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眩冒?凡此者,豈皆痰證耶?又若餘前章所列諸證,無非眩運之由,亦豈皆痰證耶?故在丹溪則曰無痰不能作眩,當以治痰為主,而兼用他藥。
餘則曰無虛不能作眩,當以治虛為主,而兼酌其标。
孰是孰非,餘不能必,俟明者正之。
頭痛之病,上實證也。
頭眩之病,上虛證也。
故《内經》分别甚明,曰:頭痛巅疾,上實下虛。
又曰:上實下虛,為厥巅疾。
此以邪氣在上,所以為痛,故曰上實也。
至若眩運之病,則曰:上氣不足。
又曰:上虛則眩。
未聞言上之實也。
而後世諸家,如嚴用和、楊仁齋輩,有曰結而為飲,随氣上逆者;有曰疲勞過度,下虛上實者;有曰腎家不能納氣,使諸家氣逆奔而上者。
即如朱丹溪亦曰痰在上,火在下。
凡此皆言上實也。
何與《内經》相反若此?噫!此實後人之不明耳。
夫眩運之證,或為頭重,或為眼黑,或為腦髓旋轉不可以動,求其言實之由,不過謂頭重者為上實,而不知頭本不重于往日,而惟不勝其重者,乃甚于往日耳。
上力不勝,陽之虛也,豈上實乎?又何氣不歸元,及諸氣逆奔之有?蓋上實者宜降宜抑,上虛者最不宜再伐生氣。
此上實上虛之旨,有不可不辨,而誤則害矣。
頭眩有大小乏異,總頭眩也,于此察之,可得虛實之情矣。
何以言之?如今人之氣禀薄弱者,無論少壯,或于勞倦,或于酒色之後,每忽有耳鳴如磬,或頭眩眼黑,倐頃而止者,乃人所常有之事。
至于中年之外,多見眩仆卒倒等證,亦人所常有之事。
但忽運而忽上者,人皆謂之頭運眼花;卒倒而不醒者,人必謂之中風中痰。
不知忽止者,以氣血未敗,故旋見而旋止,即小中風也;卒倒而甚者,以根本既虧,故遽病而難複,即大頭眩也。
且必見于中年之外,而較之少壯,益又可知。
于此察之,則其是風非風,是痰非痰,而虛實從可悟矣。
何今人不識病機,但見眩仆不語等證,無不謂之風痰,而非消即散,吾恐幾微之氣,有不堪再加鏟削矣。
深可悲也。
論治
頭眩雖屬上虛,然不能無涉于下。
蓋上虛者,陽中之陽虛也;下虛者,陰中之陽虛也。
陽中之陽虛者。
宜治其氣,如四君子湯、五君子煎、歸脾湯、補中益氣湯;如兼嘔吐者,宜聖朮煎,大加人參之類是也。
陰中之陽虛者,宜補其精,如五福飲、七福飲、左歸飲、右歸飲、四物湯之類是也。
然伐下者必枯其上,滋苗者必灌其根。
所以凡治上虛者,猶當以兼補氣血為最,如大補元煎、十全大補湯、及諸補陰補陽等劑,俱當酌宜用之。
眩運證,凡有如前論首條所載病源者,當各因其證求而治之。
其或有火者,宜兼清火;有痰者,宜兼清痰;有氣者,宜兼順氣。
亦在乎因機應變。
然無不當以治虛為先,而兼治為佐也。
古法之治眩運,亦有當察者。
丹溪曰:濕痰者多,宜二陳湯,火者加酒芩。
挾氣虛者相火也,治痰為先,挾氣藥降火,如東垣半夏白朮天麻湯之類。
眩運不可當者,以大黃酒炒為末,茶湯調下。
火動其痰,用二陳,加黃芩、蒼朮、羌活散風行濕。
附錄曰:有早起眩運,須臾自定,日以為常者,正元散,下黑錫丹。
傷食頭運,腎着湯加川芎,名除濕湯。
有痰者,青州白丸子。
愚謂古法之治眩運,如半夏白朮天麻湯,治脾痰也。
二陳湯加黃芩,治熱痰也。
青州白丸,治風痰寒痰也。
腎着湯,治腎痰也。
此外如大黃末之治眩運不可當,惟痰火上壅者宜之。
黑钖丹之重墜,惟氣實于上者宜之。
第恐眩運一證,實痰實火者無幾,而亦非上盛之病。
此古方之有宜否用者,不可不審。
石室秘箓【清?陳士铎】
頭痛治法
常治法者,謂以常法而治之者也。
如人病頭疼,則以頭疼常法治之是也。
何必頭疼而治之于兩足乎?雖頭疼實有治之兩足而愈者,然彼必常治之而不愈,然後以變法治之,非可以舍常法而先求之于變法也。
故一遇頭疼,即以川芎五錢,白芷、蔓荊子、甘草、半夏、細辛各一錢治之,病去如掃也。
上治者,治上焦之證也。
如頭疼而風入太陽經也。
用川芎、細辛、白芷、柴胡、半夏、甘草各一錢,芍藥三錢治之。
蓋風雖犯太陽,治法不可全治太陽,當上清其邪。
故用白芷、川芎、細辛三味以散之;又用白芍、甘草、柴胡、以清肝膽之火,膽經與肝經入于頭絡,故用此數味以散邪去火;又加半夏去痰,甘草和中,相濟而有成也。
又頭痛一方,用川芎一兩,蔓荊子二錢,水煎服立愈。
