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此閲焉凡向之所愛者一舉目見之不出戶庭之間而若自适於湖山千裡之外釋煩抱而暢雅懷蓋有得於此矣予視之畫十有二幅山水一梅二松梧蘭竹四蒲萄春草菊各一鶺鴒一最後松鼠終焉嗟夫叔粲子可謂善於取樂者也人之出處不能同其所以為樂亦異是故有爵位之榮者則必以行道緻治為心居幽閑之地者然後留意於山水草木之娛勢不可得而兼也今子托意於畫以足其所好蓋兼貴賤之所樂者而盡得焉亦何其快哉然予聞之君子於畫非但以供玩好亦将取益乎已也古之豳風是已今畫中所載山之靜水之動石之磊砢人之或行或止與夫植物之清貞芳潔滋蔓而紛敷羽蟲之安馴毛蟲之睢盱窺伺皆極其摹寫之妙非所謂萬物各安其所各遂其性之謂乎子之於仕方進而未巳也觀山之凝重而以益吾仁觀水之流行而以廣吾知觀石之堅确不移以厲吾所守推而行之使天下之物無不安其所遂其性則子之樂将有大於此者畫雲乎哉叔粲喜曰先生之言善矣粲不敏而願學焉請書于卷首庶每覽之而不忘遂書之
送楊孟碩還鄉序
予泰和多故家然其德業有繼久而益盛者可數也以今觀之盛莫若楊氏凡其既遠與予所未知者皆不論舉其近而可知者吟窗先生盛德君子仕元為循吏以翰林待制終于家有傳在國史於今則少傅公也文章德行嘉言谠議彰信於朝廷而孚聞於天下其所以重楊氏者豈特漢之伯起哉故泰和之族以楊氏為甲由是而知凡祖宗樹立於前者苟無賢子孫繼之萎薾不振蓋宜也且均之為子孫而承高明之世者為最難蓋祖宗之德一有不肖則非所以為繼而見咎於君子細人之媢嫉者即相與滕口呴小為大舉似為真使人将無以自白故盛德者之子孫必無間然庶可矣於乎豈非難哉雖然自常人之蔑理徇欲者視之則誠難矣若夫好德之士非道不言非禮不行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從容於矩度之中則於光祖宗裕後嗣若未見誠難者是以君子貴世德也楊氏自唐虞部侍郎辂至今少傅公蓋五百年而益盛非偶然也世德以維持之也楊氏之昌大有窮哉少傅公之子孟碩去年來觐省於北京循循守禮法日侍公左右聽誨言既易寒暑矣今奉命歸理其家而猶拳拳於庭訓若不忍去朝夕蓋好德而思勉焉者賢矣哉孟碩也世之妄子弟樂去其親以适已自便豈不有愧於孟碩哉然予聞之人子之賢要在成其親之志不以奉朝夕為足也孟碩歸矣以所聞於公者拳拳服膺焉謹其言行而輔以益友德業之盛足以光前而裕後此則公之志而孟碩成之韓子所謂志養者也孟碩将行自少傅建安楊公以下皆作詩送之予最故序其說以弁諸首雲
送蕭餘隆詩後序
今年夏予至北京見餘隆讀書於彭士揚先生所吾邑宦遊之士與凡以事來京者皆與士揚相往來暇則合坐論道理語故實繼以诙諧笑嬉譁然不知日之夕也餘隆處座隅展卷吟誦未嘗剿說讕語有疑則問問已則坐誦如初諸公見其專慤皆愛之未幾辭歸永清省其父去三月複來則告予曰生以父命歸鄉裡不得留此卒業矣為之柰何予曰爾其歸哉父命不可緩也古之學者雖有師然未必皆成於師師者指引開導而已精意以索之勇往以求至焉則非師之所能必也昔者銅陵有豪宗嘗命儒訓子弟耗其千金之