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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翁大全卷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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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徒?雖此人亦豈不以君子聖人之徒自居而不疑也?然而卒為小人之歸而不自知,人亦不知之者,其心術都已一齊壞了也。

    由是推之,世間學者同讀聖人之書,同為君子之談,同訾小人之非。

    然畢竟君子儒,以聖人之訓,入乎耳,感乎心,蘊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者,皆集義所生,由仁義行之類也。

    若夫小人之儒,剽竊聖人之言,為記誦,為詞章,以取科第,以乾利祿者,皆義襲而取,行仁義之類也。

    一得志則揚揚於闾裡,侈然以君子自安。

    若使此人一旦覺悟,豈不自哀自傷,自痛其身為小人之歸乎?今夫常人聞人詈己為小人,其心豈無羞恥而不肯受之者?及其為小人之儒,為小人之歸,因恬而不覺不恥者,何也?其心術先為之惑,如醉如夢,終其身而不悟也。

    哀哉!昔在孔門弟子,惟德行之科,如顔、闵、曾、開之徒為君子之儒,決不至為小人矣。

    至於文學、言語、政事之科而不本於德行者,如遊、夏之倫,難保其不出入於君子小人之間。

    故夫子告之以此,實下頂門一針,打開生死路頭,欲人猛省,早辨其學術也。

    爾諸生雖或聰明過人,恐未及遊、夏。

    於為學立心之始,可不自決擇,辨之於早,而察之於微乎?江生進問曰:「何謂立正心?」曰:「勿忘勿助之間,則正念見矣。

    」「何謂立邪心?」曰:「或助或忘,則邪念生矣。

    」「然則今之欲為君子儒者,何如?」曰:「二業合一,心事無間,即古所謂德行道藝之儒,是為君子耳矣。

    夫為君子者,不出乎一念内外之間,豈不易簡?豈為煩難?諸生何讓而不為君子?」嘉靖乙未六月十四日 泗州兩學講章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緻其知。

    緻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予奉上命祭告祖陵,來至泗州。

    時予同館欽差巡撫中丞柳泉馬先生方有事於鳳陽,托兵備憲副李~君宗樞、理刑主政陳君祯,以兩學諸生留予稍待其返,且令諸生得請教焉。

    巡按侍禦蘇君佑遄歸延留,而工部主政高君翀、徐州兵備憲副查君應兆鹹有事於泗。

    既三日,州别駕詹君寬、盱眙尹耿君朝用、兩學司教胡君表、王君經、範君本裕、範君荞、胡君宣率諸生,請予谒先師孔子廟庭畢,升明倫堂,令生員馮世亨講大學首章。

    予顧謂李君、查君曰:「予以奉上命至於是邦,乃祖宗根本之地,幸得與諸君及諸生會講於是堂。

    今日與諸生講此心話可乎?必先講明此心,然後可以講書,否則徒理會文義,堕於巧言令色之歸,是與於不仁之甚者也。

    夫聖人之學,心學也。

    如何謂心學?萬事萬物莫非心也。

    記曰:『人者天地之心。

    』人如何謂天地之心?人與天地同一氣,人之一呼一吸與天地之氣相通為一氣,便見是天地人合一處。

    且如我越宣聖數千載,諸君、諸師長、諸生又與我相越數千裡,我之心因何谒誠來拜宣聖之廟庭?爾諸師長、諸生之心,又因何翕然而來迎我?又不有所驅逼而來,又不是有為而來,蓋以其此心同一個心,是以翕然感應耳。

    因此見得諸生之心即師長之心,諸師長之心即諸君之心,諸君之心即宣聖之心,宣聖之心即文、武、周公之心,文、武、周公之心即禹、湯、堯、舜之心,古今天下同此一心。

    何以言之?人者,天地之心也。

    天地與人同一氣,氣之精靈中正處即心,故天地無心,人即其心。

    如月在天,江河沚沼盤水皆是此一個月,以為江河沚沼盤水各是一個月,可乎?爾諸師長、諸生,且謂讀書将作何用?蓋書即是聖人心中說出話,故凡人讀之使感發其同然之心,入乎耳,感乎心,蘊之為德行,發之為詞章,施之為事業。

    主司讀其詞,知其德行,又知其它日施之為事業,亦必如此。

    今既與諸生講明此為學大段之意,方可以講此章之義。

    此一章凡六節,首言大學之道。

    大學即是國學,人生十五入大學,教以大人之學。

    何謂大人?這個大人,即易『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的大人。

    大人渾然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物我體用全具的人,故大人之學,為說明德不足,又說親民。

