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去。
請饷官和押運兵在當時是個闊差事,有錢花,會花錢。
那時節沿河長街的油坊尚常有三兩千新油簍曬在太陽下。
沿河七個用青石作成的碼頭,有一半常停泊了結實高大的四橹五艙運油船。
此外船隻多從下遊運來淮鹽、布匹、花紗,以及川黔所需的洋廣雜貨。
川黔邊境由旱路來的朱砂、水銀、苧麻、五倍子、生熟藥材,也莫不在此交貨轉載。
木材浮江而下時,常常半個河面都是那種木筏。
本地市面則出炮仗,出紙張,出肥人,出肥豬。
河面既異常寬平,碼頭又幹淨整齊。
街市盡頭為一長潭,河上遊是一小灘,每當黃昏薄暮,落日沉入大地,天上暮雲被落日餘晖所烘炙剩餘一片深紫時,大幫貨船從上而下,搖船人泊船近岸以前,在充滿了薄霧的河面,浮蕩在黃昏景色中的催橹歌聲,正是一種如何壯麗稀有充滿歡欣熱情的歌聲!
辛亥以後,新編軍隊經常年前調動,部分省中協饷也改由各縣厘金措調。
短時期代替而興的煙土過境,也大部分改由南路廣西出口。
一切消費館店都日漸萎縮,隻餘了部分原料性商品船隻過往。
這麼一大筆金融活動停止了來源,本市消費性營業即受了打擊,縮小了範圍,随同影響到一系列小鋪戶。
如今一切都成過去了,沿河各碼頭已破爛不堪。
小船泊定的一個碼頭,一共十二隻船。
除了一隻船載運了方柱形毛鐵,一隻船載辰溪煙煤,正在那裡發簽起貨外,其它船隻似乎已停泊了多日,無貨可載,都顯得十分寂寞,緊緊的擠在一處。
有幾隻船還在小桅上或竹篙上懸了一個用竹纜編成的圓圈,作為“此船出賣”等待換主的标志。
「箱子岩」那天正是五月十五,鄉下人過大端陽節。
箱子岩洞窟中最美麗的三隻龍船,全被鄉下人拖出浮在水面上。
船隻狹而長,船舷描繪有朱紅線條,全船坐滿了青年桡手,頭腰各纏紅布。
鼓聲起處,船便如一支沒羽箭,在平靜無波的長潭中來去如飛。
河身大約一裡寬,兩岸都有人看船,大聲呐喊助興。
且有好事者從後山爬到懸岩頂上去,把“鋪地錦”百子邊炮從高岩上抛下,盡邊炮在半空中爆裂,形成一團團五彩碎紙雲塵。
彭彭彭彭的邊炮聲與水面船中鑼鼓聲相應和,引起人對于曆史發生一種幻想,一點感慨。
兩千年前那個楚國逐臣屈原,若本身不被放逐,瘋瘋癫癫來到這種充滿了奇異光彩的地方,目擊身經這些驚心動魄的景物,兩千年來的讀書人,或許就沒有福分讀《九歌》那類文章,中國文學史也就不會如現在的樣子了。
在這一段長長歲月中,世界上多少民族都已堕落了,衰老了,滅亡了。
即如号稱東亞大國的一片土地,也已經有過多少次被來自沙漠中的蠻族,騎了膘壯的馬匹,手持強弓硬弩,長槍大戟,到處踐踏蹂躏!然而這地方的一切,雖在曆史中也照樣發生不斷的殺戮、争奪,以及一到改朝換代時,派人民擔負種種不幸命運,死的因此死去,活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