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大進上每以暇日閱試賞勸之許君必占高等予時亦在進學者之列日與許君同往來君性素剛介不苟合遇人之善者即懽然相親見不善者辄面斥其所為以故人亦憚之而最與予為莫逆君又能詩得唐人家法皆清遠有思緻人之求者相續也君既為中書舍人诏從諸學士直翰林夙夜不懈凡制勅之尤密者皆預執筆退則澹然若罔聞知未嘗漏其所為其祗慎如此故任職益久而人益以為賢今天子在位之二年許君自省墓複就官頃之有足疾不能朝更數醫弗效乃具以聞上憫之俾歸治於郷疾已則複任焉将行士大夫皆賦詩以贈道其離别之情而美其閑曠之樂嗟夫予知許君蓋有不樂也君自始逹至於今祗事三聖将三十年恩遇之隆他莫能及蓋将終身以圖報今以疾去非其志也古之賢者感一飯而必償況乎許君笃於君臣之義而豈忍須臾忘哉離别之情則信有矣閑曠之樂不樂也雖然君子之圖報或以力或以言許君雖弗良於行手固能書口固能言也今天下太平民物阜殷和氣充而頌聲作以其接於見聞者詠歌而謹書之俟觀風者得之以獻於天子而列於樂官後世得以考見治道之盛是亦所以為報也予家泰和距吉水不二百裡而予之去墳墓亦久矣茲将請而歸省焉歸則必過許君醉飽之餘取而歌詠之樂其在此乎倘許君之足瘳矣遂相與歸朝而終事焉而亦豈非幸哉故為序其詩以俟
孝友堂詩序
翰林學士沈先生以孝友名其表侄何謙之堂而求侍讀李君時勉爲之記又求學士大夫歌詠之既成卷矣而屬予序嗟夫先生其可謂愛人以德之君子哉夫居室之掲名蓋古人銘器之義取其接於耳目之常而緻警於朝夕之間以自益也然世之命名者或矜其所能或侈其所有或表其利逹以自快或托於閑曠以自高能知務德蓋鮮矣謙之父子世業醫其所濟也不少杏林橘井皆醫家美事也先生不以是名其堂而取謙之善於父母兄弟以爲名而寓其加勉之意非愛人以德之君子哉夫孝友之道孩提之童知而能之然而壯夫有不能者私欲害之也私欲勝而天理微則其形於借耰取帚紾臂?牆之謬亦勢之所必至故古之爲教必自此始有子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者此也予嘗觀之君陳張仲皆周之大賢其見於事業多矣而詩書乃以孝友稱焉非以孝友爲修身之本而修身爲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欤本之不立而能推極其所至難矣此爲士者所當勉也謙之孝於親友於兄弟固有可稱者然因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豈非先生期望之意哉抑予聞之孝友者仁之事而醫者仁之術也謙雖未逹以其施於父母兄弟者而推之使凡爲父母兄弟而有求於我者皆得盡其孝友之道是亦所以爲政矣推而極之君陳張仲可企而及也在乎勉之而已故因序其詩而道之
送文選郎中鄭公詩序
南城鄭公守中以其子文選郎中文實之貴亦封爲文選郎中文實既谒告奉勅歸南城備其儀物以榮公者無不至公感上恩之厚複與文實偕至京師謝於阙下留數月車駕行邊大敗敵人於塞外盡收其人畜以歸公又得從公卿百執事入賀拚舞呼萬歲自公之來凡再入觐在廷之臣見公父子前後進趨衣冠偉然而謹於禮度莫不稱譽以爲榮公退而自喜曰吾幸生熙洽之世而膺名爵之隆父子之間顯榮至矣今之來也又得覩太平之盛而交一時之賢豪是足以盈吾志吾其歸哉吾黨之士得交公父子思欲久處以爲懽而遽有不可留之歎乃分題賦詩以贈行而俾予序其首予謂封贈之典雖朝廷舊章然三四十年以來其及於人蓋鮮仁宗皇帝廓天地之仁凡羣臣任職者皆推及其親然父子俱享其榮如鄭氏者尤鮮夫豈偶然者哉蓋天也天之所佑者善而已人惟有善積於已然後能獲乎天若公父子蓋善之積於已者也故其得於天如此非詩所謂求福不囬者乎雖然予知公之所得者不止是也夫善人皆有之人能勉而行之斯亦可以得於天矣今公之歸郷邑之人豈無歆動其心冀亦如公者而皆勉善焉是公之善有以成之也能成人之善斯其善也廣矣則天之佑之而進於福祿榮名有已哉詩所謂如川之方至有以副諸公作詩之意也必矣故因序其詩而道之
贈醫士王立善序
