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門
石室秘箓【清?陳士铎】
火證治法
瘦人多火,人盡知之。
然而火之有餘,水之不足也。
不補水以鎮陽光,又安能去火以消其烈焰哉?方用元參八兩,生地四兩,熟地、天冬、麥冬、丹皮、沙參各三兩,地骨皮、白芍各五兩,陳皮五錢,各為末,蜜為丸,如桑葉六兩,亦為末,同搗為丸,每日白滾水送下五錢。
妙在元參去浮遊之火,而又能調停五髒之陽。
各品之藥,陰多于陽,則陰氣勝于陽氣,自然陰勝陽消,又何必石膏、知母之紛紛哉。
雖石膏、知母,原是去火神劑,不可偏廢,然而用之于火騰熱極之初,可以救陰水之熬幹,不可用之于火微熱退之後,減陽光之轉運。
此瘦人之治法如此。
瘦人多火,定一煎方。
方用元參一兩,麥冬、天冬、生地、熟地、白芍各三錢,山茱萸、白芥子各二錢,丹皮二錢,甘草、北五味各五分,水煎服。
此方皆滋陰之藥,而又不凝滞于胃中,瘦人常服,必無火證之侵矣。
引治者,病在下而上引之,病在上而下引之也。
如人虛火沸騰于咽喉口齒間,用寒涼之藥,入口稍快,少頃又甚,又用寒涼,腹瀉肚痛而上熱益熾。
欲用熱藥涼飲,而病人不信,不肯輕治,乃用外治之法,引之而愈。
方用附子一個為末,米酢調成膏藥,貼在湧泉穴上,少頃火氣衰,又少頃而熱退,變成冰涼世界,然後六味地黃丸湯大劑與之,則火不再沸騰矣。
蓋此火乃雷火也,見水則愈酷烈也。
不見雷霆之震,濃陰大雨之時,愈加震動,驚天轟地,更作威勢,一見太陽當空,則雨歇聲消,寂然不聞矣。
又不見冬令之天地耶?嚴寒霜雪,冰凍郊原,雨雪霏霏,陰風慘厲,此天氣下行而地氣反上,蓋下熱則上自寒也。
又不見夏日之天地乎?酷日炎蒸,暑隆火熱,铄木焚林,燔湯沸水,天氣上升,地氣下降,此上熱而下寒也。
人身虛火,亦猶是也。
今既火騰于上,則下身冰冷,今以附子大熱之藥與湧泉引之者,蓋湧泉雖是水穴,水之中實有火氣存焉。
火性炎上,而穴中正寒,忽然得火則水自溫,水溫則火自降,同氣相求,必歸于窟宅之中矣。
火既歸窟宅,又何至沸騰于上哉?此咽喉口齒之虛火,忽然消亡,有不知其然而然之妙,此引法之巧者也。
飽治者,病在上焦,則藥宜飽飯後食之也。
病在上焦者,頭目上之病也,用上清丸之類。
上清丸方,世多不妥,吾斟酌更定之。
凡治上焦之火,俱可服。
蘇葉、黃芩各二兩,白芷、蔓荊子各五錢,桔梗、麥冬、天門冬各三兩,半夏、陳皮、薄荷、甘草、柴胡各一兩,各為末,水打成丸,每服三錢,飽食後服。
此方妙在清火而不傷中氣,強弱人感中風邪,上焦有風火者,服之俱妙。
抑治者,抑之使不旺也。
或瀉其肺中之火,或遏其心中之焰,或止其胃中之氣,或平其肝木之盛,是也。
此四經最多火而最難治。
肺經之火,散之則火愈甚,抑之反勝于散之矣。
蓋肺金之氣實則成頑金,頑金非火不煉。
然而肺乃嬌髒,終不可以煉法治之,故用抑之之法。
方用山豆根、百部、青黛、黃芩、桑白皮各一錢,天花粉二錢,水煎服。
此方專抑肺金之氣,而又不傷氣,則肺金有養,自然安甯。
倘全以寒涼之藥降之,則又不可。
蓋肺乃嬌髒,可輕治而不可重施。
以輕清下降之味,少抑其火,則胃氣不升,心火少斂,肺金煅煉,必成完器,又何必用大散之藥哉。
心中之焰,非黃連不可遏。
徒用黃連而不用瀉木之品,則火雖暫瀉而又旺。
方用黃連、柴胡、菖蒲、半夏各一錢,白芍三錢治之。
此方用瀉肝之藥多于瀉心,母衰則子自弱,必然之理。
設不用瀉木之藥,而純用瀉心之黃連,則黃連性燥,轉動心火,此所以心肝必須同治也。
