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耳,以一色養吾目,以一枝自蔭,以一材自負,以當太一之數,不可乎!」他日,胥以告於赤松子而折衷焉。
曰:「嗚呼!孤松而知務約,而不知一聲有萬聲成之也,一色有萬色成之也,一蔭有萬葉也,一材有萬枝也,何約之務?[嗚呼!萬松而]知務博,不知萬聲一聲也,萬色一色也,[萬蔭一蔭也,萬材同根]也,何博之務?」汪氏之二子[惇叔厚、克章叔憲皆舉進士,與甘泉子遊。
]叔憲以告焉。
甘泉子曰:「[憲佥胡為乎萬一之辯也?胡為]乎萬一之合也?先子蓋命之矣。
萬一同原也,可以知學矣。
夫松,木德之中正也,五德具焉。
故其好生似仁,其後雕似義,其條理似禮,其不生污下似智,其脂化為茯苓琥珀似神。
二子其學諸松焉,則先子為不朽矣。
其為我語諸叔厚也。
」萬松子名瑚,字廷美,後封為大夫,然而非秦制也。
嘉靖元年正月十日
鈍齋記
甘泉子喟然歎曰:「天下道二,利鈍而已矣。
」連城縣博陳仲文問曰:「人有惡鈍而好利者,磨刃之铓、砺鎗之鋒以為利,則何如?」曰:「利乎!利者與心皆利矣。
」曰:「人有惡利而好鈍者,截錐之末、去矢之镞以為鈍,則何如?」曰:「鈍乎!鈍者與心皆鈍矣。
」曰:「然則利者其果無鈍矣乎?」曰:「有時而鈍。
戕斧,天下之至利也,物有破之矣,物有缺之矣。
」曰:「鈍者其果無利矣乎?」曰:「有時而利。
錘杵,天下之至鈍也,杵能貫石臼之堅矣,錘能使鐵性之革矣。
是故大黠或癡,大辯或愚,大樸或智,大魯或真,賢有所不足,愚有所有餘。
鈍也者,沌也。
混沌全其天也,木讷近乎仁也。
性成於天,天不能使之工,能工之者人也。
是故鈍者生於天者也,利者作於人者也,利者失之,鈍者得之,利者賊之,鈍者存之。
毋散爾樸,毋分爾源,毋汨爾天,毋鑿爾混沌,其庶矣。
今夫物之初萌也,屯屯爾,及其發也,秀而實,其利孰大焉!至於人也亦然,其初生也蠢蠢爾,及其長也,神發而智,其利孰大焉!是故鈍者利之本也君子之學反其本而已。
反其本者,約其情、沌其心、鈍其性,故能與天地相似,盛德大業至矣。
」仲文曰:「可以銘吾齋矣。
夫鈍失求之野,吾将以自勵,且告連城者。
」癸未七月二十四日
浩齋記
太湖之墟,有陸浩齋先生者,其子澄遊於陽明,舉進士為郎秋官。
以推崇浩齋,故浩齋為封君。
澄造於甘泉子曰:「惟我家君割股以愈親,行确而貌肅,蓋取諸至剛;不利己,平物我,蓋取諸至大;其名齋也以浩,以養浩也,蓋取諸孟氏。
今茲行年七十有五,而志力不衰。
惟吾子其明孟氏之學,以诏於我父子。
吾子其惠許焉,惟吾父子之幸有承學,而齋則亦有耿光。
」甘泉子曰:「夫先生居於斯,思於斯,養於斯,其廣大與!其流行與!是亦孟而已矣。
夫心無一物則浩,無一物不體則浩,是故知無物與無物不體者,可與語性矣。
可與語性,斯可與知學矣。
知學斯可與廣大流行矣。
」元靜曰:「請聞其說。
」曰:「惟無物也,是以大生焉。
惟無物不體也,是以廣生焉。
惟無物而無物不體也,是以流行生焉。
先生苟自孝愛其親之心充之,無弗用愛焉,斯亦無物不體耳矣,其至廣與!自其不利己之心而充之,不有己焉,斯亦無物耳矣,其至大與!以是心而充之,存存不息,其流行與!是故至廣配地,至大配天,流行配造化。
至大配天,其盛德乎!至廣配地,其大業乎!流行配造化,其悠久不息乎!生盛德者存乎仁,成大業者存乎義,運不息者存乎誠,合是三者存乎神。
君子體諸天地,侔諸造化,以成德業於無疆,存神至矣。
孟氏曰:『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
』配義與道,故養而無害,則至大至剛以直,道而義出矣,其存神之至乎。
」癸未七月十八日
寶善堂記
