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終身記而不忘,豈得忘其目前者乎?心之昏者,精神既短,則目前不待于傷心,而不能追憶其事矣。
劉河間謂水清明而火昏濁,故上善若水,下愚若火,此禀質使之然也。
設禀質濁混者,則不耐于事物之擾,擾則失其靈而健忘也。
蓋氣與血,人之神也。
經曰:靜則神藏,躁則消亡。
靜乃水之體,躁乃火之用。
故性靜則心存乎中,情動則心忘于外,動不已則忘亦不已,忘不已則存乎中者幾希,存乎中者幾希則語後便忘,不俟終日已。
所以世人多忘者,役役擾擾,紛纭交錯,當事于一生,其氣血之陰者将竭,必禀質在中人以上,清明有所守,不為事物所亂者,百難一人也。
由是言之,藥固有安心養血之功,不若平其心,易其氣,養其在己而已。
若夫痰之健忘,乃一時之病,然病忘之邪,非獨痰也。
凡其心有所寄,與諸火熱傷亂其心者,皆得健忘,如《靈樞》謂:盛怒傷志,志傷善忘。
《内經》謂:血并于下,氣并于上,亂而善忘。
夫如是,豈可不各從所由而為治耶?
景嶽全書【明?張介賓】
論證
怔忡之病,心胷築築振動,惶惶惕惕,無時得甯者是也?然古無是名,在《内經》則曰,胃之大絡名曰虛裡,出于左乳下,其動應衣,宗氣洩也。
在越人、仲景則有動氣在上下左右之辨,雲諸動氣皆不可汗下也。
凡此者,即皆怔忡之類。
此證惟陰虛勞損之人乃有之。
蓋陰虛于下,則宗氣無根,而氣不歸源,所以在上則浮撼于胷臆,在下則振動于臍旁。
虛微者動亦微,虛甚者動亦甚。
凡患此者,速宜節欲節勞,切戒酒色。
凡治此者,速宜養氣養精,滋培根本。
若或誤認為痰火而妄施清利,則速其危矣。
驚有二證:有因病而驚者,有因驚而病者。
如東方色青,入通于肝,其病發驚駭;及傷寒陽明證,聞木音則惕然而驚之類。
此則或因歲火之盛,或因歲木之衰,或因風熱之相搏,或因金木之相制,是當察客邪以兼治其标。
若因驚而病者,如驚則氣亂而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之類,此必于聞見奪氣而得之,是宜贍養心神,滋培肝膽,當以專抉元氣為主。
治此固有二者之辨,然總之主氣強者不易驚,而易驚者必肝膽之不足者也。
故雖有客邪,亦當知先本後标之義。
又如驚則氣亂,恐則氣下。
驚恐雖若同類,而不知恐之傷人,尤甚于驚。
何也?蓋驚出于暫,而暫者即可複;恐積于漸,而漸者不可解。
甚至心怯而神傷,精卻則陰痿,日消月縮,不亡不已。
此非大勇大斷者,必不能拔去其病根,徒資藥力,不易及也。
予嘗治暴驚者十愈其八九,治恐懼者十不得其一二。
論治
凡治怔忡驚恐者,雖有心脾肝腎之分,然陽統乎陰,心本乎腎,所以上不甯者未有不由乎下,心氣虛者未有不因乎精,此心肝脾腎之氣,名雖有異,而治有不可離者,亦以精氣互根之宜然,而君相相資之全力也。
然或宜先氣而後精,或宜先精而後氣,或兼熱者之宜清,或兼寒者之宜暖,此又當因其病情而酌用之。
故用方者,宜圓不宜鑿也。
心脾血氣本虛,而或為怔忡,或為驚恐,或偶以大驚猝恐,而緻神志昏亂者,俱宜七福飲,甚者大補元煎。
若命門水虧,真陰不足,而怔忡不已者,左歸飲。
若命門火虧,真陽不足而怔忡者,右歸飲。
若三陰精血虧損,陰中之陽不足,而為怔忡驚恐者,大營煎或理陰煎。
若水虧火盛,煩躁熱渴而怔忡驚悸不甯者,二陰煎,或加減一陰煎。
