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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水上遊幾個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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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在這地方并無多大用處。

     經營“最古職業”的娘兒們,多數身子小小的,瘦瘦的,露出睡眠不足營養不足的神氣,着短衣大腳褲,并在腰邊紮一條粉紅綢巾,會唱多種小曲,也會唱黨歌、軍歌、抗戰歌,因為得應酬當地軍警政商各界,也必需懂流行的歌曲。

    世人常說妓女生活很苦,大都會中低級妓女給人的印象的确很苦,每日與生活掙紮,受自然限制,為人事挫折,事事可以看出。

     這小小邊城妓女,與其說是在掙紮生活,不如說是在混生活。

     生存是無目的的無所為的,正與若幹小公務員小市民情形極其相同,同樣是混日子,迷迷糊糊混下去,聽機會分派哀樂得失,在小小生活範圍内轉。

    活時,活下去;死了,完事。

     “野心”在多數人生活中都不存在,“希望”也不會存在。

    十分現實,因此帶點抽象騙人玩意兒,航空獎券和百齡機,發賣地方相去太遠,對于這類人的刺激也無多大意義,刺激不了他們的任何沖動感情。

    若說這些婦女生活可悲可憫,公務員和小市民同樣可憫。

    這是傳說中的古夜郎國,可是到如今來“自大”兩字也似乎早已消滅了。

     多數人一眼望去都很老實,這老實另一面即表現“愚”與“惰”。

    婦人已很少看到胸前有精美扣花圍裙,男子雄赳赳擔着山獸皮上街找主顧的瑤族人民也不多見,貴州煙幫商人在這裡勢力特别大,由于煙土是貴州省運來的,這是煙幫入境的第一站。

     婦人小孩大都患瘰疬,營養不良是一般人普遍現象。

     木材在這裡不大值錢,然而處置木材的方式,亦因無知與懶惰,多不得其法,這事從當地各式建築都可見出。

     湖南境的沅水到此為止,自然景物到此越加美麗,人事無章次處到此也就越加顯著。

    正如造物者為求均衡,有意抑彼揚此,恰到好處。

    本地見出受對日戰事影響,除了上行車輛加大,乘車人驟增成千上萬,市面上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異常活躍,到處有新房子在興建,此外直接使本地人受拘束,在改造,起變化的,是壯丁訓練。

    每早上六點鐘左右,汽車西站旁大坪裡就有個老婦人篩鑼,告大家應當起床。

    于是來了一個着軍服的年青人,精神飽滿,夾了三四個薄薄本子(唱歌的抄本),吹哨子集合,各處人家于是走出二十來個大小不等制服不齊的候補壯丁,在坪裡集合點名,經過短短訓話後即上操,唱歌。

    大約訓練工作還不很久,因此唱歌得一句一句教。

    教者十分吃力,學者對于歌中意義也不易懂。

    而且所有歌曲都是那些城裡知識分子編的,實在不大好聽調子也古怪難于記憶,對于鄉下人真是一種拗口“訓練”。

    若把調子編成沅水流域弄船搖橹人打呼号的聲音,或保靖花燈戲調子,或麻陽春官唱的農事節會的歌詞腔調,一定好聽得多易學得多了。

    可是這個指導訓練工作人員,在本地卻是唯一見出有生氣有朝氣的青年。

    地方一切會在他們努力下慢慢改變過來的。

    青年之覺醒是必然的。

     十五年前在沅水上遊稱一霸,由教學先生而變為土匪,由大王而變為軍人,由司令而卡察一刀。

    外縣人來到晃縣,提出這個人的名字時,如今尚可以聽到許多故事。

    這人名姚繼虞,就是晃縣人。

    十年前又有個北京農科大學畢業生,為人熱情而正直,身個子小小的,同學中叫他“毛胡子”。

    大革命時回到故鄉作農會主席、黨務特派員。

    領導兩萬武裝農民到芷江縣入城示威,清黨時死于芷江南城城門前。

    這人名唐伯赓,也是晃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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