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朔,越六日壬戌,南京國子監祭酒湛謹寓潔牲束帛之奠,敢昭告於故封翰林院編修應先生之靈曰:嗚呼!先生,古語有之:「舉孝廉,濁如泥。
」蓋恒或得其名,而實則或違。
若先生者,其古孝廉之遺耶?非耶?愚久獲交於令子,聞先生之高行,而心慕之,恒欲一傳其懿,而病莫能為也。
蓋公在家則笃夫孝思,在官則清介以自持,故能千裡徒步以奔喪,而一錢曾不入於箧笥也。
是宜笃生令子,忠信詣道,托愚於心,期忘己之聰明,而顧惟盲聾之是資。
古之勇撤臯比者僅一人,而不圖複於今焉見之,則公厚德之遺,乃發於茲。
亦念高年,屢請弗俞,诤事叫阍,幾阽於身危,遂假使事以歸。
使天假公閱月之數,則忠孝兩全,其亦何虧?夫何天意人事,每若相睽耶?於乎其悲!於乎其悲!然而子為聖賢,太史是貤。
生而全歸,則沒也亦何遺憾於斯耶!嗚呼!尚飨!
奠錦衣徐指揮母崔恭人文
維嘉靖七年,歲次戊子,八月庚子朔,越二十四日癸亥,南京吏部左侍郎湛謹以牲醴庶羞之儀,緻奠於故徐母崔大恭人之靈曰:於乎!夫人其賢乎!於乎!婦德其懿乎!夫婦德不出阃外,吾何以知夫人之德之賢之懿乎哉?吾於其子有所試矣。
予始也講學南雍,雖在官僚,紛紛或起非議,而令子禮也,以貴戚之家,折節恭己,首來從侍,知夫人之教以義也。
夫人病痿,三年不起,禮也戚焉,行若不能正履,知夫人之慈之若出自己也。
凡今之公子,錦貝文绮,駿馬寶辔,馳逐華靡,以相标緻;而禮也脫去绮纨,缟素自勵,知夫人之儀範以儉德也。
中山功勳,開國第一,世襲貴祿,不期驕侈;而禮也恂恂有若儒士,無介冑之氣,知夫人之家訓以謙卑也。
夫慈儉謙義,是謂四美。
嗟嗟夫人,衆德鹹備,求今士夫,亦或難矣,而矧閨阃之内,則吾安得不以為賢哉!則吾安得不以為懿哉!今歸北邙,缙紳之士送者數百騎,不期而至,足以征夫人懿德之所緻矣。
敬茲一觞,以告世軌,尚飨!
奠王太宜人侯氏文
維嘉靖十二年,歲在癸巳,秋九月初四日壬寅,南京禮部尚書湛謹以香币之儀寓奠於故王母侯太宜人之靈曰:嗟!宜人之賢,毓德儒門,克媲厥美,克相厥良,克成厥嗣。
以沐恩褒,以享榮養,以跻遐齡,以子顯揚,不賢而能緻之乎!曷謂毓德?吾聞在昔侯夫人者,憲臬餘澤。
曷謂媲美相良?吾嘗面公於京,甲科刺沁,厥用靡征。
曷謂成嗣?慶也能子,少及吾門,聯第而起,而官地曹。
言出禍及,投荒薦興,及曆藩臬,副憲山西。
既歸而出,以母扣天,诏可其乞,近起河南,安車是迎。
進秩苑寺,道遠莫征,再疏乞歸,實為母慈。
三公一日,吾孰從違,遂乾國憲,緻政是譴。
甯獲我心,遑恤其貶?侍疾侍藥,号泣於天,以身代母,母疾遂痊。
若忠以孝,忠孝兩全,以子觀母,可不謂賢也乎!嗚呼!生享榮壽,沒有子孝,生順沒甯,何憾何慕!吾行清源,忽爾聞訃,束帛陳詞,遙奠衷素。
嗚呼!尚飨!
奠惟浚父母文
維嘉靖十有二年癸巳,十月庚午朔,越十三日壬午,南京禮部尚書湛若水謹以炷香束帛之奠,告於故封文林郎太常博士閑翁陳先生、封孺人吳氏夫人之靈曰:於乎!封君,寬弘以仁,以孝以友,以笃宗姻,亦棄短檠,亦棄三尺。
赈鄰教子,其報卒食。
於乎!孺人,女中之賢,内贊德義,讓其争田,亦操井臼,亦共祠饋,勵婦訓子,貞靜慈惠,内教外教,内外夾持,遂以子賢,聖學是歸。
講及燕越,言無不悅,遣來西樵,章貢小歇。
自茲改元,一見於京,叩昔扺佛,答曰同能。
子司南雍,未知子終,繼以泣玉,一隸閩戎。
徐以恩宥,歸侍二親,慈孝之感,豈謂不然!二旬之間,二親輪逝,慎藥慎終,匪教之緻。
惟茲大孝,乃子允蹈,顯親揚名,立身行道。
我交令嗣,休戚同義,既銘且奠,窀穸以慰。
嗚呼!尚飨!
