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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
工部尚書吳公神道碑文
吳公諱廷舉,字獻臣,号東湖,其友生今壽府長史梁君宗烈景行甫狀曰:公先世湖廣嘉魚人,洪武間遣戍九江,又調廣西蒼梧所,遂系籍焉。
公梧産也,自幼不與常兒群,手不識戲弄,口不道惡言。
父諱某,母某氏,長伯某無子,命為嫡嗣,以承宗祧。
稍長,充邑庠生,隽穎超邁,書再讀不忘;随意為文,亦合程度。
中鄉試,登成化丁未進士第,來宰順德。
公事暇即見白沙陳先生,往返數載,得聞理學梗概,為治根本。
又學為詩,亦就規矩。
其治邑有道理,民甚便之。
巿舶太監嘗以銀委買葛布充貢,公即用其銀買二匹自送於司,曰:「承委買布,不識可否?先買二匹為式。
倘以為可,買之;如不可,即還原價買於雷州。
此布出自雷州,非吾邑所有也。
」太監不悅。
蓋舊買貢物,縣率令民買辦,而以原價完封納還,故公獨不從。
有使者道經順德,索其人事夫馬柴薪以為常例,公甯挺身與之角,卒不與以病其民。
六載,升四川成都府同知,治繁劇,理盤錯,無不迎刃而解。
撫巡布按諸公交重之。
丁母憂,服阕,改松江府。
到任數月,廣東南海、清遠二縣群盜擾亂,兵部尚書馬公文升、東山劉公大夏薦公可用,遂命為兵備佥事,分司清遠。
征十三村,池水諸峒,平之,又兼屯田鹽法。
時逆瑾專權作威,差官查盤諸省庫銀,解京額外,索取内進人事賀禮銀若乾。
衆以為當出於鹽法道,公力拒之,列疏於朝,留備兩廣兵興之資。
彼雖甚怒,而未有以罪也。
岷府差門正往江西、福建、廣東收買藥物,橫奪暴取,公又疏劾之。
瑾愈怒,令總鎮伺察其過。
公又疏劾總鎮太監潘二十餘事,總鎮亦誣讦之。
逮系诏獄,必置死地,拷掠數日無所得,乃以枉道還鄉罪之。
枷号於吏部門外九日,死而複生,谪戍雁門。
逾月,遇宥放還為民。
瑾誅,直其誣,升雲南副使,未行。
江西姚源洞賊發,乃升右參政,往撫征之,公即行。
一以誠信開谕往返,不以兵自衛,賊因留公於巢以求撫,且劫公。
公不為動,開谕如初,賊不敢加害。
公稍以利賄賊之左右有力者,賴以執賊酋數人,因敗成功,卒以平定,疏立萬年縣。
升廣東右布政使,疏處番舶進貢交易之法,彼此調停,甚得經遠之猷。
定均平,省驿遞,民困以舒。
嶺西道徭獞嘯聚,命兼兵備副使,專意經略。
尋升都察院右副都禦史,赈濟湖廣,民不阻饑。
處分辰州土官積年争殺,事理各得其宜。
嘉靖改元,下诏更張政令,改用人物,升公兵部侍郎。
公至京上疏自劾,以及宰輔。
立朝五日,改南京工部侍郎,轉戶部,尋升右都禦史,巡撫南畿。
赈恤兇荒,均補糧運,扶植柔弱,抑遏豪強,一切稱貸債利,罷不逾時。
所至行台,内有餘地,令人種植疏菜,采以自給。
每日廪給,止取柴米鹽醋,肉食必以廪米巿之,悉除積年無藝之供應。
升工部尚書,時年六十四矣。
即再疏於朝,飄然而歸,歸二年,以病卒於正寝,囊橐蕭然。
巡撫姚公經理其棺椁衣衾,乃得卒斂。
嗚呼!行端而才雄,氣剛而志銳,忘身緻主,憂國愛民,公無愧矣!創有東湖書院,積古書萬卷,每遇夜,必閱數卷,乃就枕。
平生所為奏疏數百篇,案牍幾千篇,書啟序記千餘篇,詩千篇,皆發其感事憂時之意,罕為閑浪不經之詞。
元配夫人馮氏,繼夫人梁氏,俱受封贈。
子一人曰藩,太學生。
甘泉子曰:「梁壺山長史既為此狀,懇予為神道碑文,又欲解官走蒼梧經營其葬事,可謂交道不以存殁易者也。
東湖公平生以國士待壺山,壺山之知東湖,與天下士大夫之所共知者,宜有淺深也。
今壺山之稱東湖,可以傳信矣!水也亦嘗受公之知,謹因壺山請狀而作文,刻之墓道,以昭示來世。
」其辭曰:浩浩東湖,節節蒼梧,哲人降生,申甫為徒。
惟申惟甫,亦文亦武,惟以附衆,惟以禦侮。
其才其傑,浩浩節節,探而愈出,百屈不折。
遍身是膽,皮囊是智,人當其難,公處則易。
初尹順德,強禦是抑,公用乃纾,民以不蹙。
