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恩;義恤族裡,周貧取葬,以衣以食;修塗葺梁,行有茶濟,勞有止息。
爰值湯亂,集谕鄉婦女曰:『官兵讨賊也,汝等何驚?汝之奔竄,不啻棄爾家,污爾身。
爾等其甯,其亂自定。
』丙申六月,遷卒於正寝。
時有庭枯槁,群烏集鳴之異。
遺膚柔渥如童子然。
君子曰:『夫人居有仁義,行有斷智,卒有靈異,可謂女中丈夫矣!』」甘泉子曰:「嘻猗哉!夫人行此四道而萬善畢舉,是故能膺天休。
」戊子,以麟貴推封父母,母為安人。
癸巳,以龍考功郎中,進受封母為宜人。
二榮薦臻,非其盛德之緻矣乎!其可以不銘諸?銘曰:於乎!賢母,身三割股而四道具造。
胤有二難,以彰三遷,而閟玉華山。
嘉靖丁酉,陽月望後,以狙永不杇。
明故亞中大夫廣東參議可齋張公墓碑銘
公諱簡,允敬其字,張其姓,可齋其号。
近祖有諱士昱者,元季自臨安避兵江陰,占籍來昭坊聖母橋東,環樹以桐,人遂曰桐樹張氏,為公六世祖。
士昱生友文,友文生平道,平道生大川,大川生紀仲綱,曰遺安先生,為公考。
倜黨好義,以公貴,封奉訓大夫武庫員外郎,封妣沈安人。
生子三人,公其季也。
早授壁經,遊邑庠,每台試居最,有名,補廪膳,鄉後進鹹從授業。
中弘治甲子應天鄉試,乙醜登春闱,即登顧鼎臣榜第二甲,賜進士出身,觀政吏部。
正德丙寅,采孝宗皇帝實錄於廣東,戊辰,授兵部職方主事,作養衛士;庚午,遷武庫員外郎,職在勾補天下文冊。
時逆瑾亂政,武皇巡邊,中外岌岌。
會山東、江西、川、陝、閩、廣群盜蜂起,戎馬半天下,外有土蕃芒蔀相繼擾於西南。
廷議以公遷職方司郎中,公承簡命,以身任事,忘其寝食,四方奏報日至,每一議奏,機宜文字動數千百言,公援筆立就,諸将受成筭,守固戰利,群盜以次削平。
大司馬新昌何公、水村陸公皆甚賴之。
人謂職方年勞,例當得内堂矣。
奏凱論功,僅加祿四品錫銀币。
然頗以守正忤時,铨曹乃以公遷廣東左參議。
至則分守嶺東,兼嶺南、嶺北諸道,旬宣罷行,恩威兼著。
會鎮巡憲天門、箭灌二洞,雷白眉、溫火燒諸賊稱亂,勢動閩、廣。
乃共推公之才,授以兵權,往攻讨之。
公為密授方略,先誘被脅之民,因撫用之,以得賊中消息,俾為鄉導,乃分兵八路,以扼其吭,然後大兵直搗,以摧其堅,一鼓而合,賊大潰亂,遂俘其渠魁,上之憲府,殲其亂黨,安輯其脅從之衆,一方底甯。
憲府方上其功,賞典未下,铨曹猶以舊嫌令緻仕。
公笑曰:「吾志也!」遂促裝而歸,尋進中順大夫。
壬午,今上龍飛,诏進亞中大夫,階從三品。
宅後築圃鑿池,雜植花竹,開怡老之堂;花朝月夕,一緻親舊,觞詠其中。
年始及耆,預為壽藏於定山北麓,逍遙其上。
嘉靖癸巳,忽感痰疾,艱於言步。
越三年,卒於乙未十二月十六日,距生成化乙酉正月二十日,享年七十有一。
配湯氏,大廷尉沂樂公從侄女,協德宜家,善襄内政,封安人。
父諱某,母王氏。
安人生而賦性貞靜,不妄言笑。
歸可齋,夜躬績紡,以佐可齋力學燈窗之勤,以收其成功;孝舅姑,和妯娌,以洽敬愛。
公宦於廣,安人内助良多。
當可齋為人所害,緻政而歸也。
安人曰:「公素孝友敦睦,事父母榮養備至,二老優遊,偕跻上壽。
又常念伯兄早世,與仲兄蘭雪友愛深至,錦衣榮之。
若今吾夫婦得歸,以與父母兄弟團聯,以樂餘年,何讵不為福?」乃共奉二親於八秩之餘,甘旨晨昏無違,以得歡心。
及侍可齋之疾,如事舅姑然,後可齋一年卒焉!嘉靖十五年五月十七日,距生丙戌年八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一。
子男三:稑娶太學青田陳君女,先十年卒;禾聘中舍一慕夏君女,未娶而殀;木郡庠生,娶故千兵蓮塘陳君女。
女二:玉潔适鴻胪通事顧德;玉靜議薛給事大江子如璋而殃。
孫男三:伯炫、伯?、伯焞;女三:伯耀、伯姜、伯姬。
以嘉靖丁酉十一月二十七日,合葬於壽藏,其子木來南都乞甘泉子銘。
