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抑庵文後集卷十四 明 王直 撰序
癸醜年會試録後序
國朝設科取士以興太平至於今久矣四方萬國鹹仰德化太平之業蓋古所未有也宣德八年春行在禮部會試天下所貢士尚書臣濙以考試官為請上以命少保臣淮而臣直亦忝與焉拔其尤者百人皆當時之極選也臣直嘗論之天以斯民付之君俾治而教之然其治教之成必用天下之賢才辟之飛龍在天雨下土澤萬物必風舉而雲從之也於是為之生賢於天下人君成其才而舉用之使得以效其績豐功盛烈巍巍煌煌唐虞三代皆如此也皇明聖聖相承德同堯舜而輿圖之廣則過之深仁厚澤洽被天下然猶孜孜養賢以為緻理之本天心悅鑒而賢才之出為用者蓋濟濟然也由是而知上天眷愛聖君莫大於以賢才遺之此豈偶然之故哉自洪武庚戌诏下興賢今十八舉矣得人之盛化理之隆皆列聖大德格天之所緻也諸生蒙朝廷教育之恩今複登名於此榮顯光大蓋自是始矣其可不知所自哉故臣為小録序而必推本於上之德與天之意使皆知所自重而懷忠敬以圖報則無負所學無負於君無負於天矣
贈楊訓導序
予泰和多儒家楊氏其一也自宋以來多顯者至今少傅兵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士奇先生而益盛其他以經術為人師者蓋累累焉叔猷名徽先生從子也通易經有名在鄉邑今年宣城缺訓導聞叔猷之賢上其名於吏部徵至京師試在優等遂授職而去将行詣予求一言嗟乎予何以告叔猷哉夫學校者王政之本也何言乎王政之本蓋賢才所自出賢才盛則治道隆不謂之王政之本可乎然所以為教者豈有他道哉孔子之教人文行忠信而已學文者緻其知也修行者履其道也學文修行而本於忠信則所學非空言所履皆實行師以是為教弟子以是為學其不賢者鮮矣今學校皆宗孔子宗之者宗其道也宗其道則必從其教然而有不從者何也上有違者則下必甚焉師也者成賢之本也文行忠信必謹於聖人之教然後以訓則從以令則行賢才安有不盛哉師苟違之而汲汲於私則弟子必遠違之而沒溺於其私由是能學文者或有矣修行者少也存忠信者又少也況於學文修行而存忠信之全者乎又有甚者并其文棄之唯誦他人之陳言以徼幸一時然而上下相安自以為足矣使果徼幸得之奚補於治哉亦豈建學立教之本意哉波頹風靡之餘為師者可不惕然念之乎宣之人士聰明才俊者不少叔猷之去必謹於聖人之教以導之使人人皆賢皆足以用於世有益於治道則叔猷無負於其職而亦無愧於先生予素愛叔猷而欲成其美故相與道之叔猷無以予言為迂也
贈劉同知詩序
嘉興於浙為劇郡其地大其人衆賦稅之所出詞訟之所逮科徵力役之所叢委他郡鮮及也故為之者必剛足以去私明足以燭理敏足以應機智足以察情僞然後能舉其職不然鮮有不緻民怨速官謗隳業而敗名今之仕者得此率多以為憂惟其才行若予前之所雲者則樂為之蓋非盤根錯節無以别利器也予性最迂才最下然獨喜聞人之奇節偉行嘗計天下之劇郡亦無幾往往從人問其所以治苟有慊乎心則為之欣然若自已出者此予好善之心也山陽劉侯缙紳為嘉興同知予未之識也而其姻戚禮部郎中蔣廷晖與予厚數為予言其賢謂其才行蓋有若予前之所雲者浙之藩憲大臣與凡朝廷之逹官貴人有事於嘉興者莫不賢之予聞而心慕焉然恨不得與之處而?其治之詳以自快也今年以考績來比京将複歸嘉興廷晖率諸能賦者作詩以送之而求予序予雖未之識然不得辭國家考課用有虞之法三載考績三考而加黜陟焉所以勸賢能而砺頑鈍也然賢者豈待勸而後進哉彼其所學者聖人之道固将以用於世也聖人之道測之益深窮之益遠故學之無已而後始終之或異則非所謂賢也劉侯之所立既足使予慕矣由是而益進則予之所慕将加焉劉侯勉哉他日相見而究其成也
贈員外郎朱荩臣序