    說明德親民而不足,故又說止於至善。

    明德即吾心中正之本體,本體未嘗昧,人自昧之爾。

    常存此昧爽丕顯,使無一毫私蔽,這便是明明德,明明德則體具矣。

    未及言用,故又言親民。

    這親字即百姓不親之親,親則見得與物同體,便痛癢相關,養之教之之心自不能已。

    便視之如傷,便痌?乃身,是謂在親民。

    明德,親民,體用具矣,的於何處下手?故又言在止於至善。

    至善即天理純粹,便是明德親民,體用一原,皆在於此。

    此三言者皆是一事,非有三事,言之不足,又從而言之之意。

    故明道先生雲:『明德親民不分人己,自是成德事。

    』蓋指至善也。

    是至善乃明德親民之奧,是乃一章之大頭腦處。

    下文隻說止至善的工夫,更不必說明德親民。

    所謂格物者,即此物也。

    知止是知至善之理到至處。

    惟其知之深,是以能定靜安慮得而行之至,所謂知行并進者也。

    譬如識寶者自能求之,知刍豢之味者自欲食之,有不能自已者矣。

    故知之功最先最切最大。

    這一段知行并進之功,乃止至善之功也。

    下說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者,欲人知上文止至善及下格物乃為本始先務之急,以承上止至善之說,起下格物之說也。

    其下兩節,自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逆推本直至格物,又自物格順馴效至天下平。

    可見推來推去,皆在格物上緻力,為聖學一大頭腦,見首節止至善之為獨到之地也,格物即止至善也。

    其後自天子至於庶人一節末,古本有『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二句,蓋以修身申格物,見格物乃以身至之之義,而非聞見之知以為格物也。

    伊川先生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

    』『緻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欲。

    』涵養寡欲皆兼行義,非獨徒知,易所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亦此意,正與古本大學以修身說格物之意同爾。