産卒無成至相诋訾以為諺莫肯命儒者眉山有大儒少不喜學人怪而問之不應既三十乃自閉戶五六年盡通六經百家之說遂以文名動天下夫是二者豈皆由師哉勉與不勉而已爾歸而勉焉不患其無成也不然則雖使為師者日夜提耳而命之徒見其煩何益於學哉且夫學者學聖人之道也道莫盛於堯舜而孟子以為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蓋孝者仁之實弟者義之實其在人非遠也其為事非難也由已而推之以達於國家天下則於平治也何有故雲然爾來省父於永清今又歸以養母又能卑讓於長者而不敢先焉則於孝弟知所用力矣勉而修之至於仁義不可勝用然後為學之成夫自永清至泰和蓋六七千裡如此其遠也苟力行而不止其至可以月日冀爾之於學亦由是而已歸而勉之毋自止焉則善矣何徒眷眷於此也餘隆喜曰生歸請事斯語矣於是士揚率諸能賦者作詩送之予即書所以勉之者于後雲
送楊孟辯南還詩序
吾邑楊孟辯其先在宋時有以科第入官者由是為着姓至孟辯兄弟遂以赀産雄一鄉永樂中析富民實北京孟辯與焉既而部符下有司擇民之優於産業而有才行者俾常掌其鄉糧賦孟辯又與焉然不勝二役之煩而慮有失也數往來經營之蓋盡心公家而安於其分者然人之恐喝朘削蓋比比有也則喟然歎曰吾邑富人如吾者何限然有未嘗受役者而吾乃二役焉今亦久矣年老财匮雖有薄田而災沴薦臻其何以勝此即訴於通政司請援例免一役戶部為下有司俾人為代掌糧賦而卒不得代孟辯無可奈何相見縷縷道所苦與其情之欝而不伸者曰天其或能矜我也予解之曰為民而受役於官宜也然役貴平此仁人君子為良有司者之任也此之二役而彼或無役焉謂之平可乎今之良有司以仁存心毅然不為勢力所囘者足以辨此子歸以其情告焉必當恻然動心役庶其減矣予聞之人衆則勝天天定必能勝人故為善者必福為惡者必禍天定故也吾邑文獻之邦詩書禮義之習比屋皆然昔之肆為民害者蓋亦有之迨乎天之定也卒皆冺滅而無聞故家大族能久而存者詩書禮義維持之而已子宜訓於家必為此勿為彼則天将佑之豈久困於役哉邑人之仕京師者皆作詩送之而屬予序故書以弁其首雲
慶陳梅芳七十序
予妻之弟陳公梅芳以洪武癸亥歲生至景泰壬申年七十其妻蕭氏生洪武壬戌閏二月初二日則七十一矣白髪蒼顔并受其福十一月十二日則梅芳生日也其弟用柔在京師與予子秬歎美其壽考又思所以緻禱焉予謂烹羊炰羔執豕于牢擊巨鮮酾美醪合親戚朋友而懽樂焉此其子與兄之子及女之夫能之足以娛其老矣不待予告也而用柔必欲予緻一言予念陳氏故大家而與予王氏有世好予祖妣夫人實陳氏先考榮祿公則陳氏之甥與梅芳之考為兄弟予為彌甥於梅芳為外兄梅芳則予内弟而梅芳之女兄為予妻亦禮所謂兄弟也今梅芳當聖明之世天下太平耳不聞徵召之煩身不涉更繇之苦田園足以給衣食山水足以供遊釣有子有孫足以承顔色奉溫凊親屬故舊皆安於無事可以遨嬉而往還其優閑之福蓋備矣昔人論壽以七十為難得今梅芳既七十予年亦七十四予妻則七十六内外兄弟有若是三人天之所施亦可謂厚矣慶壽之日得以樽俎更勸酬豈不樂哉然予猶忝竊未能去不知懽忻醉飽之際其亦能念予否乎洪範五福以壽為首而必本於德梅芳之德予知之惇厚安