去佐成都,如丁解牛,省府皆傾,盤錯無留。
爰司鹽法,臨财若怯,峻拒權貪,惟以賈孽。
九關三木,起死既踣,遂戍鷹門,生歸乃複。
姚源即戎,挺身賊中,用寇作禦,因敗成功。
藩廣赈楚,民獲其所,饑者飽嬉,掠者安堵。
初召荊下,遐不少假,抗章忤時,五日司馬。
冬官南都,再貳司徒,都憲撫南,強鋤弱扶。
司空正卿,不拜而行,人皆曰亢,公視則輕。
公曰予巳,正丘而斃,仕止死生,誠哉無愧!戊子二月日
明贈詹事府詹事翰林學士西莊霍公配封太淑人梁氏神道碑文
惟嘉靖七年戊子夏,皇帝诏若曰:「惟尊親大禮,克襄厥典,惟爾韬肆效厥勞,陟之詹事學士。
揆厥外内,教成有自,惟爾考七品義官華,寔嚴庭訓,惟爾賢,可贈官如其子,以昭世教。
惟爾妣梁,寔式母儀,惟爾賢,可封太淑人,以昭内教。
」太淑人卒,将歸葬於西樵雷壇寶峰之上右,祔詹事學士公之墓側。
太淑人自乳五子,紡績紉針衣之,毋或麗美。
幼子索食環左右,賓客時集於堂,則為左手攜幼子食之,勿以肉食;右手治果酒以供賓客,截蔗寸五,信手不爽。
詹事公訓厥子曰:「吾霍之祖遷自南雄,及茲六世。
六世之祖剛可翁溺於糧運,五世祖義翁,厥配惟黃,四世祖玄珍翁,厥配惟梁,三世祖厚一翁。
予父若祖,再肇爾基,厥配惟徐,寬以克勤,爾其念哉!」曰:「隆!爾惟長爾質,宜代主乾於家之蠱。
」曰:「韬!爾佻輕以矜始,自今宜靖勤以慎;其毋敗乃躬於家。
」曰:「佑!爾質惟敏,是利於祿學,惜窘艱於薪水之供。
」曰:「任!爾賦乃厚,爾其勤以大爾家,毋忝爾宗。
」曰:「傑!爾性其未定,我不爾責,爾後其勉之,庶乃有濟。
惟爾五人,若則有過,予若罔聞知,弗正斥言,養爾恥心。
若則有過,惟予聞知,予乃斥辱,乃有改,是謂非人。
爾其慎動,以毋自災於爾躬。
」故西莊公平生無競於物,無面斥於人之過惡,有被酒肆加橫逆,西莊怡然,若罔聞知。
傍有不平者憤焉!則曰:「彼怒也,吾應以怒,奚擇焉?」韬試黜於有司,歸白曰:「請謝舉業,術雲『弗利於數』。
」西莊責之曰:「得無以失得累心乎?烏乎學?」及韬發解癸酉,中甲戌會元,西莊曰:「吾前以吾夢圓月之詩,已知之矣!已知之矣!」太淑人之歸西莊公也,恒雞鳴而起,農月則夜分而起。
供祖考,躬井臼,執炊爨,毋或逸豫,惟勤惟儉。
兒過二十,罕與肉食,毋或侈厥性。
故能節制縮财,以濟家之弗腴。
纾西莊内顧之憂,複合再世已析之爨,其於内助,可謂有勞。
初,渭先韬為兵部主事,倡論尊親大禮也。
朝廷謙讓而未之行,時例得贈封其父母。
渭先不肯,曰:「大禮未行,吾誓毋受父母贈封。
」為文告於西莊,白於母。
母曰:「可也。
吾兒事天子以孝,吾不以大孝成汝乎!」及大禮成,特命學士詹事,皆三辭乃受;尋命之禮部侍郎,不受;又将命之尚書,固辭;於铨曹固不受;曰:「吾可以論禮取大官乎?」太淑人聞之喜。
既而韬自以受國恩深重,曰:「吾何以盡國士之報乎?」獨居府中,覃思盡言天下之事,每背手徐行,仰天而纡思,明日即又有封章入矣。
知即必言,言即必盡,無慮數十上,其意欲達聖孝,以理天下,多所可行。
太淑人聞之喜。
己醜夏,韬乞歸弗遂,太淑人使谕之曰:「兒也宜宣力於國家,吾将依爾於京,爾無内顧是憂,爾惟一心圖報爾主,爾其念哉!」庚寅三月四月發南海,越七月之朔,至河西務,病亟,曰:「吾兒來乎未也?」二日,則又曰:「吾兒來乎否也?」遂卒。
既屬纩矣,而韬乃來,及斂。
甘泉子聞之曰:「天也。
不幸而有幸者存焉!尤及見而斂,盡禮慎終也。
」韬泣血為狀告於甘泉子曰:「痛哉!昔吾考體貌豐碩,美須髯,遠視有威,近之和氣玉潤,族稱寬厚長者。
宜遐祉而乃卒於正德丁醜五月之二日,壽止五十有八耳。
今吾母又若是,哀哉!昔者吾母太淑人有祖曰梁善人,世積好施,飲食饑丐,棺斂死無於歸之人,遇鬻魚鼈,則巿而縱之江;而吾母太淑人又克承祖德若是,宜遐祉也,而壽不過七十有七,旅沒於八千裡之外,天人之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