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迫留發,剪發,在生活上受種種限制與支配。
然而細細一想,這些人根本上又似乎與曆史進展毫無關系。
從他們應付生存的方法與排洩感情的娛樂方式看來,竟好象今古相同,不分彼此。
日頭落盡雲影無光時,兩岸漸漸消失在溫柔暮色裡。
兩岸看船人呼喝聲越來越少。
河面被一片紫霧籠罩,除了從鑼鼓聲中尚能辨别那些龍船方向,此外已别無所見。
然而岩壁缺口處卻人聲嘈雜,且聞有小孩子哭聲,有婦女尖銳叫喚聲,綜合給人一種悠然不盡的感覺。
……過了許久,那種鑼鼓聲尚在河面飄着,表示一班人還不願意離開小船,回轉家中。
待到把晚飯吃過,爬出艙外一看,呀,好一輪圓月!月光下石壁同河面,一切都鍍了銀,已完全變換了一種調子。
岩壁缺口處水碼頭邊,正有人用廢竹纜或油柴燃着火燎,火光下隻見許多穿白衣人的影子移動。
那些人正把酒食搬移上船,預備分派給龍船上人。
原來這些青年人劃了一整天船,看船的已散盡了,劃船的還不盡興,三隻船還得在月光下玩個上半夜。
提起這件事,使人重新感到人類文字語言的貧儉,那一派聲音,那一種情調,真不是用文字語言可以形容盡緻的。
這些人每到大端陽時節,都得下河玩一整天的龍船,平常日子卻各個按照一種分定,很簡單的把日子過下去。
每日看過往船隻搖橹揚帆來去,看落日同水鳥。
雖然也有人事上的小小得失,到恩怨糾紛成一團時,就陸續發生慶賀或仇殺。
然而從整個說來,這些人生活卻仿佛同“自然”已相互融合,很從容的各在那裡盡其性命之理,與其他無生命物質一樣,惟在日月升降寒暑交替中放射,分解。
而且在這種過程中,人是如何渺小的東西,這些人比起世界上任何哲人,也似乎還更知道的多一點。
這些不辜負自然的人,與自然妥協,對曆史毫無擔負,活在這無人知道的地方。
另外尚有一批人,與自然毫不妥協,想出種種方法來支配自然,違反自然的習慣,同樣也那麼盡寒暑交替,看日月升降。
然而後者卻在改變曆史,創造曆史。
一份新的日月,行将消滅舊的一切。
我們要用一種什麼方法,就可以使這些人心中感覺一種“惶恐”,且放棄對自然和平的态度,重新來一股勁兒,用劃龍船的精神活下去?這些人在娛樂上的狂熱,就證明這種狂熱使他們還配在世界上占據一片土地,活得更愉快更長久一些。
但有誰來改造這些人的狂熱到一件新的競争方面去?(引自《湘行散記》)這希望于浦市人本身是毫無結論的。
浦市鎮的肥人和肥豬,既因時代變遷,已經差不多“失傳”,問當地人也不大明白了。
保持它的名稱,使沅水流域的人民還知道有個“浦市”地方,全靠邊炮和戲子。
沅水流域的人遇事喜用邊炮,婚喪事用它,開船上梁用它,迎送客人親戚用它,賣豬買牛也用它。
幾乎無事不需要它。
作邊炮需要硝磺和紙張,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