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憂矣,不啻如焚,既憂而喜,死後有人。
此為不死,死也猶生,一悲一喜,倍於常情。
系官於朝,不及視墓,束帛瓣香,寓告衷素。
嗚呼哀哉!尚飨!
奠唐府紀善周道通文
維嘉靖十二年癸巳,七月十三日甲寅,南京禮部尚書湛敬以束帛炷香牲醴之儀,寓奠於故唐府紀善周君道通之靈曰而告之曰:於乎!道通,木之既隳,妄意一繩之可維,忘聖途之萬裡,伥獨往而莫狐疑。
幸諸君之予助,窮日暮而趨之,不自知其艱危。
曠五載而不見,君獨倏爾其焉歸?於乎!道通,予甯不悲!君始歌鹿鳴而教萬安也,惟陽明之學以為歸依。
及宰應城,慕上蔡風以立化基;求善聞過,設笱桶以受隐詞。
故下情旁達,事罔或遺。
士丕變而民不欺,雖重聽其何傷!而竟不免於真盲聾者,惟牝牡黃骊之是非,付铨司以改為。
辛壬之歲,因兄道明,見予京師,矢言适道,有疾其驅。
繼而教授邵武,乃端厥範,乃指迷途,而一時諸生曉然如開聾瞶,鹹知聖域之趨。
載遷藩紀,曳裾王門,好善樂道,魚水交歡。
講必正言,行必正事,有不如是,非吾素志。
徐曰歸哉!母齡暮矣。
豈無兄弟,曷以代己?乃假使符,南望白雲,豈無水菽,可以怡親?予方司成考績,言還自北。
東君豔陽,召我遊役,而君之兄弟從予二洞,行歌是适。
我貳南铨,新泉湧廬,君來飲泉,卒業於茲。
維時多士,如雲來集,君領袖之,問辯是釋,就予正焉。
蓋以筆代口,以目代耳,其好學不以病廢,如是其急,此錄之所由以輯也。
至於會極有約,以燕以射;唐錄有刊,以為鄉士之勸激。
而予兩序其首冊,衍敬一之洪谟,揭程氏之奧域,固君終身之所從事而不惑也。
而君之靈,尚有知識耶?尚能記憶耶?逮予召貳春卿,瞻鬥極而晨趨,君與古庵,并棹相追,酌甘泉,憩行窩,話别於維揚之墟。
當是之時,沈、葛主之,子鳴、伯載、子禮、子朱,蓋一時嘉會之盛,不期而翕如也。
豈意此為永訣,生死幽明而頓殊乎?君之複任,予亦知之蓋久矣。
賢王之虛位以相徯,移文以相稽,而君豈亦自病水菽之莫資,複回轍於河南之涯乎?胡三載之淹留,竟一疾以不支,而母氏亦告終於庭闱,有訃而君不複能知也。
於乎!其悲乎!於乎!其悲乎!予官於朝,臨穴莫遂,而遠寄哀忱於束帛,摅肝肺之微辭,惟不亡其常存,君通於道者,庶幾其尚能鑒之。
奠安慶尹生唐文
於乎!堯臣,人莫不有生,而子之生,寔維不辰。
思以操耿耿之志,立鼎鼎之身,而於於而來,見予於新泉也。
寔因乎子京,庶斯道之有聞,以立乎己者立乎人,而解人之紛。
彼昧夫痛癢者,反病子之為仁以為不仁,褫名與廪,維子之嗔。
及其父而悟而複也。
亦烏足以損益乎子之所得於天者之真哉?於乎!子尹之子,人莫不有死,而子之死,天胡為乎其慘一至於此?彼盜跖日殺無忌,脯人之胔而老死牖下,豈非所謂天之君子?若夫通都白晝,奪人益己,多竊爵祿以豐其妻子者,方将康強無災,以延遐祉,亹亹而不已。
子乃千裡從師,負笈蹑履,長風大江,如蹈平地,舟楫颠危,達去如是。
及乎舟隕身溺,立死不踬,使其終不泥滓,自非朝聞夕死可矣者,其曷能晝夜不貳如彼乎?然則子之死雖不得其所,而亦得其所止,視世之遐齡無恥,如醉如寐,活如蝼蟻,死如土塊,以無聞於世,玷污清議者,亦何足以儗比耶!子之靈爽,昭昭而不昧,安於天命也,夫亦何悔!於乎!子尹子堯臣,庶其鑒之,如在如在。
於乎!甲午六月十二日
奠黎氏女文
維年月日,父在南京禮部尚書之公署,寓飲食牲羞之奠於故黎氏女三娘之靈,而告之曰:籲嗟唏三娘!爾何以遽至斯耶!初聞爾之兇音也,惕焉!怛焉!而恸予懷之悲,繼而曰:「其是耶?其非耶?」以為非也,則廣人之來,胡為往往而傳之?以為是也,則爾之夫子胡不以訃而見遺,及閱數月而訃音至矣,乃黎氏之子與吾家之書連訃,附於人者,來之遲遲也。
