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各有所恃,于是由仇怨變成劫掠。
雜牌軍來,收槍裹匪膨脹勢力。
軍隊打散後,于是或入山落草保存實力,或收編成軍以圖挾制。
内戰既多,新陳代謝之際,唯一可作的事就是相互殺戮。
二十年間的混亂局面,鬧得至少有一萬良民被把頭顱割下示衆,(作者個人即眼見到有三千左右農民被割頭示衆,)為本地人留下一筆結不了的血賬。
然而時間是個古怪東西,這件事到如今,當地人似乎已漸漸忘掉了。
遺忘不掉且居然還能夠引起旅客一點好奇心對之注意的,是一座光頭山頂上留下一列堡壘形的石頭房子,不象廟宇也不象住戶人家,與山下簡陋小市鎮對照時,尤其顯得兩不調和。
一望而知這房子是有個動人故事的。
這是一個由地主而成團紳,由團紳而作大王,由大王升充軍長,由軍長獲得巨富,由巨富被人暗殺的一個姓陳的産業。
這座房子同中國許多地方堂皇富麗的建築相似,大部分可說是用人血作成的,這房子結束了當地人對于由土匪而大王作軍官成巨富的浪漫情緒。
如今業已成為一個古迹,隻能供過路人憑吊了。
車站旁的當地婦人多顯得和平而純良,用驚奇眼光望着外來車輛和客人。
客人若問“那房子是誰的産業?誰在那裡住?”一定會聽到那些老婦人可憐的回答:“房子是我們這裡陳軍長的,軍長名陳漢章,五年前在洪江被人殺了,房子空空的。
”且可憐的微笑。
也許這婦人正想起自已被殺死的丈夫,被打死的兒子,也許想起的卻是那軍長死後相傳留下三百五十條金子,和幾個美麗姨太太的下落。
誰知道她想的是什麼事。
懷化鎮過去二十裡有小村市,名“石門”,出産好梨,大而酥脆,甜如蜜汁,也和中國别的地方一樣,雖有好出産,并不為人注意,專家也從不曾在他著作上提及,縣農場和農校更不見栽培過這種果木。
再過去二十五裡名“榆樹灣”,地方出好米,好柿餅。
與懷化鎮曆史相同,小小一片地面幾乎用血染赤,然而人性善忘,這些事已成為過去了。
民性強直,二十年前鄉下人上場決鬥時,尚有手攜着手,用分量同等的刀相砍的公平習慣,若湊巧碰着,很可能增長旅行者一分見識。
一
個商人的十八歲閨女死了,入土三天後,居然還有一個賣豆腐的青年男子,把這女子從土中刨出,背到山洞中去睡她三夜的熱情。
這種瘋狂離奇的情感,到近年來自然早消滅了。
新的普通教育,造成一種無個性無特性帶點世故與詐氣的庸碌人生觀。
這種人生觀,一部分人自然還以為教育成功,因此為多數人所扶持。
正因為如此一來,住城市中的地主階級,方不至于田園荒蕪,收租無着。
按規矩,芷江的佃戶對地主除繳納正租外,還應當在每一石租谷中認繳雞肉一斤,數量多少照算,所以有千來石淨收入的人家,到收租時照例可從各佃戶處捉回百十隻肥雞。
常日吃雞,吃到年底,還有富餘。
單是這一點,東鄉的民俗如何宜于改造,便很顯然了。
榆樹灣離芷江還有九十裡,公路上行,一部分即沿沅水西岸拉船人纖路擴大改造而成。
公路一面傍山,一面臨水。
地勢到此形成一小盆地,無高山重嶺,汽車路因之較寬大,較平直。
到芷江時,一個過路人一瞥所得印象必不怎麼壞。
城西有個明代萬曆年的古塔,名雁塔,形制拙而壯,約略與杭州坍圮的雷峰塔相似。
城樓與城中心望樓,從萬戶人家屋瓦上浮,氣象相當博大厚重,象一個府治。
河流到了這裡忽然展寬許多,約三分之二裡。
一個十七墩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