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門如大賓,可以知敬矣;是故升斯堂,其有齋莊中正之心,内直而外隅乎!入斯室,其有不愧屋漏之心乎!其主翁惺惺,而凡棟梁楹桷堂室庑閣,兼所照而兼所存乎!夫仁以體之,敬以存之,仁敬一緻,體存不忘乎心。
然則居斯地者,可無愧而有天下之廣居矣。
敬記諸石,以來學之士。
嘉靖八年五月十日
南京刑部廣東司題名記
惟皇建極,稽古立官,班政乂民,爰有刑部,奠掌邦禁,以弼五教。
厥尹尚書,厥貳侍郎,古謂之大司寇。
肇十三司,厥尹郎中,厥貳員外郎、主事,古謂之小司寇。
匪惟具官,惟以交正。
書曰:「百僚師師。
」又曰:「同寅協恭和衷哉。
」是故參伍以極其變,錯綜以盡其能,夫然後相師而和衷也。
夫和衷者,治之極也。
是故郎中曰「可殺」,員外郎曰「可勿殺」,主事又曰「可殺」,夫如是而殺,殺斯不濫矣。
郎中曰「可勿宥」,員外郎曰「可宥」,主事又曰「可宥」,如是而宥,宥斯不縱矣。
然則今之分理非古也,夫人之情易偏,而好惡是非難乎其衷,其可以分理而獨任哉?夫人之情難乎獨任,而易偏以私者有五,呂刑曰:「五過之疵,惟官、惟貨、惟内、惟來、惟反,其罪惟均,其審克之。
」夫官以言乎其勢也,或怯其勢而屈法,或嫌其勢而過法,皆非也。
貨以言乎其财富也,或貪其賄而屈法,或嫌其富而過法,皆非也。
内以言其女谒也,來以言其請托也,反以言乎其報複也。
以谒請而屈法也,固非也;因其谒請而加之怒焉,亦非也;豈無下情不能以自達者乎?以複怨而加法,非也;嫌以報複之迹而姑縱焉,亦非也;甯無公平正大之體乎?夫是五者,人情之偏私也。
使參人參之,伍人伍之,則雖有偏私焉者寡矣。
雖有不公、不平、不中、不正焉者寡矣。
南京刑部廣東司與諸司異,所轄兼京畿之地,其官者、貨者、内者、來者、反者,莫不鹹有。
易為物奪,其情尤易偏私而難乎中正也。
獨其郎中、員外郎、主事分理,其傳已久,久則難變。
一變而複之古,上也;僚寀之間公聽而廣詢焉,次也。
郎中所鞫之事,有疑焉,必以謀及員外郎,謀及主事;主事所鞫之事,有疑焉,必以講諸員外郎,講諸郎中,惟生惟殺,惟以理不以我焉,是之謂天德耳矣。
司舊無題名,有題名自今郎中蕭君漳、員外郎劉君汝輗、主事田君汝成、盧君應祯始也。
郎中自戴誠迄漳凡五十四人,其員外郎自陳良善迄汝輗凡七十五人,主事自龔衡隆迄應祯凡一百七人。
列而名之,将以求其實也。
将以俾後之人指曰:「某郎中賢,某郎中則否。
某員外郎賢,某員外郎則否。
某主事賢,某主事則否。
」某也協和以成其政,甯不起企慕之心乎!某也偏執以敗其官,甯不起儆戒之心乎!然則題名之設,将以治其心而達諸理也。
心正而理達,交正而和衷,夫然後能無五者之疵,斯可以佐天子以奉行天讨而配天德矣,豈曰小補之哉。
四子曰:「請記諸石以告來者。
」嘉靖己醜七月二十八日
湖州府胡安定先生墓田記
嘉靖三年,太守馮君曾始莅湖郡,乃考圖志,同知何君亦尹曰:「昔在有宋,泰州胡翼之安定先生來教蘇、湖,今吾郡人士知禮義之方者,皆蒙其流風之及也。
吾等寔嗣教養,可忘其所自耶?」乃誓於裡正曰:「其墓在道場山麓者,其守墓之田若乾畝,在某裡者若乾畝,在某裡者若乾畝,其悉以白予。
爾所不白,則有恒罰。
」於是胡氏之裔聯芳者以墓見侵之狀白於府,府盡得其狀,田盡複而墓可守。
中丞陳公鳳梧撫臨至郡,躬谒其墓,視亭堂之圯壞,命新之,乃并重封其墓而拜祀焉。
由是過斯墓者必語曰:「某水利,某農桑,乃此公治事齋之遺也。
」又曰:「某書史,某文藝,乃此公經義齋之遺也。
」不亦可乎!又謂曰:「不可以無識。
」乃因何君以谒於甘泉子識之。
或曰:「何以識爾?」曰:「存田也。
」曰:「何以存田也?」曰:「以存墓也。
」曰:「何以存墓也?」「以存先生之道也。
」夫田存則墓長不荒,墓存則人長思賢。
故田存斯墓存,墓存斯先生之道存,先生之道存斯人士率教,人士率教斯鬥訟不興,鬥訟不興斯鄉井和睦,鄉井和睦斯休征薦至而百谷蕃庶,守令之職也。
或曰:「先生之道,久而隐矣。
如欲存田存墓,孰若明先生之道,訓邦之人士,俾慕而親焉,則墓田可長如今耳,可長如先生之存耳,則盍論其世矣乎?」甘泉子曰:「自安定先生之世,而流傳先生之教道者已失其真,而二於孔門矣,豈直今也哉!夫孔門之教同於求仁,仁,人心也,天理也。
四科之目,乃即其因材成就者記之耳,豈聖人無類之教端有四哉?若安定先生者,當伊洛之學未興,而聲賦骈骊之浮華已極,毅然而起,以變化士習為己任,而天下翕然而從之,以複於本質。
故一時士習變化,馴馴雅饬,不問可知為其門弟。