    馮生依傳注講說得亦是,但於應試之外,不可不求深切為己用力工夫。

    凡聖賢之言,句句皆心中的話,句句皆是切己道理。

    此一章就是聖人心學工夫,爾諸生讀之聽之,須是切己思省,精神命脈皆在於此。

    豁然有悟,非但悟聖人之心,便是自悟爾本心。

    悟得爾本心,即自得爾天理。

    即便如此存存不舍,終日乾乾,涵養将去,久則有諸己,便是謂之信。

    由是充實便是謂之美,充實而有光輝便是謂之大,大而化之便是謂之聖,聖而不可知,則不可言。

    到了聖人還是這元初天地人同然之心,更無别心。

    若讀書不求自得其心,而以記誦為詞章,謀利祿之計,這個心便是穿窬之心,與天地之心不相似矣。

    夫人與天地同心同體,參贊位育,與天地配,而乃至於自棄自暴,至於穿窬為伍,豈不可哀哉!爾諸生當自勇猛思省,當自決擇,勿以予言為迂。

    予以與諸生,即有同體之愛,欲立欲達之心,故不覺其言之切也。

    」於是諸生聞之,人人有喜色,又恐諸生衆聽,或未盡聞,因為筆之以示諸生。

     揚州府縣學講章 甘泉子奉祭告於泗州,歸途,出於維揚。

    督學聞人北江侍禦诠、巡鹾徐芝南侍禦九臯,先後使迓於道。

    既至三日,谒先師孔子廟庭。

    府縣二學師生鹹請升堂,惠示諸生以學的。

    時則府通府闵君廷珪、趙君沆,節推徐君守義,縣尹王君惟賢,教授高君簡、陶君價,教谕劉君瑞爵,司訓周君卿、彭君韶舞、曾君宸、李君世用、董君植、周君允大鹹在坐。

    府縣二學諸生以次進講,甘泉子既各為是正,直示聖學之大意。

    王君高君恐諸生聽聞之不審,請為講章,以為諸生居業服習之地。

    辭焉不獲,乃為述其相告之意,以成章焉。

     府學諸生周顯榮講論語「君子不重則不威」章既畢,先生語之曰:「此章言詞雖若散渙不一,其實,隻是一段工夫。

    其指隻以立重為本,重者,是内重而見外之輕之重,主内而言,即此心是也。

    威是威儀。

    學是學問所得的道理。

    固是堅定之意。

    心者威儀之符,進學之地,故言君子不重則心皆無實,故以言乎外則不莊不敬,安有容儀?是不威也。

    以言乎内則或存或忘,安能堅定?是不固也。

    何謂不威?何謂不固?譬如種谷無實地,則安能苗秀?安能發達?是不威之類也。

    不但不苗秀發達而已,且将朝生夕瘁,安能植立?安能不拔?是不固之類也。

    不威不固,是以不可不求重内之功,立重之功,在忠信耳,故又言主忠信。

    何謂忠信?中心之謂忠,實心之謂信。

    人之心不實,由其不中。

    心若中時,何有不實?何以為中,既勿忘又勿助,勿忘勿助之間,心便中正,是謂之忠。

    心若中時,何有不實?是謂之信。

    時時念念如此,是謂之主。

    人能忠信則内重,内重則外便威,内便固。

    然此個忠信,實心實德,人人固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但人自蔽失耳。

    雖則蔽失,此心此理固自常在,但當去其害忠信者,而忠信自複矣。

    何謂害忠信者?外則人損,内則己過,友益來損,則己益過,己益過則友益來損,而此心此理之存焉者寡矣。

    故戒以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於改。

    夫毋友不如己者,則善柔便佞之人遠,而直亮多聞之士至矣。

    所以熏陶涵養忠信之心者深矣。

    過則勿憚於改,則邪僻之念不留於聰明,言行之失不形於動靜,則忠信固有之善油然而生矣。

    夫子他章又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

    』易亦曰:『忠信所以進德也。

    』内外人己夾持則忠信立,直上達天德,天德者,天理也。

    天理存則我大而物小,我重如太山,而物輕如鴻毛。

    夫重既立,則威儀發於外,德性堅於内,古之人,其威則周旋中禮,動容貌而遠暴慢,正顔色而近信,動正皆由中出,其學則确乎不可拔。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者,用此道也。

    此章隻是立重一段工夫,無許多頭緒,爾諸生所宜自求自勵以自重。

    又古稱江淮之間,揚州以南,風氣疾剽而輕清,故其人多飛揚而浮動。

    維揚志亦曰:『土俗輕揚,故名揚州。

    』賢者出乎風聲氣習之外,固多不為之拘,然亦不可不自觀省,則此章重之一字,實為對病之藥也。

    於此得力,則可以壁立萬仞,而巍乎太山不足為重矣。

    」 縣學諸生羅直講中庸首章畢,先生語之曰:「此章關涉最大,蓋發明人與天地萬物通為一體之意,見人不可自小了,聖學隻是要複其初耳。

    命者,命脈之命,乃一陰一陽天道之中正者,劉子所謂『天地之中』是也,與後面引詩『維天之命』之命同。

    性者,與心俱生,其文從心從生,乃是心之生理也。

    率者,循也。

    道者,路也。

    故北人稱路為道,以此理乃人所共由,故以道言之。

    修,即朱子所謂品節之也。

    教,即朱子所謂禮樂刑政,如篇中所雲皆是也。

    此三句乃首章一章之綱領。

    雲天命之謂性者,言天之命即為人之性,在天為命,在人為性也。

    故知作用是性之非性矣。

    率性之謂道者,循性之自然而行,心之所謂性,即事之所謂道。

    在心為性,在事為道,性體而道用也。

    修道之謂教者,品節其道之條目以示乎民,如舜之敬敷五教,臯陶之明刑弼教,伯夷降典折民皆是。

    在事為道,在政為教也。

    曰命、曰性、曰道、曰教,非有二物,随在異名耳。

    所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也者,言道根於性命,發為政教,與人俱生,非是二物可合可離。

    若其可離,即是二物,非根於性命之道也。

    所謂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者,不忽之謂戒慎,不怠之謂恐懼,即孟子所謂勿忘勿助。

    孔子所謂敬是也。

    所不睹、所不聞,皆指道體之無形聲者而言。

    孔子曰:『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

    』視之、聽之必有所指,非所謂目無見、耳無聞,如後儒之說,自堕禅寂而不知也。

    君子察見此不睹不聞之實體,即戒慎恐懼,敬以存之,易所謂『終日乾乾』,存此而已矣。

    下文莫見莫顯之隐微,即上不睹不聞之實體昭昭呈露者也。

    慎獨者,慎即上戒慎恐懼之謂,獨即獨見之理,即上文所不睹不聞之實體,下一故字可見。

    此節乃申上文而緻叮咛之意,非以靜存動察為對也,皆動中緻力以養其靜之功夫也。

    蓋纔用力時即為動矣。

    且戒慎恐懼字樣,何者為靜?下文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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