之所禆益蓋多矣然士揚有母老無他兄弟為養其心蓋未嘗不在膝下也今年夏谒告歸省以慰其殷懃之望而寛其積久之思旦夕侍左右調其藥物飲食而敬進焉既兩月矣義不可久留乃複治裝就道然其心終有不釋然者予與其素厚者十人載酒往餞之而告之曰士揚子務其大者哉子之慈訓蓋有矣不以口腹之養而廢詩書之業其志固欲子之道行也使龌龊於旦暮之間雖能備口體之奉而無學問之顯予知母之志不樂矣今而奉天子命居功臣之家處師儒之位其所與言皆聖賢之道言行則道行矣身雖在外母之志蓋未嘗不樂也曾子之所謂養志孔子之所謂立身行道以顯父母者蓋如此子其務此也矣毋徒為是戚戚也士揚乃起謝曰子之言善矣如是足以慰吾心矣於是在座者皆喜各舉酒勸酬以為懽複取曹子建送應氏詩親昵并集送置酒此河梁二句為韻各賦詩以送之予因書其說以為序
送蕭志祥祈雨有感序
永樂二十年泰和春旱至夏初雖間有霡霂之微而無益於民事陂池皆竭田野焦然農人興嗟束手無措縣大夫永嘉鄭君貳令茂名吳君深憂之齋祓一心并走羣望浮屠老子之宮徧禱焉既而得小雨猶無益也二君乃謀於衆求所以緻雨之術於是有以蕭先生志祥為言者曰是道立行修能興雲為雨以利萬物者也二君喜即熏沐為書命使者禮請於其廬先生曰濟物吾心也即與使者偕來二君率吏民迎之盡禮乃就延真觀設壇禱焉敬恭将事朝夕不懈先生為文書告上下神祗四月丙申登壇時天宇湛然旱勢益盛先生取水向日噀之油雲勃興日光韬晦靈風飄揚旗纛晻霭若上下神隻交集於壇者明日丁酉遂雨人以為未足越四日壬寅先生又以其法檄井井水盡黑汲而徧灑焉雨亦随至甲辰又雨猶以為未足先生乃危坐一室鍊氣養神檄召神隻使必有以副人望於是戊申大雨庚戌乃止自城邑以達於四郊懽呼之聲流聞遠迩大夫君子交口相慶於乎先生之術亦何其神哉而先生退然若不與其事者曰予敢貪天之功以為已力乎先生泰和人自少學道遨遊五嶺數往來羅浮山中羅浮仙人之薮澤也蓋必有相遇於冥漠之表者故有得於中顯於用而又無慕乎外如此雖然縣之大夫與其屬謀曰先生固無事於名而吾徒受其惠者豈可無述哉乃使來求於予曰子親見其事者也宜勿辭噫非獨予見也人莫不見也乃為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