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視着,歇了半天,還是李先生先蘇醒了轉來。
他說:
“喂!你那張獎券呢?讓我看,号碼究竟是不是140320。
”
經他這麼一說,夫人也醒了;抱着小孩,她就上床頭去取了了那張狹狹的五顔六色的紙來。
兩人争奪了一下,拿近上煤油燈下去一照,仍舊是不錯,是幾個紅的140320的阿拉伯字。
于是夫人先開口說:
“這一回可好了,你久想重做過的那一套中山裝好去做了。
”
李先生接着也說:
“五萬元!豈止一套中山裝,你也可以去雇一個傭人來,買一件外面有皮的大衣。
”
“還有小孩子們的衣服!”
“我們還要辦一個平民小學哩!”
“娘娘她們,當然也要給她們一半。
”
“一半太多,要給她們二萬五千元幹什麼。
”
“那一塊錢,豈不是娘娘的麼?”
“但是買總是你買的。
”
“還有我的另外的窮親戚也不少,就算一家給一千元吧,起碼也有二十幾家。
”
“那麼剩下來豈不隻五千元了麼?”
“五千元還不夠麼?”
“唉喝!唉喝!”
李先生的幹咳,大抵是不滿或不得已的心狀的表示。
兩人沉默了下去,各懷着了不服。
終于夫人硬不過李先生,等了許久之後,又開始說了。
“這錢上哪裡去拿呢?”
“上上海去拿,我明天就辭了職上上海去拿。
”
“上海我也要去的。
”
“你去幹什麼?”
“你可以去難道我不可以去?”
兩人又反了目,又沉默了下去。
煤油燈疵的響了一聲,燈光暗下去了,燈裡的煤油點到了九分之九。
等了不久,燈完全黑了,而窗外面的亮光,也從破壁縫裡透漏了進來。
三天之後,各獎券店裡,都來了對号單,這一次開彩的結果頭獎沒有售出,特獎是146326号,阿拉伯字的6字與零字原也很像。
市立第十七小學門前的河裡,在這一天的晚上,于上海車到後不久,有一個矮矮的人投入了河。
第二天早晨,校役起來掃地的時候,發現了秃頭的李先生的屍體,他的手裡捏着的還是140320的那一條獎券。
其後一兩個月中間,這一條河沿上夜裡就斷絕了行人,說是晚上過路的人,老見有一位矮矮穿舊中山裝的秃頭老先生,會唉喝唉喝地出來兜售獎券。
這或者許是同打花會的人一樣,在利用了李先生的死,而謀生财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