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黃門四,由史君而二王君而魏君,乃今始志同道,合而營事乃振焉。
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不其然乎!誠使十二營隊士之志如二君焉,則士志一矣。
誠使諸營将領之心如二君焉,則裨領之志一矣。
誠使六軍之帥之心如二君焉,則大将之志一矣。
夫然,則聯絡貫通如人之一身,本支之相應,疾於呼吸,大兵其有不強,京師其有不重者乎!此科道振揚之功所以為大也。
二君請予記之,以告後之君子莅此堂者,其尚有感於斯雲。
嘉靖庚寅十月二十五日
迂岡書院記
迂岡書院者,明奉訓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講倫迂岡先生奠靈貯書之所,而其子山西道監察禦史以諒、翰林修撰以訓、鄉進士以诜、儒士以某之所建也。
書院在粵秀山,粵秀山在廣會城内之北,北倚北城,其北東為鎮海樓,為元公祠,又北城外為粵王台,又北為白雲山,又北東二百餘裡為羅浮山,蜿蜒而來,龍躍鳳翔,而鐘於廣會。
禦史昆季蔔焉,乃券地於民,券田於官,以立教基,以為子孫雲仍之贻,俾不墜於前文人之休。
於是鸠工聚材,為堂六楹,凡五間,以奠俎豆。
前為左右翼,以貯神器。
又前為東西階,為石闌乾。
又前為方亭,子孫拜焉,左右植之松梅花竹以為蔭。
又前為前堂,楹如後堂之數,高廣稱之。
其左通齋明所,右通神廚齋,明所凡間,神廚稱之。
又前為大門三間,門堂之間為樓,如大門之數,以貯先遺書焉,此則書院之所由以起也。
又前為月池,池中畜魚以供脯醢,環植之竹以為蔭。
又前為扁坊,為家塾。
又前為田若乾畝,以為書院守。
工始於嘉靖乙酉之夏,迄於戊子之秋。
書院既成,負陰而抱陽,據粵而吞溟,居高以瞰卑,環都會之勝,一舉目盡得之矣。
於是山若增而高,川若增而深,日月若增而明焉。
若中居而四極焉,若見流動而不居焉,若見推奪而慘舒者焉,若見群分而合同者焉,草木鳥獸若增樂焉,都士人日往歌詠而遊嬉焉。
禦史君奉侍太夫人於家,屬殿撰君谒記於甘泉子。
甘泉子喟曰:「迂岡先生,吾友也。
公以穎敏之資,溫雅淳厚之德,博洽疏通之才,登會殿兩元,負公輔之望,而施不究蘊以早世,知者憾焉。
然而人每恒患德位名壽之難全,幸有名矣,患無其德;有其德矣,患無其祿位以壽;有位祿以壽矣,患無其後。
今公以名德不究用,於位祿全委於後昆,而禦史殿撰諸賢嗣又能禅其名德,進進而未艾。
今又建書院以求其傳,則百世如公在矣。
」問者曰:「夫書院之設,為傳經也。
願聞其所以傳者。
」或曰:「先生嘗謂:『吾於易,吾得其時焉;吾於書,吾得其中焉;於詩,吾得其人情物理焉;吾於春秋,吾得其是非焉;吾於禮樂,吾得其和敬焉。
』君子曰:『善哉倫子之為經也。
』先生曰:『子以為至矣乎?未也。
吾嘗聞之君子矣。
子以為和敬曷從生?生於心也,是故有儀文節奏之詳焉。
是非曷從生?生於心也,是故有褒貶賞罰之義焉。
情理時中曷從生?生於心也,是故有比興之發焉,有陰陽剛柔之變易焉,有精一皇極之敷陳焉。
是故六經皆由心生者也,故治心以治經,則全經在我矣。
』」甘泉子聞之曰:「善哉!倫子之為經也。
然而道無往而不在也,載而為六經,形而為天地萬物,無非我心也。
然則書院之勝,於其中居而四極也,則見夫東西南北拱粵秀而尊,居物有方而我無方,則若以發吾心全書之中矣。
於其流動而不居也,則見夫山峙川流,日月往來,相代乎吾前者,則若以發吾心全易之時矣。
於其歌詠而嬉遊也,景物欣欣,人鳥相應矣,則人情物理宛然在目,則若有以發吾心全詩之性情矣。
於其時景之推奪而慘舒也,則見夫順化者昌,逆化者亡,與之奪之,生之殺之,日形乎吾前,則若有以發吾心是非之春秋矣。
於庶物之群分而合同也,則見夫高深下上,仰極乎天,俯臨乎地,化化生生,保合而凝,則吾心天地之大禮大樂於斯乎全矣。
是故治經以治心,而體天地萬物之蘊,以與之一焉,則全經在我矣。
」殿撰君曰:「六經發於聖人之心也,則吾心之與天地萬物為六經之大全也。
請記諸石,永以為書院之規。
」嘉靖十年八月一十日
白沙書院記
維嘉靖九年月日,侍禦孝豐吳君久祥拜命出按於廣,甘泉子有雅焉,曰:「使君行矣。
庶其有事,風化首焉,使君得無意乎?」君曰:「唯唯。
」其明年二月日莅廣,閱厥八月,刑獄既理,乃修教化,乃召多士鹹造於庭,曰:「凡教化之事,有征信易從者,莫如鄉先生。
若鄉先生白沙陳公者,為我明正學之宗,天下後世猶将誦其詩、讀其書、而尚論之者,而況其流風餘韻尚存鄉裡後生耳聞目睹親炙之者哉!其以崇報寺舊址創而新之為白沙書院,以其孫新會儒學生畬改廣州府學,而幫其廪以守之,又撥廢寺膏腴之田一頃四十四畝以供祠事。