甘泉子例辭之者三。
同年大司寇聞石塘公為之懇曰:「年兄義也,可齋且曾有德於廣。
」勉為之銘曰:於乎!玉河迢迢,鄰以子同朝。
忽揮藩荒遂不收,有其尼之,而以歸於逍遙遊。
良配媲德,聯玉輝山丘。
明故亞中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緻仕十峰程公墓志銘
時惟憲副十峰程公之墓。
公名銈,字瑞卿,先号方岩,更号十峰。
有子曰文德,南京兵部主事,一日衰绖手倫司成之狀,造甘泉子而告曰:「不肖孤也,遊先生之門十七年矣。
今不幸父有大故,敢丐先生之銘以歸顯諸墓,惟先生憫焉!吾父性極慈仁而笃於義,見可矜,恻然流涕,聞親戚訃,必疾聲悲号,畎畝不忘愛君之心,儲嗣生,必遙賀喜抃。
平生無藏怒宿怨於人,故人亦不怨怒之。
」志曰:「公以勤儉起家,初家塾,能兼誦群兒之所誦。
覆試之,(曰)[日]就數千萬言,角有聲。
己酉,領鄉薦;己未,登進士第,辛酉,拜南京大理寺;乙醜,升右寺副;己巳,遷右寺正。
精律法,獄案手成,胥吏莫能與;所評駁,原問官莫能難。
平反全活,無慮數十百人。
辛未,升四川按察佥事。
會蜀寇蜂起,殺害守臣,公留妻子於家,慷慨攬辔而行;壬申莅蜀,出按所部,過内江,軍吏報賊相距數裡矣,則為按兵野宿,拒守數日。
賊遁去,征兵既集,乃申号令,明賞罰,廣諜召脅從,離散其黨,賊勢減半,乘勝剿,賊平。
天子褒功,賜金绮,進祿秩;本兵論功,又命再加俸級。
甲戌春,進本司副使,領敕整饬威武兵備,乃益悉心經略,視利害而興革之。
惬於夷情,羌夷悅,争獻賓帛牛酒飨軍,公笑而謝之。
居數月,糧饷積餘數千。
左右謂:「前政未有是也,宜别籍備他用。
」公命籍之公帑。
尋改敕建昌兵備,建昌邊蜀尤遠,多弊,公一芟治之,如威茂益密,民夷便之。
居蜀五年,撫按薦章凡十八上,又以軍功驟居同列之上,媢者率謗公以為矯激,又多方扇惑於冢宰,果怒,堕其計。
丁醜春緻仕,時方公座,報至,吏民駭,相讙突入,伏庭拜哭。
公笑慰之曰:「枉直颠倒,亦常事耳!」翌日遂行。
蜀江方漲絕津,吏苦谏勿犯。
公矢之曰:「某在蜀,所或不公不法,天必溺之,何悔?」舟行晏然。
蜀人語曰:「矯激之謗,乃能欺人以罷官,而不能誣神明以覆溺也。
」既歸,怡然自适,日惟觞詠娛樂,有和陶靖節、陳白沙先生諸作。
於是立家規以求敦睦,葺諸先墓以隆追遠,置義田以廣赒恤。
其初有祖曰楷,廉訪使,避元季亂,來居金華之永康。
楷生益甯,益甯生可與生鵬,鵬生永延,永延生世剛。
世剛号松崖,則公之考也,封大理評事。
前妣楊氏、妣方氏,贈孺人,配趙氏亦封孺人,加贈恭人。
子四:長文思,次文德,即舜敷,次文谟。
文思、文谟皆邑庠生。
次文訓,國子生,側室夏出。
文德己醜進士及第,官翰林編修,以朋友事左遷廣東某官,累遷今職。
初文德之仕也,公寓書訓以忠清慎勤,終我報主之餘忠;其谪也,訓之曰:「為友谪,義也,何怨何尤!」文德奉之,夷險一操。
及來兵部,迎公就養,屋東治小圃,名之曰承歡,名其軒曰愛日。
蓋公昔筮仕於此,則迎養松崖公。
松崖公遠識偉論,以一布衣上下諸達人中,而公尤善先意承志。
至文德事公,亦複如是,士夫嘉之。
蓋歲餘而公殁,殁之前夕,文德擁爐侍觞詠,公使誦十峰詩卷而谛聽之,會意處擊節引滿,且極論諸作者平生。
二鼓始即安寝,有頃疾作,遂不可起矣!時嘉靖丁酉十二月二十七日,距其生成化己醜十二月初六日,壽僅七十。
女三人:長文貞,适國子生盧應豸;次女文奇,适吏部右侍郎董公;次文徽,适國子生季明德。
孫男八人:章甫、章衮、章冕、章服、章逢、章掖、章缙、章紳。
孫女五人:章婉、章娩、章懿、章惠、章和。
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於龍盤山之原,白山子曰:「嗟惟十峰公,年未五十而休,位不滿其德,用不展其方,宜享壽無疆,而乃不跻上壽。
雖然,舜敷之始谪也,誠不自意複侍公於此,乃幸得以送公之終。
