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等六人,侄應珝也、應也,則皆叔考永恭之裔也。
彥實也、彥寶也,侄應祿也、應璇也、應珞也,則皆叔考永昌之裔也。
泰也暮年衰朽,推追遠報本之義,捐資募工,整飾先茔,成其昔之所未備者,廓其昔之所未弘者。
宗祖、伯叔、父母諸靈幽宅,未有碑刻,将不可以垂世守,惟明公悼而賜之墓表焉!泰也,他日未嘗學問,然亦嘗事其大夫之賢者矣。
惟公其無鄙夷焉!」甘泉子曰:「於乎!吾聞之,子安之在金陵,庶其所謂富而好禮者乎!所謂事其大夫之賢,無所為而為者乎!無小大,無衆寡,無隆寒,無酷暑,無敢慢且替焉!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今之士失名為學者,平日相與談道德,誇義氣,一遇時之炎涼,僅如瞬息之變耳!平生之交,反眼若不相識然,如昔時翟公所署於門者,亦既見之有若人矣!若子安者,不以炎涼,不以始終,不以昔有勢而敬,不以今勢去而衰,以二其心,吾於子安重有感焉!然則子安其猶賢也乎!吾不知其祖若考,吾知子安,觀子安之勤於禮而不變,可以知其祖考之賢矣!夫烏得而勿表諸!」
明贈中憲大夫南京太常寺少卿樸庵張公配加贈恭人雷氏合葬墓表
維嘉靖丙申,皇帝大沛恩诏,制若曰:「君子未用之志,而慶鐘若子,效才揚芬,功亦懋矣!爾贈征仕郎翰林院檢讨張文盛,乃南京太常寺少卿星之父。
敦複之學,有獲古谟;淳厚之行,無愧先哲;皓首章縫,發祥文嗣。
特加贈為中憲大夫,官如子。
金紫之榮,幽陰良慰。
乃載命曰:人子愛親,生榮而殁命;朝廷褒典,廣孝以休情。
爾封太孺人雷氏,乃南京太常寺少卿張星之母。
坤靈啟秀,巽質含貞;考敬宜家,惠勤綜内;而義方之訓,窮達不貳,有和熊啖肉之風焉!茲特加贈為恭人。
國典載優,母儀斯著。
」臣若水贊曰:「大哉!皇言,一哉!皇心。
惟一厥心乃哲。
乾坤父母,剛柔合德哉!曰若稽狀,惟乃顯考中憲公尚質樸庵,承世積德,曾大父載,大父國鎮,乃者彥通約久而發,淑質不凡,孝友信義,乾蠱節費,裕大乃家。
奉養母蘇,務得歡心,群從昆弟,孔懷天顯。
交遊於鄉,始終不怠,郭於我殡,恤及孥嫠,口不道人非,身不校物犯,宗姻敦睦,無有或乖。
市價稱平,人信不疑,或有遺赀,俟至必返,非所謂淳厚之行乎?非有所謂敦複之學,何以能之乎?課教諸子,以正且笃,非敦複有獲者不能也。
惟乃顯妣恭人,生有至性,柔貞婉娩,待夫如賓,事姑如母,茹辛服勤,女工是親。
睦妯娌,和姊妹,禦仆妾如子女,丐者王妪,存俾有歸。
先人祭祀,必竭心力。
脫簪珥以資教,身績紡以率先。
燈火熒熒,光達於旦。
季星勞之,曰:「吾心自樂,不覺其罷。
汝輩讀書,能如是乎?尤乎啖之粥糜餅果,以患其瘁。
」故癸酉星捷於鄉,母不色喜;甲戌星不第春闱,母亦不色愠,故卒能以星成名,學行卓卓,著於詞林,範於太學,南北奉常,而進退未艾,以跻公輔也。
斯不謂之孝敬乎!惠勤乎!不謂之義方之訓乎!和熊啖肉之風,而母儀之著矣乎!是宜其子之才,非但季星之達,而伯昱、伯旻皆有成立,孫男汝桐、汝楠皆舉於鄉,而楫、?、棟、梅、椿,稱賢滾滾。
中憲公享年五十有九,太恭人享年七十有六也。
甘泉子載贊之,曰:「於乎!休茲,在古有之。
乾稱父,坤稱母,父以生之,母以成之。
克剛克柔,厥德允修,聯玉同丘,表於千秋。
」
明故大中大夫南京光祿寺卿毅齋劉公墓表
大中大夫南京光祿寺卿劉公乾克柔,生成化戊子,享年六十九,以嘉靖十五年丙申三月卒於正寝。
天子遣守臣谕祭葬。
其長子太學生甫學,與其仲季太學生甫登、甫政,蔔以又明年戊戌七月二十六日,祔於厥考友桂翁墓次,與元配蔣淑人合焉!甫學來請表墓之文,而大司徒桐溪公、錢公促焉!甘泉子曰:「於乎!毅齋!毅齋素知我、敬我,我友也;亦知敬之,蓋孝敬人也、勤能人也、惠愛人也、文雅人也,吾其表諸!」或曰:「子曷不表其世系焉?」曰:「有譜。
」「子曷不表其履曆焉!」曰:「有狀。
