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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兒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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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末後的一位将近五十的中老農夫聽了我的問話,卻歇下了柴擔指示給我說: “喏,那面山上的石壁排着的地方,就是勝過寺吓!走上去隻有一點點兒路。

    你是不是去看瓢兒和尚的?” 我含糊答應了一聲之後,就反問他:“瓢兒和尚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說起瓢兒和尚,是這四山的居民,沒有一個不曉得的。

    他來這裡靜修,已經有好幾年了。

    人又來得和氣,一天到晚,隻在看經念佛。

    看見我們這些人去,總是施茶給水,對我們笑笑,隻說一句兩句慰問我們的話,别的事情是不說的。

    因為他時常背了兩個大木瓢到山下來挑水,又因為他下巴中間有一個很深的刀傷疤,笑起來的時候老同賣瓢兒——這是杭州人的俗話,當小孩子扁嘴欲哭的時候的神氣,就叫作賣瓢兒——的樣子一樣,所以大家就自然而然的稱他作瓢兒和尚了。

    ” 說着,這中老農夫卻也笑了起來。

    我謝過他的對我說明的好意,和他說了一聲“坐坐會”,就順了那條山路,又向北的走上了山去。

     這時候太陽已經被左手的一翼鳳凰山的支脈遮住了,山谷裡隻彌漫着一味日暮的蕭條。

    山草差不多是将枯盡了,看上去隻有黃蒼蒼的一層褐色。

    沿路的幾株散點在那裡的樹木,樹葉也已經凋落到恰好的樣子。

    半谷裡有一小村,也不過是三五家竹籬茅舍的人家,并且柴門早就關上了,從彎曲的小小的煙突裡面,時時在吐出一絲一絲的并不熱鬧的煙霧來。

    這小村子後面的一帶桃林,當然隻是些光幹兒的矮樹。

    沿山路旁邊,順谷而下,本有一條溪徑在那裡的,但這也隻是虛有其名罷了,大約自三春雨潤的時候過後,直到那時總還不曾有過滄浪的溪水流過,因為溪裡的亂石上的青苔,大半都被太陽曬得焦黃了。

    看起來覺得還有一點生氣的,是山後面蓋在那裡的一片碧落,太陽似乎還沒有完全下去,天邊貼近地面之處,倒還在呈現着一圈淡淡的紅霞。

    當我走上了勝果寺的廢墟的坡下的時候,連這一圈天邊的紅暈,都看不出來了,散亂在我的周圍的,隻是些僧塔,殘磉,菜圃,竹園,與許多高高下下的狹路和山坡。

    我走上了坡去,在亂石和枯樹的當中,總算看見了三四間破陋得不堪的庵院。

    西面山腰裡,面朝着東首歪立在那裡的,是一排三間寬的小屋,倒還整齊一點,可是兩扇寺門,也已經關上了,裡面寂靜灰黑,連一點兒燈光人影都看不出來。

    朝東緣山腰又走了三五十步,在那排屏風似的石壁下面,才有一個茅篷,門朝南向着谷外的大江半開在那裡。

     我走到茅篷門口,往裡面探頭一看,覺得室内的光線還明亮得很,幾乎同屋外的沒有什麼差别。

    正在想得奇怪,又仔細向裡面深處一望,才知道這光線是從後面的屋檐下射進來的,因為這茅篷的後面,牆已經倒壞了。

    中間是一個臨空的佛座,西面是一張破床,東首靠泥牆有一扇小門,可以通到東首牆外的一間小室裡去的。

    在離這小門不遠的靠牆一張半桌邊上,卻坐着一位和尚,背朝着了大門,在那裡看經。

     我走到了他那茅篷的門外立住,在那裡向裡面探看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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