寶善堂者,瓯甯李氏燕翼贻謀之堂也,岩叟府君埜之堂四,其在建安之[徐地]者,有為善堂,有繼善堂,在鄭墩者,有樂善堂,視寶善之義,其緻一也。
寶善堂在瓯甯之高陽裡,高陽蓋古元凱之裡。
或曰:「以志善也。
」岩叟府君攜子柟翠屏府君治之。
成化丙午暮春,乃即工堂,後負古沖之山,前俯翠屏之嶂,凡堂之基,為尋二十有四,橫縮稱之。
凡為中堂聯室為檻者五,廂以兩翼寝室,如堂之制而小,複以兩廈,小稱之,厥南為書樓,樓外為圃,厥北為廪,廪外為圃,缭以周墉。
厥西為門,門外為溪,溪帶乎前。
是故中以象中也,五以象常也,以象倫也,廂廈兩兩,以象陰陽也,以象剛柔也,廪以養也,書以教也,翠屏,屏也,屏外誘也,古沖,沖漠也,皆寶善之紀也。
翠屏府君有子曰默,以進士選吉士,授駕部主事。
府君召之曰:「來,爾默,爾知夫寶乎?」默趍而問焉。
曰:「世之寶金也,孰與善?」「金可奪也,善則固自有之,人不可得而奪也。
」「世之寶玉也,孰與善?」曰:「玉可無也,可毀也,善則天下不可得而毀也,不可一日無也。
」曰:「來,爾默,爾居是堂,爾無念爾祖之德乎?鄉闾之貧而樂以施與,其仁,爾宜寶。
償貸之銀焚券不取,其義,爾宜寶。
外侮之加,遜避不校,其禮,爾宜寶。
輯鄧賊之黨而玉石不混,其智,爾宜寶。
」駕部默時言以問於甘泉子。
甘泉子曰:「夫岩叟作之,翠屏述之,既命之矣。
」時言請益。
曰:「夫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聽、姻親睦族,家之寶也。
君仁而臣敬,賢用而民安,國之寶也。
」時言請其再。
曰:「善者道之聚也,心者善之端也。
記曰:『可欲之謂善。
』學求其可欲焉,至矣。
」時言請其三。
曰:「無可欲者,善之本心也,心之體也。
語曰:『明善於未可欲之前焉。
』至矣,盡矣。
明於未可欲,而後見夫真可欲者,見可欲者而存存焉,道義出矣。
」時言曰:「默也請拜受以記之。
」癸未八月初八日
重恩堂記
重恩何以有堂?榮重恩也。
榮重恩也者,所以尊君也。
尊君也者,所以親親也。
君至尊也,親至親也,尊尊以緻其親親也。
尊尊,仁也;親親,孝也;所以教仁而緻孝於後昆也。
昔在正德六載,皇帝若曰:「惟爾留都戶部主事墀,尹邑清惠,陟茲地曹,會計有操,惟爾賢。
惟茲慶典,庸進爾階。
」曰:「爾配黃,克媲爾後,贈之安人。
」曰:「惟乃顯考爟,儉樸睦恤,於家於鄉,□教爾德,褒贈郎官,如爾階。
惟母(業)[葉]賢有義方,贈如爾配,肇錫爾命。
欽哉。
」惟十有六載,乃載命曰:「惟爾郎中墀,曆茲三司,升於五品,出納有裨於國計,惟汝賢。
其進爾於奉政大夫。
」曰:「崇乃顯考爟,階亦如之。
」曰:「爾妣葉益著母儀,惟爾元配黃夙相有成,惟繼室劉乃亦内助,鹹加宜人,以顯存沒再錫之命,欽哉!」史臣若水曰:「夫褒子之美也,必推及其親;褒其親,必因其子。
綸綍之出,德美是嘉。
肇於初,至於再。
蓋渙乎雷霆之大号也,沛乎雨露之澤也,普乎日月之光也,浩乎天地之仁也。
故登斯堂,則知尊君之仁矣。
為子孫者,顧斯堂曰:『君之尊吾親,為吾也。
』然而皆知尊身之道,以不卑其親矣。
曰:『君之敬吾親也,為吾也。
』然而皆知敬身之道,以不慢其親矣。
曰:『君之光吾親也,為吾也。
』然而皆知顯身之道,不辱其親矣。
是故登斯堂者,可以知親親之孝矣。
」或曰:「人君如天地,普萬物而不私,若有私恩焉,是猶比天地之仁,酌雨露之澤,漏日月之光,窒雷霆之聲,以為私,可乎?」曰:「四牡之詩,『将母來谂』,先王所以體臣也。
故君之嘉臣也以禮,臣之報君也以忠,各緻其道,非相為賜也。
故曰:「堂所以教仁孝也。
」德階墀今參江右,曰:「太史之言可以訓,請識之壁。
」嘉靖癸未八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