荩臣名忠松江上海人初以明經取進士為行在禮部精膳主事以勤慎得名尚書毗陵胡公知荩臣之才言於上超授精膳員外郎於是郎中程瑩伯玉等皆喜荩臣受知於公而蒙恩於上也求予文贈之夫其欲贈之者蓋美其所已至而期其所未至也古之君子之處友也率以德義相輔以功業相先勉其大者遠者而不安於近者小者焉其殷勤笃厚之意蓋因心之自然而非矯飾僞為者政化淳風俗美此之由也後之君子馳騁於勢利之塗而任其智術之巧凡已之所有惟恐人或踰之而其所無者亦懼人之或勝也於是媢嫉之心萌刺毀之說興無怪乎其不古若也今諸公之於荩臣其惓惓如此不亦古之道哉予聞之君子之學非止於淑其身固将以用於世是以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夫既遇其時而得以行矣則持其無倦之志加之以不已之誠雖有至焉而猶若未至充其器堅其所守則所受者大而所及者遠江河彙百川之流蓋已汪洋奔放至於海則天下之水皆歸之而不見其有消息焉者豈非大而有常故邪荩臣其務若此也哉子之父師固已命子矣名與字之謂也荩者進也進進而不已也忠愛之笃進進而不已夫然後謂之忠是故忠臣之義不以盡心於一事與勉強於一旦為足也必事事皆盡其心而終身不易焉荩臣尚顧名與字而益思勉哉則福祿榮名之歸於其身益大且遠矣此固諸公期望之意也故為序以贈之
何彥澂挽詩序
彥澂鎮江人其於醫無所不通非特擅一長而已其在太醫院二十年有名兩京仁宗皇帝最信任之凡用藥禦批付彥澂彥澂進藥必收奇效由是寵遇日隆京師公卿貴人以至闾閻細民有疾多走其門求治彥澂不擇高下皆往治之凡其謂可者無不愈其不可者卒皆如其言蓋其心仁其術精故其所施如此予交彥澂久居相隣者六七年受其惠也多矣今日益衰而病亦滋出方恃彥澂以為安而彥澂卒矣此予所以傷悼而不已也然豈獨予傷之凡公卿貴人以至闾閻細民嘗受惠者蓋莫不傷也方其有病時予亟往視之彥澂蓋自謂不可為而予輩之愛之者則幸其速愈也孰知其言之信然邪嗚呼安得複有小心謙慎愛人如已若彥澂者哉予既衰且病而欲求安複何所恃哉雖欲不傷悼可得邪予嘗謂醫者仁術也必其心厚於仁然後能施惠以及人今之為醫者多矣而薄於仁者不少也視利之豐約以輕重其施而於病之可否則後焉或妄為抑揚以大肆貪利或知其不可而姑為好言以釣緻其财若此者皆仁之賊彥澂不為也乃今已矣然豈有咎哉命也或者謂彥澂之善蓋亦獲乎上矣而終未仕以卒彼不為彥澂者反光榮而久焉惡在其為善哉嗚呼此亦命也君子安於命而已矣彥澂雖未仕而善足以不朽彼光榮而久者惡知其不若彥澂也哉士大夫之傷悼不已者皆為哀挽之詩予故為序其說使觀者知其所擇雲
送林訓導序
三山林雲瀚逹海故春坊谕德兼翰林侍讀尚默子也尚默以奧博之學雅贍之文蔚然為時所重而不幸已矣士君子皆深惜之雲瀚能服其教以明經有譽缙紳間於時錢塘縣學缺訓導浙江布政使黃君舉雲瀚任焉既至京師試在優等遂授職而去将行谒春坊庶子周君崇述告曰昔者先人之試禮部也今少詹事王先生以翰林修撰與去取之任實重其文而進之其後先生為右春坊庶子先人又幸為同僚於契誼不薄也今生之去願受教而服膺焉敢介以請周君為道其意予心許之而未暇作也而周君數使來速文嗟乎予何以告雲瀚哉國家建學育才以為緻治之本而師者又賢才之本也周子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師之所系豈細哉夫自語默動靜之微至於人倫之大莫不有當然之理焉知之明行之笃然後道備於身彼弟子之所學者不惟於其教而亦觀諸其身身有之而言從之則其教入人也深賢才安有不盛哉且天下之理無窮君子之學亦貴於無已學之至則夫理之無窮者益有得於已而益足以資於人百川之流非不沛然逹也然汪洋渟蓄深廣莫測豈若海也哉鲸鵬之巨鰕蟹之細無不育焉雲瀚其顧爾字而思為海乎川者辟夫理之殊海者會夫理之一也如是而成已成物則今之為賢師者豈有加於雲瀚哉尚慎勉之予之所告者如此雲瀚見黃君尚以予言質焉
送劉知縣序
晉江知縣劉子珪予泰和人始以才舉曆事吏部以勤慎有名久之擢知晉江晉江屬泉州濱大海去北京幾萬裡凡朝廷遣使往諸蕃與諸蕃之來朝貢者多道泉送往迎來與夫貢輸徭役視他縣為劇子珪治之無廢事其民亦皆安於其所而凡逹官顯人自泉來及福建藩憲大臣之有事於京師者亦未嘗或非之則子珪之稱其任可知矣今年考績來北京當複歸晉江郷邑仕者刑部郎中獨孤樂善等屬予文贈之予縻於職務不暇作然念與子珪居同邑又相知且久不相見者已數年其來京師遂一邂逅相笑言即複散去終不得一饷之暇相與銜杯酒接殷懃今之往也不知在何時複一見既見又不知能從容燕處否乎則予之贈文蓋不可已也自古治天下者率寄重於縣令蓋一縣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