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瓢兒和尚

首頁
得一股非常好笑的沖動,沖上了心來。

    所以捏住了他的手,隻“秦國柱!秦……國……柱”的叫了幾聲,以後竟哈哈哈哈的笑出了眼淚,有好久好久說不出一句有意思的話來。

     我大笑了一陣,他立着微笑了一陣,兩人才撇開手,回複了平時的狀态。

    心境平複以後,我的性急的故态又露出來了。

    就同流星似地接連着問了他許多問題:“姜桂英呢?你什麼時候上這兒來的?做和尚做得幾年了?聽說你在當旅長,為什麼又不幹了呢?”一類的話,我不等他的回答,就急說了一大串。

    他隻是笑着從從容容的讓我坐下了,然後慢慢的說: “這些事情讓我慢慢的告訴你,你且坐下,我們先去燒點茶來喝。

    ” 他緩慢地走上了西面角上的一個爐子邊上,在折柴起火的中間,我又不耐煩起來了,就從闆椅上立起,追了過去。

    他蹲下身體,在專心緻志地生火爐,我立上了他背後,就又追問了他以前一刻未曾回答我的諸問題。

     “我們的那位同鄉的佳人姜桂英究竟怎麼樣了呢?” 第一問我就固執着又問起了這一個那時候為我們所争奪的惹禍的蘋果。

     姜桂英雖則是我的同鄉,但當時和她來往的卻盡是些外省的留學生,因此我們有幾個同學,有一次竟對她下了一個公開的警告,說她品行不端,若再這樣下去,我們要聯名向政府去告發,取消她的官費。

    這一個警告,當然是由我去挑撥出來的妒嫉的變形,而在這警告上署名的,當然也都是幾個同我一樣的想嘗嘗這塊禁脔的青春鳏漢。

    而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這個警告發出後不多幾日,她竟和下一學期就要在士官學校畢業的我們的朋友秦國柱訂婚了。

    得到了這一個消息之後,我的失意懊惱喪,正和杜葛納夫在一個零餘者的日記裡所寫的那個主人公一樣,有好幾個禮拜沒有上學校裡去上課。

    後來回國之後,每在報上看見秦國柱的戰功,如九年的打安福系,十一年的打奉天,以及十四年的汀泗橋之戰等,我對着新聞記事,還在暗暗地痛恨。

    而這一個戀愛成功者的瓢兒和尚,卻隻是背朝着了我,帶着笑聲在舒徐自在的回答我說: “佳人麼?你那同鄉的佳人麼?已經……已經屬了沙吒利了。

    ……哈哈……哈……這些老遠老遠的事情,你還問起它作什麼?難道你還想來對我報三世之仇麼?” 聽起他的口吻來,仿佛完全是在說和他絕不相幹的第三者的事情的樣子。

    我問來問去的問了半天,關于姜桂英卻終于問不出一點眉目來,所以沒有辦法,就隻能推進到以後的幾個問題上去了,他一邊用蒲扇扇着爐子,一邊便慢慢的回答我說: “到了杭州來也有好幾年了……做和尚是自從十四年的那一場戰役以後做起的……當旅長真沒有做和尚這樣的自在……” 等他一壺水燒開,吞吞吐吐地把我的幾句問話約略模糊的回答了一番之後,破茅篷裡,卻完全成了夜的世界了。

    但從半開的門口,沒有窗門的窗口,以及泥牆闆壁的破縫缺口裡,卻一例的射進了許多同水也似的月亮光來,照得這一間破屋,晶瑩透徹,象在夢裡頭做夢一樣。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