胃中之氣有餘,必且久變為熱。
人以為我能食冷,乃氣之有餘也;我能消食,乃脾之健旺也;我能不畏大寒,此腎之有餘也。
誰知胃氣之有餘,本之腎水之不足,一遇風寒襲之,夏暑犯之,非變為消渴之證,必成為痿廢之人。
必須平日用大劑六味地黃丸吞服,自然氣餒而火息,胃平而熱除也。
無如世人不信,自号曰強,不肯多服;又托言我不能吞丸藥,下咽則吐。
不聽仁人之語,因循不服,及至大病,則曰快與我用竹葉石膏湯,晚矣。
今立一湯方,用熟地五錢,麥冬、元參、山茱萸、山藥各三錢,丹皮、北五味各一錢,天花粉八分,水煎服。
此方乃平胃火之聖藥,妙在補腎補肺補肝,全不純去平胃,中州安泰,豈有阻滞抑郁之理。
自然挽輸有路,搬運無虞,上不淩铄肺金,下不侵克脾土,旁不關害肝木,一方之中,衆美備臻,又何患胃火之上騰哉!至于胃火既旺,或丸藥原有艱難之道,世人不知,予并發明之。
蓋人之胃口,雖是胃土主事;其實必得腎水上滋,則水道有路,糧食搬運,而無阻隔之虞。
今胃火既盛,水僅可自救于腎宮,又安能上升于咽喉口舌之間?況丸藥又是硬物,原非易得下咽,此所以不肯服,非天性不能服也。
如反胃之病,食入反出,非明驗欤?無腎水之人,無食以下喉,猶然吐出,蓋腎中無腎水以潤故耳。
彼無腎水沖上,尚不能入于胃中,況又有胃火之盛,無腎水之潤者,無怪乎到口難咽也。
肝木之盛,抑之之法,必須和解。
然和解之中,而不用抑之之法,則火愈甚,木愈旺矣。
方用白芍五錢,炒栀子三錢,當歸二錢,白芥、柴胡、甘草、荊芥、澤瀉各一錢,水煎服。
此方用柴、荊以散肝木之氣,更妙用白芍、栀子,以清肝木之火,火去而木衰,此善于抑之者也。
腎中之水,有火則安,無火則泛。
倘人過于入房,則水去而火亦去,久之水虛而火亦虛,水無可藏之地,則必上泛而為痰矣。
治之法,欲抑水之下降,必先使火之下溫。
法當仍以補水之中,而用大熱之藥,使水足以制火,而火足以生水,則水火有相得之美也。
方用熟地三兩,山茱萸、茯苓各一兩,北五味子一錢,牛膝、肉桂各三錢,水煎服。
一劑而痰即下行,二劑而痰消無迹矣。
蓋肉桂乃補腎中火之聖藥,倘止用之,以溫命門,水亦可以下降。
然而不補其腎宮之水,則腎宮匮乏,水歸而房舍空虛,難以存活,仍然上泛,故必用補水以補火也。
方中熟地、山萸,純是補水之藥,而牛膝又是引下之絶品,水有火之溫,又有水之養,又有引導之使,自安然而無泛上之理也。
火治者,治火之有餘也。
火證甚多,惟陽明一經最難治。
知治陽明之法,則五髒之火,各腑之火,無難專治矣。
陽明,本胃土也,如何有火?此火乃生于心包,心包之火乃相火也。
君火失權,則心包欺之,以自逞其炎赫之勢。
是必以辛涼大寒之品大劑投之,恣其快飲,斯火得寒而少息,熱得涼而略停。
然必添入健胃之藥,始可奏功。
蓋胃火之沸騰,終由于腎氣之不足,去胃火必須補胃土,然而徒補胃土,而不去水濕之痰,亦不得也。
方用石膏一兩或二兩或三兩,看火勢之盛衰,用石膏之多寡,人參、知母各三錢,麥冬五錢,甘草一錢,糯米一合,竹葉百片,水煎服。
方則人參竹葉石膏湯也。
胃火之盛,非此湯不能平。
還問其人,必大渴飲水,見其有汗如雨者,始可放膽用之,否則不可輕用。
蓋無汗而渴,亦有似此證者,不可不辨也。
此方純是降胃火之藥,所以急救先天之腎水也。
此證一日不治,即熬幹腎水而緻不救,故不得已用此霸道之藥也。
倘無汗而渴,明是腎火有餘而腎水不足,又烏可複用石膏湯以重傷其腎水乎?然則又當何方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