忠孝之報,公既享之,天之予公亦雲厚矣!況嗣此顯揚於方來者可涯哉!」甘泉子曰:「善哉!可以銘矣!」銘曰:田有耔,秋則有積?;福德亹亹,不究於其己,而於其後嗣。
戊戌二月二十五日
明故征仕郎右給事中東泓薛君墓志銘
東泓子薛子宗铠子修,從其父靖軒子,叔父中離子、竹居子,皆學王陽明公良知之學,推陽明之意,而前輩以事甘泉子。
東泓子诤死於廷杖,甘泉子悼之,歎曰:「嗟夫!惜乎!若東泓子之學,如其良知矣!」或曰:「何哉?子之與東泓子也?」曰:「吾觀之行事矣!」或曰:「陳子思謙益撝之狀有之。
東泓子生而聰悫,少有大志,學記誦則善記誦,長學文辭則善文辭。
仕矣,雙江聶禦史有『守定才充』之旌。
卒也,猶自言曰:『問學無聞,有志未就。
』茲不亦志學好德之良知矣乎?」曰:「然。
然而亦好德之良能矣!」曰:「克立爾身,以顯其親,執乃考喪,号絕複蘇,五日,水漿乃入於口。
茲孝也,不亦愛敬之良(能)[知]也乎?」曰:「然。
然而亦孝敬之良能矣!」「狀有之:東泓子與竹居子壬午同鄉薦,癸未同進士,初令貴溪,再調将樂,三更建陽,政務大體,開誠心,牖民彜,剔奸蠹,約濫費,去民賊。
活夷俗弗舉之女於水盎中者幾千命。
先發後請,以身救餓殍於旦夕之急者,無慮萬人。
甯以身受梁司徒催科之劾,自黃門而還之邑也,不忍殘剝民之膏脂以要能名。
茲其仁惠也,非自其恻隐之良知而緻之欤?」曰:「然。
然亦恻隐之良能矣!」曰:「狀有之:其尹邑也,剖豪強誣婚婺婦之奸,而遂其終志。
捕邑之多盜以就擒,凜乎破膽寒心。
其立朝而給事也,與其僚魏子良弼憤汪宰鋐之奸佞險邪,而後先極論之:『内懷欺罔,外飾忠愛,惡貫四兇,行兼正卯。
』聖明嘉納矣。
鋐肆飾辯,私挾輔臣,言者繼之,激怒诏獄,受杖八十,賦詩誓死。
故其詩曰:『大奸在位,毒流缙紳,爰及三年,憤積人神。
乃披忠悃,乃籲帝宸。
維帝時嘉,俟時而行。
維被奸讒,捏構誣繩。
維帝赫然,屏茲佞人,爰逮小臣,亦寘於刑。
於皇明聖,寔餘寡誠。
大奸既去,遑恤我身,陽德方亨,永底乂甯。
』五日而死,茲義節也,非自其羞惡之良知緻之欤?」曰:「然。
然而亦羞惡之良能矣!」「狀有之:潮人逮獄,千金求免,峻為卻之,吾烏用是,遂愧以去。
終靖軒喪,結茅石林,養母求志。
及以母言,起尹将樂,修廟學,建橋梁、毀淫祠、置贍田、資貧士、複考亭、立主祀。
茲其禮也,非自其恭敬之心之良知而緻之欤?」曰:「然。
然而亦恭敬之良能矣!」「狀有之:曆治三邑,洞見民隐,知百姓之利病,炳幾事之臧否,乃以罷行,乃以興革,平反他邑當道之枉獄,辯棄妾類姊之遺孤而歸其族産。
明燭乎小吏,亦燭於大吏,識其權宰之奸詭,亦識其有濫賄,如睹其肺肝然。
故其攻之也切,若是其智也,非自其是非之心之良知緻之欤?」曰:「然。
然而亦是非之良能矣!」或曰:「東泓子之良知,則何以薦良能矣?」南野子曰:「緻即良能矣。
」甘泉子曰:「良知所同也,緻所獨也,是故學焉而後良知緻矣。
孟子曰:『無他,達之天下也。
』惟學也,故能以其所知,達之於其所未知;以其所能,達之於所未能,如斯而已矣。
」東泓子配丁氏,封孺人。
子二:長曰洪,孺人出;次曰江,側室林出。
女三人。
考曰俊,靖軒子,仕為國子監博,贈征仕郎刑科給事中。
母莊氏,封太孺人。
祖曰骥,以子侃貴,贈行人司正。
曾祖曰志安,高祖曰田,皆有隐德,世居揭陽之鳳壟。
子修生弘治戊午三月朔日,卒嘉靖丙申九月二十一日,享年三十有八。
其季叔兵曹竹居子僑攜喪以歸,與仲叔中離子侃葬之饒邑平福之原,謂知子修而能銘之者,莫如甘泉子也,三寓書來懇銘。
銘曰:曷曰良知?天知地知。
曷曰良能?天地成能。
曷以緻之?學之、問之、思之、辯之、笃之、行之。
曷謂之之?有物於斯,執天之機,六德之輿,東泓子之知。
東泓子之知,不忘不助,所行不疑,後有求者,考此銘詩。
戊戌三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