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害怕,怕上這店裡去碰一個釘子。
最後,鼓起了絕大的勇氣,把眼睛眨了幾眨,唉喝唉喝的空咳了幾聲,他才上櫃前幽幽地問了一聲:“今天開獎的号碼,有沒有曉得?”店裡的一位年輕的夥計,估量了他一眼,似乎看了他的神氣有點覺得好笑的樣子,隻微笑着搖了一搖頭。
他微微感到了一點失望,底下當然是不敢問下去了,不得已就離開店,但心裡卻在打算再上另一家去試問一下。
低着頭,轉了幾個彎,正走入市裡頂熱鬧的那條大街的時候,他在左手的一家單間門面的店門口,忽而看見了一塊紅牌上用白水粉寫着的号碼,“140320”。
他啊的一聲叫了起來,更張了大眼,向電燈光下,重新看了一遍。
這家店明明是一家賣獎券的店;紅牌上的水粉還沒有幹,這号碼一定是今天開獎的上海電話裡來的号碼。
140320,140320,決沒有錯。
他渾身發起抖來了,臉上立時變成了蒼白。
“這五萬塊錢!啊啊,這五萬塊錢!”他呆立在街上,不知立了幾分鐘,忽而又有三五個人走攏來看了。
有一個說:“140320,這次的頭獎不知落在什麼地方。
”
另一個說:“底下的幾個小獎,我不知有沒有買着。
”
聽了這幾句話,他抖得更是厲害,簡直是站也站不穩,走也走不動的樣子。
不得已,隻能叫一乘黃包車坐回家來,這雖是他二三年來僅有的一次奢侈的破例,但不要緊,頭獎已經中了。
坐在車上,發抖還是不止,有幾次抖得兇,險些兒身體都抖出到了車外。
血氣回複了一點常态,他頭腦裡又忽而感到了一陣烘烘然的脹熱,車的周圍的世界,兩旁的燈火,都像在跳躍舞蹈,四面的人的眼睛,似乎全在盯住他,而他們的嘴裡,又仿佛各在嗡嗡地叫說:“李德君中了頭獎了!李德君中了頭獎了!”車到了門口,跳下踏腳闆後,雙腳一軟,他先朝大門覆跌了下去。
“喂!喂!快點出來!快點出來!”
這樣的顫聲叫着他的夫人,他自己卻爬起又跌倒爬起又跌倒地爬不起身來。
等夫人抱着小孩,把車錢付了,他才慢慢從地上爬起,走到了室内,而那頂黃色的舊黑呢帽,卻朝翻了天,被忘記在馬路的黑暗的中間。
“中了!中了!140320!”
抖着說着,說了半天,他才說出了這幾句不完全的話。
他的發抖軟腳之病,立時就傳染給了他的夫人,手裡抱着的小孩,嘩嘩的從地上哭起來了。
兩人對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