靜而心氣和平非禮之言不正之行未嘗出於口形於身人或有忤於梅芳而梅芳則無忤也可謂笃實之君子其受福於天蓋宜矣予又聞之成周詩人之祝壽也必欲其德音是茂保艾爾後乃已焉梅芳之德有諸身又推而勉其後人使其子與兄之子以及諸孫皆讀書為善内睦於家庭外睦於鄉裡惇本尚實謹言慎行至和之氣足以緻福祥他無或撓之者則梅芳可以安享壽祺於百年子孫亦永有令譽陳氏前盛之時庶其可複矣此予愛厚之心也故因慶壽而道之
楊處士挽詩序
吾邑楊孟辯氏改葬其父世忠處士與其母配胡孺人同兆一時士大夫知處士者皆為作挽詞俾執绋者歌以送之蓋處士有德善形于家着于鄉邑其死也為可惜故於其葬不能已言也葬已孟辯之子廷選翬次成帙因來北京持以求予序昔者三良之死也秦人哀之為之賦黃鳥齊田橫之卒也其賓從皆甚哀而不敢哭於是作歌以寄其哀漢武帝時李延年分為二曲薤露以送王公貴人蒿裡以送士大夫庶人今其詞尚在皆所以哀其人之不幸而惜其命之不長夫死於不幸與其壽之不長固可哀也若處士者年既七十不可謂不壽矣而又以令終亦不可謂不幸也然而猶哀惜之者非特以其德善故邪夫人之生莫不有善故為善者人之所當然也能盡其所當然亦其分焉耳何以異為哉而於處士哀惜之者豈以處士之為善視他人為愈者邪以一邑論之其為人也多矣其於為善能如處士者亦不可謂無其人然鮮見知於士大夫見知於士大夫者有矣而哀惜於其死者幾何人哉今處士之葬而能緻哀挽之多如此者豈非有孟辯者為之子而又有廷選輩為之孫故邪由是而知人不可不為善而亦不可無令子孫能為善矣而子孫不克自立則雖美而不傳況於不能為善者邪然則世之為善而無令子孫汲汲以表揚為事其泯然無聞也豈少哉予於是詩既多處士之善而又嘉孟辯父子之能顯其親乃為序之使凡觀者庶乎有所興起也詩凡若幹首
送梁學録序
國子學録梁先生叔莊谒告歸泰和省墳墓同邑之士之在北京者多與叔莊連姻好俾予贈以言予謂叔莊之官太學三年矣太學仕者數十人論文行之美無愧於為人師必曰叔莊蓋能以聖賢之道修諸身而推以及人凡世俗之附聲勢急貨利叔莊皆不肯為是以譽望如此予邑之以儒名家者非一姓前五六十年先生君子有存者其道德之懿法度之嚴表然為望於鄉邑後生小子得有所視效而不敢為非或有未然凜凜乎其言之畏也故風俗猶有可稱者迨老者日化壯者亦日以去向之以儒名家者遂稍稍渝其舊或既顯而歸則又侈然而無所自防薰陶變化於是乎有不可勝歎者去年少師楊公之歸鄉人得瞻其容儀而聽其誨論知善之當為不善之不可為始有沮怍而興起如見前之所雲先生君子者今叔莊繼公往矣承休襲美叔莊所宜務也自言行之常以至論議之大益謹而不自放使凡接於見聞者益有所感發如複見公則鄉邑之美當複如前五六十年可必矣儒者之道固将以化民善俗然必先於家未有不先治家而能淑諸人者則夫以儒名家者當何如可知也而可以渝其舊哉渝其舊君子謂之辱先予與叔莊氣味頗相似而世有連則予諸子非有望於叔莊而誰望哉予嘗告以循理畏法矣叔莊幸深察之善教之使必為君子不為小人而無忝於先世無愧於儒名家則予之感刻有已哉
袁氏族譜後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