若思郁過度,耗傷心血,而為怔忡驚悸者,逍遙飲或益營湯。
若寒痰停畜心下而怔忡者,姜朮湯。
心虛血少,神志不甯而驚悸者,養心湯或甯志丸或十四友丸。
若因驚失志而心神不甯者,甯志膏或遠志丸。
心血不足,肝火不清,血熱多驚者,朱砂安神丸,心神虛怯,微兼痰火而驚悸者,八物定志丸。
心氣郁滞,多痰而驚者,加味四七湯。
痰迷心竅驚悸者,溫膽湯或茯苓飲子;甚者朱砂消痰飲。
風熱生痰,上乘心膈而驚悸者,簡要濟衆方。
若大恐大懼以緻傷損心脾腎氣,而神消精卻,飲食日減者,必用七福飲、理陰煎或大營煎或大補元煎之類,酌宜治之。
然必洗心滌慮,盡釋病根,則庶可保全也。
石室秘箓【清?陳士铎】
論治法
心驚非心病也,乃肝血虛而不能養心也。
方用白芍、當歸、麥冬、熟地各五錢,生棗仁一兩,茯神三錢,北五味、遠志各一錢,人參二錢,水煎服。
此方之妙,全不去治心,治肝正所以治心,治肺正所以益心也。
腎,水髒也;心,火髒也。
是心腎二經為雠敵,似乎不宜牽連而一治之。
不知心腎雖相克,其實相須。
無心之火則成死灰,無腎之水則成冰炭。
心必得腎水以滋養,腎必得心火而溫暖。
如人驚惕不安,豈非心腎不交乎?人以為驚惕不安,心之病,我以為腎之病,非颠倒之也,實至當不易之理。
方用白朮、芡實、橘紅、熟地各五兩,人參、棗仁、炒山藥、柏子仁去油、茯神、山茱萸、麥冬各三兩,北五味、遠志、菖蒲各一兩,砂仁三錢,各為末,蜜為丸,白滾水送下五錢。
此丸之妙,乃治腎之藥,少于治心,蓋心君甯靜,腎氣自安,腎氣既安,何至心動?此治心正所以治腎,而治腎正所以治心也。
心經之病,怔忡不寐等證,乃心血少也。
方用人參、麥冬、茯神、當歸各三錢,丹參二錢,生棗仁、熟棗仁各五錢,菖蒲、甘草、五味子各一錢,水煎服。
此方之妙,妙在生熟棗仁各五錢,而以諸補心之藥為佐使。
蓋棗仁乃安心治不寐之聖藥,生用使其日間不卧,熟用使其夜間不醒也。
日夜既安,則怔忡自定,又何必用虎睛、琥珀、丹砂之多事哉?
怔忡之證,擾擾不甯,心神恍惚,驚悸不已,此肝腎之虛而心氣之弱也。
若作痰治,往往殺人。
蓋腎虛以緻心氣不交,心虛以緻肝氣益耗,不治虛而反攻痰,安得不速死乎?一方名甯靜湯,生棗仁、麥冬、白朮各五錢,人參、白芍、熟地、元參各一兩,白芥子三錢,水煎服。
此方一派補心肝腎之藥,三經同治,則陰陽之氣自交,上下相資,怔忡自定,而驚悸恍惚之證亦盡除矣。
怔忡治之不得法,多緻危亡。
此證乃因洩精之時,又得氣惱,更不慎色而成者也。
似乎宜治腎為主,不知愈補腎而心氣愈加怔忡者,何故?因肝得氣惱,肝氣大旺,補腎則肝氣更旺,反去增心之火,故愈加怔忡也。
然則心不可補乎?心不補則火不能息,補心而又加去火之藥則得生矣。
方用化忡丹,人參、生棗仁各二錢,麥冬、白芍、元參、茯神各五錢,黃連、白芥子各一錢,甘草五分,水煎服。
此方妙在不去定心,反去瀉火;尤妙在不去瀉肝,反去補肝;尤妙在不去補腎,反去補肺。
蓋瀉心火,即所以定心氣也,補肝氣則肝平,肝平則心亦平,補肺氣則肺旺,能制肝經之旺矣。
制服相宜,自然心氣得養,而怔忡有不全愈者乎?
健忘,上病也。
方用人參、芡實、麥冬、生棗仁、當歸、山茱萸各三兩,五味子、遠志、菖蒲、柏子仁去油各一兩,熟地五兩,蓮須二兩,山藥四兩,各為末,蜜為丸,每日早晚,各用白滾水送下各五錢,半料而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