南京禮部并内外守備等衙門祈雨告文
曰:今年自夏望秋,雨澤少降,間有欲降不降,若欲降責於我人然。
然而原野焦赭,禾将盡槁,罔所收成,民心惶惶,控籲無地。
仰祈神造,普施洪庥,及今大沛甘霖,沾被下土,乃尚可以轉災為祥,乃尚可以有秋,惠保天□□□□□庶官情有戾愆乃我庶官□□□□□□□□□焉。
某等茲以庶官齋戒待罪,惟以澤天□□□□祈,不勝懇切之至。
惟我有神,其默相之□□□□艱難惟□亦求有休德□告。
甲午六月。
奠告小宗子大川文
維□□□□年十月二十五日,甘泉翁在南京禮部尚書之□以纻絲一束,香二束,寓奠於故從孫宗子大川之靈而告之曰:嗚呼!爾為吾小宗宗子,夫為宗子者,宗人宗之,以上享祖宗,下系宗族,宗族之心歸焉,以格祖宗,其道匪輕。
道匪輕,故不可不自重,自重所以重祖宗、重宗族也。
爾為宗子,何不自重,以輕辱爾身、喪爾軀、絕爾嗣,以上辱祖宗,下辱族人?爾有知,盍自悔乎?吾平素所以教爾,植爾,以禮義閑爾者何?謂爾忘之乎?爾不忘之乎?爾知之乎?不知之乎?嗚呼!大川,其歆享予哀!
诔故太仆少卿石泉姜君源甫文
甘泉子聞姜太仆卒於官,哀而诔之曰:於乎!已乎!石泉子姜子,其何以遽至此乎!天道其有知矣乎?其無知矣乎?其無知也,則福善禍淫之說,其欺矣乎?其有知也,則以子之善,而何以不受多祉也?行希伯夷,屢空[乎顔]氏,不皎皎以為潔,不泯泯以垢滓。
畏權若懦夫,避利[若]浼己。
擇口而啟,不妄苟訾;擇地而履,不踐一蟻。
而乃□奪其齒,或如盜跖以高年,如蝮蛇之多子;而若彼善□□使之無壽無嗣也。
天其有意乎?其無意乎?於乎!姜子![吾]見其懿,未見其止。
於乎!姜子!甲午十月三十日
祭黃門毛古庵先生文
維嘉靖十四年,歲次乙未,十一月戊午朔,十四日辛未,友生南京禮部尚書湛若水謹以牲醴庶羞束币之儀,寓奠於近故有道黃門毛古庵先生之靈,其詞曰:於乎!吾喪吾友乎?吾友喪吾乎?自餘之志於斯道也,倡天理之學於斯道衰微之餘,一時在朋友之列者,同聲相應,若和而随之,若翼而飛之,若或合而離之。
終始無違者幾何人斯?乃吾於金台得陽明王子焉,吾於金陵得[古庵]毛子焉。
而餘昔與陽明究此天理於長安之邸,陽明曰:「如是如是。
」繼餘與古庵究此天理於新泉之涘,古庵曰:「唯唯!唯唯!」古庵固陽明禮闱之門弟也,遺陽明之書曰:「吾近得宗指焉,吾得於甘泉子之随處體認天理□□矣,至矣。
」陽明曰:「良知哉!體認天理,吾猶惑乎其外□。
」[古]庵曰:「天理外乎?心乎?體認之者,心乎?外乎?」益自信□□貳。
於乎!□□吏之貳,吾哭陽明子於新泉[寝門]□所,今在南禮,吾又哭吾古庵於官署寝門之東位。
於乎!世之悖道而受福利者,往往而是。
嗟嗟古庵!生蹈仁義,不踐一蟻,不及中壽而奄逝。
天乎!何意而喪吾良友也。
憶君在昔,留都再至,中和贈言,天路自跂。
君其有知,其尚能記耶?吾歲在己,改貳北禮,君送於揚,群賢至止。
及餘南來,君之緻書,往往言來,而不遂來。
餘曰:「何為?」今秋恭命,祭告於泗,緻書告君:「餘乃峻事,取道於揚,以圖嘉會。
」卧病書院,旬日而俟,君既不來,而使亦不至。
餘意君之衰乎?其病憊也?乃觀華陽,勾曲福地。
來使倉皇,及我塗次,徒使餘之引領而噓。
噫!餘既還京,兩以書來,謂行且相詣,而久不至。
餘竊疑其必有以乎?何其濡滞也,於乎!豈意讵至此耶!俾餘伥伥於天下,而疇與餘唱而和之者誰耶?餘振而翼之者誰耶?是吾良友之喪,喪吾也。
於乎!令子以訃告,餘懷悲悼,撫斂末由,奠茲衷愫。
於乎!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