苟非其精神心術之微,有不言而信者行之乎其間,其能如是乎?至於經義治事之科條具在,則以為先生之道盡在是耳,達之朝廷,播之天下,以為式法,豈不惑哉!何也?蓋其所謂科條至今猶存也,而馴馴之化遂不可複,何欤?誠心之感,非教法之善也,斷可識矣。
夫聖人之學,心事合一者也,故經義所以明其心之體也,治事所以發其心之用也,思以達諸其事者也,體用一原也,而可以二乎哉?此則或者先生立教之本意,千百年人莫之知,予幸神會於心之同然者,敬為湖之人士言之,俾先生之道,人人明於心,而墓田可不守而自求存矣。
」越五載,而識文成,今繼馮君而治者某君。
某也其尚不忘馮君之志而嗣修之,以惠邦之人士哉!己醜秋八月朔日
績溪縣修儒學兩庑賢像田租記
績溪尹惠州黃君錦既厥任,詢厥先務,乃稽厥圖記,視厥教基曰:「夫子之廟,何以易西南而中居?」曰:「西南懲偏也,是故易之學之域中焉。
夫夫子之道,庶聖之中正也。
」「西南,廟之舊址,何以易祠文公?」曰:「文公翼夫子之道者也,是故置之右翼焉。
」「明倫堂何以避域中於夫子之廟,而易置於東北之祠址?」曰:「山川之明秀,衆美之鐘會,宜以毓才焉,且示諸生宜踐文公之遺迹,以達於夫子之道也。
」「作之者誰?」曰:「昔在正德壬申,掌教今為禦史敖君钺也。
以白於熊太守桂,而達於撫巡督學而成之也。
」「修庑而像賢焉,肇之者誰?」曰:「嘉靖己醜惟夏,巡撫高安陳公祥視宮牆,入文廟,曰:『可以妥靈矣。
』升堂,曰:『可以育才矣。
兩庑圯壞則群賢罔居可乎?我是以有梁棟榱桷磚瓦傾圯之修。
』又曰:『群賢諸儒有居矣,而神像不設,則多士罔瞻可乎?我是以有從祀群賢諸儒者之像塑。
』又曰:『群賢有居矣,衆瞻有像矣,而守無恒田,以永嗣修,可乎?』諸生張孟元、汪金等是以有請,清隐廢寺田租五十餘金之歲入,且曰:『攘異端以尊正道,夫誰曰不然!』遂得請,出縣帑以益寺租,而督學臨川章君衮亦發縣缺員金以助焉,於是學之規式秩然矣,庑之圯者煥然矣,像之設者峨然矣。
諸生始鹹有觀感興起,以永持循,由群賢之迹以入聖人之室,而修學之功於是為大矣。
」「奉行而贊衰之者誰?」曰:「大守南君壽、同知高君應祯、通判林繼賢,而任其計度之功者,高君也。
」「董其工者誰?」「義官醫官胡廷、胡琦也,而教谕文君宗顔、訓導王君惟孝、白君永昌亦督視惟勤焉。
」工始於己醜之十月日,迄庚寅月日爰落厥成。
黃君曰:「諸君子相與成始終,以垂於後之人,不可無紀,且不可無訓以開於後之人。
」遂因進士鄭君恭谒記於甘泉子。
甘泉子曰:「昔者子貢謂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
得其門而入者,寡矣。
今諸生得居宮牆數仞之中,日睹宗廟之光輝,仰群賢之盛美,優遊仁義禮樂之府,而不知其門所自入焉,是之謂行不著,習不察,可謂善學矣乎?然而聖人之道豈難乎哉!其門豈遠乎哉!諸生其自反自思而自得之,毋俾斯學為徒設也。
」庚寅六月二十日
新建點視營務公署記
皇明建極北都,上遊以禦四方,乃肇京營,大小聯絡,如人一身血脈,百體以胥保維,以胥号應。
若曰:「诘爾戎兵,視勢重輕。
内重外輕者王,外重内輕者荒。
兵之輕重,視乃攸習,弱可使強,柔可使剛。
幺麼狼兵,敵莫敢櫻;宮婦教行,孫兵以張。
」是故令行習熟而志一也。
故團營之設也,主之以司馬,參之以侯伯,莅之以太監,察之以科道。
科道之察劾,所以振其弛,作其惰,以一其志,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而俾勿壞者也。
昔在天順時,則易之惟月;其在成化時,則易之惟半載。
逮夫嘉靖乙酉,诏自今必科道有風力者乃任,必受玺書,乃以行事,必三歲乃易,必視戎務之興廢以為殿最。
於是任益重,法益嚴而密矣。
諸皆寔自我聖明始制,寔自輔臣楊公一清肇議,逮給事中史君立模去,王君汝梅繼之,與禦史王君繼禮謀曰:「苟善其事矣,不專其人不可也。
專其人矣,不嚴其地不可也。
有其地矣,不迩而親不可也。
」乃為請以鹹宜坊大順聖寺之廢地,寔迩團營十裡,改為公署焉。
中為廳事楹,廳事後為堂楹。
前為儀門,門前為東西房者楹,取僦值以為薪茗之供。
又東為退思堂者楹,堂旁亦為東西房者各楹。
蓋将貯籍於斯,申号令於斯,譏勤惰於斯,行刑賞於斯,會軍政於斯。
逮王君汝梅遷而王君準繼之,與王君繼禮謀曰:「其事善矣,其人專矣,其地嚴而親矣,不可以無權。
」乃請給關防以為符信,庶令可行而弊可革,夫然後法制具備。
未幾王君準去而魏君良弼繼之。
夫自王君侍禦之拜命也,其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