表也者,表表也,吾撮其大者而表之,耀厥美焉,斯已矣!聞之毅齋公嘗講其世曰:『維我高祖諱信之府君始家江陰,曾祖諱公義府君,顯祖諱彥臯府君,顯考諱僎友桂府君,積德累慶,以傳於予,予敢不學以光厥世。
』」或曰:「惟時馬馱之洲肇建,靖江乃遊茲學。
少有穎質,甫年十三,已亢文儒,念友桂翁以糧正償逋破産,於是奮勵三年而業成。
戊午領鄉薦,己未登進士,是破天荒。
辄大理觀政,謀以歸省,遂奉二親如京便養。
二親既歸,母薛訃俄至,哀恸感人,奔考之喪,鹹中禮則。
鴻胪考滿,捐己妻恩典,乞貤二親,遂贈中憲,恭人是榮。
載加三品,太中淑人,斯不亦孝矣乎?筮仕戶曹,督饷輸邊,無怠職思。
管倉於淮,奏革軍鬥,至於二百。
提督京廠保涿諸衛,時其收放,積弊乃革。
運饷三關,奮慮勾稽,不遑暇食。
四方會輸,旬月萬石,三儲以盈。
敕總薊州永山海軍儲,益勵盡瘁。
撫臣立傳,以章其能。
及遭瑾毒,械逮诏獄,罰米六百。
或說千金可以自免,公以死守。
起補武選,厘正選格,宿弊乃清。
爰陟南大鴻胪,奏肅大臣失儀,新其衙寺,及正光祿,志簿正祭,弊端以祛。
奏革供應煮酒十萬,改造北寺,免十倍之費,除太劇之役。
公所謂廉且能者非耶?」或曰:「公性度開豁,氣宇閑雅,行己坦率,恬無機心。
勤道義,廣交際,樂施予。
破券以捐重赀,割産而濟貧戚。
斯不亦惠愛矣乎?博聚書帖,名公詞翰,插架充棟,即口成詩,不經苦思,言亦如之。
直諒自遂,不面匿怨,不拘新故,必緻殷勤。
居官三紀,不随家累,自引遂歸,喜得(矌)[曠]止。
别業邑東,田宅園池,可釣可浴,可詠可誦,散逸适情,優遊卒歲。
分業諸子,不以嬰懷。
病革,召繼室周曰:『籲!爾無忝於前蹤,爾惟終。
』召嗣子學、登、政來聽吾決:『汝於後事,其無飾於虛器,汝世勿忘予誡。
』遂卒。
若是者,謂公之文雅非耶?」率是四者,衆善具矣。
是故甘泉子表之以見於世,俾凡過其墓門者,知公之大都,猶将想見其人而起敬雲。
戊戌七月二十二日
明南京守備司禮監太監丘公墓表
嘻!此前南京守備司禮監太監丘公之墓乎!甘泉子曰:「古有之:『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同明相照,同類相形。
』孔子有教無類,孟子稱出乎其類,拔乎其萃,豈特聖人然哉?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夫物則亦有然者矣,而況於人乎?而況於君子乎?古之人,吾不可得而見也;今之人,吾不可得而盡知也;若前守備丘公者,其殆出其類而絕長者乎?公諱得,字惟學,别号靜齋,又号紫泉。
紫泉者,本其所生之地也,世為保定新城人。
成化十八年,憲朝錄入内府近侍,曆升内官監左監丞。
孝廟送内書館讀書,受業於翰林王公鏊、劉公忠,為本監書辦。
及司禮監太監傅公容奉命來守備南京,以公為門下,奏改公南京司禮監書辦,曆升太監,特賜蟒衣玉帶。
尋奉敕南京守備,調禦馬監太監,敕轉守備鳳陽,兼受胸背蟒衣三襲。
嘉靖改元,複南京司禮太監,休緻。
當公之在内府也,公則不外言内事,人則不知。
其在鳳陽南京也,公則行乎無事,人則不知,而但樂其德。
公既閑居也,閉戶扃鑰,深居簡出,讀書好學,老而不倦。
公卿大夫士,非知者莫到其門,到則非停車久扣其門,門亦不開,莫見其面。
天性樸直,動靜簡默,言諾不貳,與人不疑。
苟非其人,未嘗輕與之群。
一切聲技之事無接於聰明,恂恂如儒者。
」甘泉子曰:「嗟夫!天下古今之人,其盡可以類求耶?若紫泉公者,其撥亂反正之功,未知其於鄭衆何如?其犯顔敢谏之事,未知其於呂強何如?然而其心其行則同之矣。
使得若人者十數在人主左右,則所以旦夕承弼以養其德者,豈盡出於士夫薦紳之下乎?其好學不倦,閉門寡交,豈盡出於仕而失守,流蕩忘返之士之下乎?其樸直簡默,言諾不二,豈盡出於躁妄反複之流之下乎?其服用儉約,豈盡出於食前方丈,聲技滿前,放侈之儒之下乎?是故予嘗觀人於天下,不敢複以其類求之矣。
夫微顯闡幽,蓋自古已然也,餘特為表而出之。
」戊戌十二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