一舉而辟異端,扶正學,以化訓乎鄉裡,以風動乎天下,而垂諸來世,亦觀風者之首務也。
昔者甘泉子嘗啟其端,蓋謂是矣。
」凡幾閱月而書院成,凡為屋若乾間,木石磚瓦之事若乾,為工役若乾。
於是有祠有室以妥靈,有堂以敷教,有庑以處學子。
學子之來,可以居業,可以遊,可以息,可以優遊涵泳以究先生之道,升其堂而入其室,宛然俨然如先生之存,僾乎若睹其容儀,聞其磬欬而親炙之者。
所以淑人之心,明正道、扶世教、易風俗,将推斯世唐、虞三代之上,禮義興,獄訟息。
夫然後人人知吳君之功於斯為大,而出於簿書刑法之外萬萬矣。
或曰:「先生之道何道?而侍禦之所以拳拳而表章之者何心也?」甘泉子曰:「先生之道即周、程之道,周、程之道即孟子之道,孟子之道即孔子之道,孔子之道即文、武、禹、湯之道,文、武、禹、湯之道即堯、舜之道。
」曰:「道烏在?」曰:「道生於心。
記曰:『人者天地之心。
』故上下四方之宇,古今往來之宙,同一天地也,同一氣也,同一心也。
是故堯、舜之心即禹、湯、文、武之心,禹、湯、文、武之心即孔、孟之心,孔、孟之心即周、程之心,周、程之心即白沙先生之心,白沙先生之心即侍禦吳君之心。
初無二心,初無二道,在覺而存之耳矣。
不然,則侍禦生乎數十年之後,數千裡之遠,胡為而有此心哉?」曰:「敢問白沙先生之心之道,其有合於堯、舜、禹、湯、文、武、孔、孟、周、程之心之道者,何居?」「先生語水曰:『千古有孟子勿忘勿助,不犯手段,是謂無在而無不在,以自然為宗者也,天地中正之矩也。
』世之執有者為過,泥空者以為不及,豈足以知先生中正之心之道哉?夫心也者,天地之心也;道也者,天地之理也。
天地之理非他,即吾心之中正而純粹精焉者也。
是故曰『中』、曰『極』、曰『一貫』、曰『仁』、曰『仁義禮智』、曰『孔、顔樂處』、曰『渾然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皆天理也,盡之矣。
堯、舜、禹、湯、文、武之所謂『惟精惟一』,所謂『無偏無黨』,即孔子之所謂『敬』也。
孔子之所謂『敬』即孟子所謂『勿忘勿助』也。
孟子之『勿忘勿助』,即周、程之所謂『一』,所謂『勿忘勿助之間正當處,而不假絲毫人力』也。
程子之『不假絲毫人力』,即白沙先生之所謂『自然』也。
皆所謂『體認乎天之理』也。
夫自然者天之理也,故學至於自然焉,堯、舜、禹、湯、文、武、孔、孟、周、程之道盡之矣。
擴先聖之道以覺乎後之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其功豈不偉欤!後之人欲求堯、舜、禹、湯、文、武、孔、孟、周、程之學者,求之白沙先生可也。
非求之先生也,因先生之言,以反求諸吾心之本體自有者而自得之也。
千聖千賢之道固自在,而堯、舜、禹、湯、文、武、孔、孟、周、程之心,與夫侍禦作興之心為不忘也。
若水生也晚,猶幸及門,親受音指,故於書院之成也,不讓而為之記,俾來者尚有考於斯雲。
」嘉靖壬辰四月二十二日
五經館記
甘泉子曰:「五經之道,其緻一也。
曷為其緻一也?五經皆發於心者也,故能以養心。
今夫天下之物,凡得天地之元氣以生者,皆能以養元氣。
何則?元氣也者,中氣也,天地之與人物一也。
凡天地之物之氣,是故皆能以養人之氣。
夫飲食之道,欲以養氣也,非徒以查滓實諸其腹爾也。
故五經之道,聖人之心之精也。
今舍聖人精一之心,而惟言語之記誦焉,猶之舍天地生物之元氣,而惟其查滓以實腹,其可以養生乎哉?」或者曰:「是則然矣。
然必五經具,然後聖人之精可以養心也。
」曰:「子以謂百物具然後可以養生乎?吾聞古有餌一物而可以養生者矣,而在多乎哉?後世之品物必務多焉,多則雜,雜則氣漓,氣漓則年不能長矣。
是故昔者伏羲出而畫卦,其時易始肇而且未備也,何有乎書?然而伏羲之道具矣。
堯、舜、禹、湯、文、武繼作而後書備矣,而何有乎詩、春秋?然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具矣。
及孔子作而後有詩、春秋也,而何有乎禮、樂,然而孔子之道具矣。
禮樂,不全之經也。
夫數聖人者之道無二也,而謂數聖人必待五經備而後可以為聖學乎哉?蓋天地之百物,物物同此元氣也,聖人之五經,經經皆言此理也。
天地無二氣,聖人無二理,是故知天下古今此理之無二,可以與言經矣。
知聖人之經之精以養心,可以與治經矣。
其於道也,亦思過半矣。
」從[吾遊以講]聖賢之學者,有東莞任生柱,其治舞陽也,民安吏治,乃白方伯於君,創五經館以教邑之多士,以承於君之德。
餘聞而喜之,為之言治經之道以為多士訓。
嘉靖壬辰夏五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