醫之為術仁術也自炎帝而有藥至黃帝而有書迨啇伊尹而湯液之論始備繼是而作者皆聖人之徒也夫人囿於六氣之中故不能無病病而無醫藥以濟之則夭枉而死者多矣聖人與天地同其心者也天地之生人仁也聖人使之全其生亦仁也然則爲此者其亦體夫聖人之心而已是以古之君子應人之求視其疾痛不啻在已察之用其誠治之盡其道於利有無不校也後之為此者或異乎是假仁者之術以濟其不仁之心往往因病之緩急以要利若賈豎然不遂所欲辄棄去不複顧視人之危亡一不以屬意聖人垂世立教以濟萬民而斯人者獨以乘危徼利豈非賊仁者乎雖然此特鄙陋者之所爲耳若夫逹識之士則必以聖人為心故予於京師有得焉予在翰林蓋久齒日向衰而病日加益每求名能醫者而治之凡與予處而免予於苦者皆能體聖人之心而厚於仁不為利疚者也心甚重之以為京師賢者之所聚其人當不止此今又得立善焉立善王氏山隂人世業醫而亦通儒書選入太醫院有能名今年兵科都給事徐君初家之病者凡數人他醫莫能愈乃求治於立善立善旦暮視甚勤投以良劑皆愈徐君酧以币郤之至再曰吾豈爲利者哉徐君德之不置乃因其同僚戴君弁求予言贈焉予未識立善而二君信厚人也其言當不誣則立善蓋逹識之士能體聖人之心而厚於人者矣聖人濟物之仁欲施之無窮使皆為立善輩善推而行之人無不遂其生者則聖人之心得矣彼賊仁者果惡用是哉孔子謂醫者貴有恒心立善慎無變其初也予素樂道人善故為贈言而不辭又推本於聖人如此所以示重立善且使其同志者見焉益知所慎重而賊仁者視之庶幾或有瘳乎
送張教谕序
張先生日孜自休甯教谕考績來京師休寜諸生不忍其去相與言於徽州府請留之府為逹於吏部吏部按舊例不許留改授英德教谕予始聞諸生乞留心爲之喜今去英德而予喜加焉蓋世之為教官非若為治之易於得人也必有以治其心淑其身而後人慕之然而偷者則依阿苟且以自容貪者則刻薄聚斂以自足於夫所以治其心淑其身者皆漠然不知務諸生不見其可法而慢易之心生於是有欲去之而不能及既去而遂忘之者彼於其去而眷眷焉欲留之非甚相敬不能也今休寜諸生皆願留先生如此則先生之教可知矣故為之喜也然君子之教常患施之不廣也豈專於一哉今去英德移其所以教休寜者而施之使英德諸生皆有以治其心淑其身而不為庸人之歸豈非君子樂育之志哉故予益為先生喜也先生通書經嘗受業蕭先生尚仁之門而先世亦嘗以儒業顯於宋其傳於家與得於師者富矣英德之諸生予知其必有成也英德韶屬邑唐相張九齡之鄉張公學聖賢之道其精忠大節足以照耀千古為後輩者宜景仰而師法之他日仕於時誠無愧於張公亦足矣舍近而求遠非所謂善學也先生将行其嘗從受業者進士楊颢希章求予言贈之予故道予意如此既以贈先生且以爲諸生勉也
莊子觀泉圖詩序
莊子觀泉圖者廬陵胡元旦氏之所藏也莊子蒙人嘗為蒙漆園吏偃傲自放意不累於物其着書立言皆本於老子之道然大抵皆寓言也楚王聞其賢欲以為相莊子取喻於犧牛卒不就其為人如此而超然自得於山水之間蓋宜也夫水智者樂也莊子之智蓋有不可測者元旦玩此其亦有所慕者欤夫泉出於山平而流坎而止盈而複進滔滔汨汨不至于海不已順其勢之自然而已矣智者之於事随其是非曲直輕重大小而應之不疾也不徐也不翕翕為同不矯矯爲異也亦順其理之自然而已矣此所以為大智也孟子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而行其無事則智亦大矣此天下之名言也然用智而行水者蓋少矣莊子觀泉之意其然乎其不然乎予不能知也而予之所見者如此元旦智者也試相與言之而為元旦賦詩者其亦有取於予言也乎姑書以爲莊子觀泉圖詩序
贈彭同府赴任序
廣南去北京萬餘裡國朝為置守倅一以中州之治治之蓋欲使其民皆習於禮義而安於衣食不以遠而薄之也予嘗自謂天之生人皆賦以常性雖其氣禀或不齊然於父子之親夫婦之義長幼之序朋友之交蓋莫不同至於好逸而惡勞好生而惡死好給足而惡窮匮亦其心之所同也何遠迩之間哉天子知其然而慮有不能然者於是擇守倅而付之又慮不谙土俗也於其世族大家擇一人為衆所望者俾通判一郡欲其同寅恊恭以施宜民之政而民皆獲其所同然者上之仁天之仁也為守倅者豈須異道哉深體之力行之不以遠而怠焉大山長谷之中戴髪含齒之類皆欣欣然無不遂之欲則為賢守倅無疑矣昔之任是者人孰不願為賢然以地之遐遠而易其心志者蓋有也偃然自放不複知蹈仁義至於虐視其民若無與於己者天子明見萬裡之外故鮮克有終者此常人之情而君子之所深嘅也彭俊士英故泰和儒家而與予家通婚婣其先嘗有顯者士英以明經領郷薦遂入太學曆事兵部有能名天子用為廣南府同知使之施仁以及民士英以詩書之胄膺科目之榮一蹵而跻五品之列其為幸大矣予固以賢大夫期之敢以常人待之哉士英亦以古之賢者自期而以常人之事為戒其福祿之進蓋未有窮也故為序以贈其行
抑庵文後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