使吾将信而将疑,隐傷於歲時也。
籲嗟唏三娘!爾竟至於斯矣!爾之幼女弱兒,孰為之提攜矣。
初聞爾竭力助夫子以建樓居,恐爾勞傷而神疲,繼聞爾之被盜也,舉衣服首飾而盡之,恐爾失意傷神而莫之支。
今爾方壯而乍病,一病而竟不可為,豈因是傷損於中者,非藥石之可醫耶?抑亦大數之有期耶?而不可以人力移耶?籲嗟唏!昔在丙子,吾年五十,哭爾姊大娘於墓扉。
及乎己醜孟冬,吾年六十有奇,又哭爾母於京師。
今吾年近於古稀,癸巳秋季之朔,又哭爾兄於德州之涯。
不數月,又哭爾於茲。
未老者、壯者、少者、母子、姊妹化去相随,則吾之老而且衰,将何為耶?欲歸而未能遂歸,将何須耶?不得歸以臨爾葬,南望涕洟,益以增予無窮之凄。
其茲以哀悃酹告爾知,爾其歆之。
甲午十月十六日
同年祭黃伯固文
維嘉靖元年,歲在壬午,九月甲辰朔,十有九日壬戌,同年生官某某等,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於故南京大理寺左寺丞後峰黃伯固先生之靈。
嗟嗟伯固,而至於斯耶?其胡以得斯耶?其天使之至斯耶?其偶若斯耶?将非天笃其資,貞确而不可移耶?身若不勝其衣,口若不能舉其詞,至於臨大難、處大危,以理自勝而不可欺。
昔君之仕曹司也,恂恂偲偲,闇然自持,外若無能,不事驟馳。
逮夫正德之末,帝将出狩於西,積威所怯,無不靡披,而君獨率先排闼,逆鱗是批,若出隻手,障狂流以東之,杖之百趍,死而弗疑。
君之節可不謂奇乎!而天下之知與不知者,皆服君之智以藏用,勇以彰微,所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者,君其以之。
此非天之所賦,其何以得斯也?杖之百,瀕死而不死。
及乎際遇明時,寵丞棘寺,進嵩呼,觐天儀,一病不起,斃於京邸,其又何至於斯也耶?将天命緻之耶?又胡為其俾之得斯耶?其俾之得斯耶?又胡為使之至斯耶?其天使之至斯耶,抑偶然其若斯耶?其使之得斯者,天之為也;其使之至斯者,天之為也;其偶然者,亦天之為也。
天不可思,人孰不可知?彼昏昏而耄期,靡靡而光輝,君獨止於如彼其年,而位不及其所施也。
已而!已而!夫自古賢聖,莫不有茲,吾又胡為太息而噓嘻,噓嘻而涕洟也哉!蓋生死者,二氣之機,死而不亡者,性道之彜。
慨朝聞而夕死,夫豈以修短而為盈虧也?凡若此者,将與兄共勉以同歸,而兄之高袂長揮,與世永辭,曾不能少待而遲遲。
然而乘彼白雲,帝鄉遊嬉,生既不違,死又奚悲!尚飨!
奠故安溪司訓鐘宗禹文
維嘉靖二年,歲次癸未,二月壬申朔,越三日,翰林院編修湛謹以牲酒緻奠於故安溪司訓鐘君宗禹之柩而告之曰:嗚呼!大道之於人,具於心,根於性。
窮通壽夭之於人也,系於物,原於命。
根於性者,我固有之,我自求之,君子有定。
原於命者,物有司之,卒不可以或幸。
此吾於鐘君宗禹之亡,實感慨而儆省也。
夫系於造物,命之不可常,吾付之蒼蒼。
心性而有求焉,在失若得,雖死不亡。
鐘君宗禹與吾同居乎甘泉之陽,早遊泮庠,業踵前芳,何求之於外者而弗得。
得歲薦而觀光,大試於天子之堂。
帝命分教安溪之鄉,拜予贈言,以為為學之方。
夫何一疾旅館,遂□志而長行。
嗚呼!未得之,願得之;既得之,而年不少稽。
信乎系於命,求於外者之為無益。
而大道之原於心性,切於人者,不可不早自修為也。
已乎!已乎!死而有知,悔可追乎!衆議焚屍,予曰「無之」,既有客殇之慘,又受炮烙之災,吾不忍以彼遺體,而就粉虀。
茲爾季子具是舟輿,甯君之神,返彼故廬。
於於其歸,宜樂且娛,告以牲酒,君行無迷。
尚飨!
祭封翰林編修應君文
維嘉靖四年,歲次乙酉,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