蓋川芎補血,蔓荊子去風也。
完治者,如病頭疼腦痛,不必支刀破囫囵而治之也。
頭痛用黃酒一升,入細辛一兩,白芷一兩,煮酒,一醉而愈。
此等治法,世人不知,亦不敢用,今為開導之。
頭痛至終年累月,其邪深入于腦,可知一二錢之散藥,安能上至巅頂,而深入于腦中?必多用細辛、川芎、白芷以大散之也。
或疑散藥太多,必損真氣,恐頭痛未除而真氣先行散盡。
誰知風邪在頭,非多用風藥,必難成功。
有病則病受之,何畏哉?一醉而愈。
此方信而不必疑者也。
惟是既愈之後,必須用熟地、芍藥、當歸各五錢,川芎一錢,山茱萸、麥門冬各三錢,水煎服四劑為妙。
如人病頭痛者,人以為風在頭,不知非風也,亦腎水不足而邪火沖入于腦,終朝頭運,似頭痛而非頭痛也。
若隻治風,則痛更甚。
法當大補腎水,而頭痛頭運自除。
方用熟地、葳蕤各一兩,山茱萸四錢,北五味、麥冬各二錢,元參、川芎、當歸、山藥各三錢,二劑即愈。
此方妙在治腎而不治風,尤妙在治腎而兼治肝也。
肝木不平,則肺金失化源之令,而腎水愈衰。
今補肝又補腎,子母相資,自然上清頭目。
況又入麥冬、五味,以滋肺金之清肅乎?所以下喉即安然也。
頭痛有神方,用川芎、沙參各一兩,蔓荊二錢,細辛五錢,水二碗,煎八分,加黃酒半碗,調勻早晨服之,一劑永不再疼。
此方妙在用沙參,蓋沙參補陰,原不入腦,今用于川芎之中,而蔓荊、細辛,直走于巅,則沙參不能下行,不得不同羣共入于腦中。
夫腦痛者,因腦陰之虛風,得留之而不去。
今補其腦則風不能存,而腦痛自愈,而頭痛亦除矣。
此方不特治頭痛,兼治腦疼,無不神效。
頭痛之證,止消用蓖麻子一粒搗碎,同棗肉些須同搗勻,丸如黃豆大,外用絲綿裹之,納入鼻孔,少頃必有清涕流出,即将丸藥取出,不可久放其中,頭疼即愈,永不再發。
倘久留在中,必緻腦髓流出,又成不可藥救之證,切記切記!
如人頭疼,法當用輕清之口,少少散之,無不立效,如小柴胡湯之方是也。
然而小柴胡湯,世人不知輕重之法,予再酌定之,可永為式。
方用柴胡、黃芩、半夏、甘草各一錢,人參五分,此小柴胡湯。
予更加人參五分,茯苓二錢,更為奇妙,蓋氣足則邪易出而汗易發。
世人見用人參,便加失色,匪獨醫者不敢用,即病者亦不敢服,相沿而不可救藥者,滔滔皆是。
安得布告天下醫人,詳察其病源而善用之也!
腦痛治法
腦痛,用黃酒一升,白勺三兩,辛夷、桔梗各三錢,(木郁)李仁、麥冬、柴胡各五錢,甘草一錢,水三椀,煎湯,入前酒飲之,一醉而愈。
量好者再飲之以酒,必以醉為度。
腦痛之病,乃風入膽經也。
膽應于腦,故腦痛。
人以為用柴胡太多,過于辛散,不知有白芍和之,則不散氣而轉能散邪。
辛夷、(木郁)仁皆入膽之妙品,桔梗、甘草又入肺之妙藥。
膽病何以又兼治肺?不知鼻上通于腦,腦熱則必下流清水,久則必成鼻淵矣。
兼治其肺,則肺氣清肅,自去平膽木之旺,而清涕不緻下行。
此立方之神妙有如此。
頭面腫
有人忽頭面腫如鬥大,看人小如三寸,飲食不思,呻吟如睡,此痰也,用瓜蒂散吐之,而頭目之腫消;又吐之,而見人如故矣。
後用人參、白朮、茯苓、半夏各三錢,甘草一錢,陳皮五分,水煎服,二劑愈。
癞頭瘡
有癞頭洗方,用蝸牛數十條,以癞頭洗之,二次必全愈,亦神方也。
水三碗,煎蝸牛三十條足矣。
頭角生瘡
如人有頭角生瘡,當日即頭重如山,第二日即變生青紫,第三日青至身上即死,此乃毒氣攻心而死也。
此病多得之好吃春藥。
蓋春藥之類,不過一丸,食之即強陽善戰,非用大熱之藥,何能緻此?世間大熱之藥,無過附子與陽起石之類是也。
二味俱有大毒,且陽起石必須火煅而後入藥,是燥幹之極,自然克伐津液,況窮工極巧于婦女博歡,則筋骸氣血俱動,久戰之後,必大洩盡情,水去而火益熾矣。
久之貪歡必然結成大毒,火氣炎上,所以多發在頭角太陽之部位也。
初起之時,若頭重如山,便是此惡證,急不待時,速以金銀花一斤煎湯,飲之數十碗,可少解其毒,可保性命之不亡,而終不能免其瘡口之潰爛也。
再用金銀花、元參各三兩,當歸二兩,生甘草一兩,煎湯,日用一劑,服至七日,瘡口始能收斂而愈。
此種病世間最多,而人最不肯忌服春藥也,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