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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芷江往晃縣,給人的印象是沿公路山頭漸低漸小,山上樹木轉增密蒙。
一個初到晃縣的人,愛熱鬧必覺得太不熱鬧,愛孤僻又必覺得不夠孤僻。
就地形看來,小小的紅色山頭一個接連一個,一條河水彎彎曲曲的流去,山水相互環抱,氣象格局小而美,讀過曆史的必以為傳說中的古夜郎國,一定是在這裡。
對湘西人民生活狀況有興味的人,必立刻就可發現當地婦女遠不如沅陵婦女之勤苦耐勞而富于藝術愛好。
婦女比例數目少一點,重視一點,也就懶惰一點。
男子呢,與産煙區域的貴州省太接近,并且是貴州煙轉口的地方,許多人血裡都似乎有了煙毒。
一瞥印象是愚、窮、弱。
三種氣分表現在一般市民的臉上,服飾上,房屋建築上。
晃縣的市場在龍溪口。
公路通車以前,煙販、油商、木商等客人,收買水銀坐莊人,都在龍溪口作生意。
地方被稱為“小洪江”,由于繁榮的原因和洪江大同小異。
地方離老縣城約三裡,有一段短短公路可通行,公路上且居然還有十多輛人力車點綴,一裡兩毛,還是求過于供。
主顧最多的大約是本地小土娼,因為奔跑兩處,必需以車代步,不然真不免夜行多露,跋涉為勞。
煙土既為本地轉口貨大宗生意,煙幫客人是到處受歡迎的客人,護送煙幫出差為軍人最好的差事,特稅查緝員在中國公務員中最稱盡職。
本地多數人的生存意義或生存事實,都和煙膏煙土不可分。
因之令人發生疑問,假若禁煙事對于禁吸禁運辦法實行以後,這地方許多人家許多商務如何維持?也許有人真那麼想到,結果卻默然無言。
四月裡一個某某部隊過路,在河西車站邊借了一個民居駐防,開拔後,屋主人去清察房屋,才發現有個兵士模樣的男子,被反縛兩手,胸脯上戳了三刀,抛在糞坑邊死了。
部隊還是當天開拔的。
誰作的事,不知道。
被殺的是誰?傳說是查緝處兵士。
官方對于這類事照例擱下,保留,無從追究。
過不久,大家一定就忘記這件不愉快事情了。
另外有個煙販,由貴陽乘車到達,行李衣箱内藏了一萬塊錢法币,七千塊錢煙土印花,落店後,半夜裡突然有人來檢查。
翻了一陣,發現了那個衣箱,打開一看,把那個錢拿跑了。
這煙販不聲不響,第二天就包賃一輛汽車回轉貴陽。
好象一搶便已完事。
縣知事不知道是誰作的事,煙販倒似乎知道,除老鄉外别無他人,隻是不說。
君子報仇三年,冤有頭,債有主,不用麻煩官家。
兩件事都發生在車站近旁,所謂邊境,從這兩件事情上可知道一二。
邊境的悲劇或喜劇,常常與煙土有密切關系。
邊境有邊境古風,每夜查鋪子共計警務人員四位,高舉扁方紙糊燈籠,進門問問姓氏,即刻就走了。
查鋪子的怕“委員”,怕“中央”,怕“軍人”,怕許多許多,燈籠高舉各家走去為的是盡職。
更主要的還是旅客必需将姓名注上循環簿,旅館用完時好到警局去領,每本繳三毛法币。
就市價估計,成本約一毛五分。
小公務員還保留一種特别權利,在小客棧中開一房間,叫兩個條子打麻将取樂,消遣此有涯之生。
這種公務員自然也有從外路來到此地,享受這種特别權利的。
總之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種權利,一種娛樂,不覺得可羞,所以在任何地方都可見到。
本地入口貨銷行最好的是紙煙。
許多普通應用藥品,到這地方都不容易得到,至于紙煙,無不應有盡有。
各種甜鹹罐頭也賣得出。
隻是無一個書店,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