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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茶志怪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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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官升堂矣。

    ”導李入,立堂下。

    階左覆一黃銅大釜,高幾如發,二健夫監守其側,有犯人至,即以鐵锸掀起,推入釜下。

    中有坑如井,見人首半露,攢動甚衆。

    忽堂上呼李名,李伏墀下,仰視堂中,漆漆然暗不辨物,惟見上坐神人,方面長髯,白如敷粉,迥不獰惡。

    至其衣冠服色,則不得辨也。

    神問:“汝因何事而殺殷某?”李叩首,力辨其無。

    神命左右取冊檢視。

    須臾又雲:“固非汝殺,然汝炀竈媚主,罪亦當責。

    今姑看爾後效,且放爾還。

    日後不速改過,定置汝于拔舌獄中。

    ”李唯唯。

    旋命杖殷三十,責其誣告之罪。

    即聞拷比聲,殷哀号乞免聲。

    循聲偷視,杳不可見。

    神命釋李。

    徑牽下,開其鎖,引至故處,衆役來賀,溫語百端,送李還。

    途間饑渴,欲買飲食,徑急止之曰:“食冥中物,即勿能還矣。

    不然,君到此間,我輩交好,焉有不勉備東道者?”至家,役辭去,李霍然蘇。

    自此,健壯如昔,長齋奉佛,勉為善焉。

     醉茶子曰:白手難入公門,陰陽相等,不令人生不能伸冤、沒不能報怨哉?然堂上片言,曲直立判,非聰明正直者,其孰能之?而貪隸好财,遂令冤苦壅于上聞,不亦可慨哉!予邑賈君子貞孝廉之兄,晝寝,夢至城隍廟,入門一探,為人捉住,壓于釜底。

    其中疊肩壓骨,厥人甚夥,悶不可言。

    視釜下一隙,微露光明,伏身蛇行而出,尋路遁歸。

    一路所經景物曆曆在目,至家始醒。

    曾見巷内有一賣食物者,是其素識,令人視之,果如所見。

     黃教 江西細民某,自稱道接宣聖,騎瘦蹇騾,衣服藍縷,從者數十人,率皆如丐。

    騎前二人執黃布旗,書“黃教聖人江西某”雲。

    至元城詣縣谒見,阍人呵逐,不聽,乃坐廳前。

    門人以破布黃墊鋪地上,稍偏,則雲:“席不正不坐。

    ”門人正之。

    進以餱糧萊餔,端坐拱揖後食,雲:“雖疏食菜羹,必祭必齋如也。

    ”食畢呵欠,門人請先生吸煙,正色曰:“二三子以我為瘾乎?吾無瘾乎爾。

    ”所言大率類此,觀者如堵。

    有趙晴軒者,诙諧善辯,見而笑之,問曰:“昔聖人狐貉以居,今先生如懸鹑結,何也?”曰:“君子固窮,若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又雲:“昔聖人一車兩馬,而先生僅一瘦騾,得毋寒儉?聖人弟子三千,而先生僅此數子,豈不冷落?且昔賢貧富不同,今貴及門一皆貧窭,何子路、原憲之多,而子華、子貢之少耶?請先生明以教我。

    ”某端坐不答。

    好事者白于令,令趙公性方鲠,素惡異端,聞之盛怒,升堂遣役牽入,将用刑比。

    某歎曰:“天生德于予,知縣其如予何?”卒無他語。

    公擲簽于地,幕賓亟谏止之。

    及行文詳上,發回本藉焉。

     奸如新莽,僞托元公;賢若王通,貌學孔子。

    後世并招毀謗。

    所以然者,聖人既沒,不必再有聖人。

    即使複生聖人,亦不必如當年之情事吻合、舉動畢肖,始得謂之聖人。

    夫孔子,聖之時者也,時字最為生動。

    使聖人生于今,斷不能如當年之行事。

    故曰“生今反古,災及其身”,良有以也。

    譬如當今之世,再行井田等法,其可得乎?王安石諸人,為可監也。

    獨怪今之異端惑人,恐衆不易惑,則必托為正教,口講《論語》《大學》,以為獨得真傳,其立教之名目,則又超乎楊墨佛老,以及白蓮、白衣等教之外者,如所謂大成教、忠恕道等是也。

    無知愚氓,翕然相從,固不足異。

    所可異者,讀書之士亦受其惑,真世道人心之變矣。

    吾嘗謂:人生斯世,欲事事與聖賢無殊,斯亦大難。

    朱柏廬先生雲:讀書志在聖賢,斯亦可矣。

     馬生 徐若玉,青齊人,以故入都,寓涿鹿客舍。

    夜卧吸煙,忽燈光青黯,煙筒塞窒,遣仆探以鐵簽,再試如故。

    乃祝曰:“倘有幽魂亦嗜此味,不妨略嘗。

    仆非吝啬者,何必作此驚怪?”因燒煙向空虛舉,旋聞筒響飕飕,一口居然吸盡。

    如是者再。

    徐曰:“既是同好,必是良朋,盍現形共談,亦足釋悶。

    ”即見對面枕上卧一人,年二十許,面目黧黑,衣裳籃縷,舉手作揖狀,形容足恭,笑曰:“仆名君妍,馬姓,燕都人。

    幼時業儒,酷嗜煙。

    家君督責勿改,遂抑郁以沒。

    服阕,有數人力勸改行,贈金使入都應童子科。

    至試期,貪煙未起。

    及醒,則紅日半窗,試院門扃。

    乃淹留于煙肄,金盡被遂,寄身野寺,為僧服役。

    偶盜僧錢,僧徒重撻幾死,乘機夜遁,乞食北行。

    途中病瘾,困憊卧柳下,不圖葬諸犬腹。

    家君在冥曹為六路司吏總管,深惡痛絕,閉予于幽室,煩苦殆不可言。

    有父執數人知之,力谏家君,乃出諸幽室。

    時冥間考取遺才,以補司吏之缺,遣予應考,途行經此,聞煙氣飛空,不覺喉中奇癢難耐,故此相擾。

    ”問考期何日,曰:“即今日醜刻入場,明日午刻出場。

    ”徐曰:“此其時矣!君胡不行?”曰:“再求少賜恩膏,便當賈勇前進。

    ”徐又與之。

    未幾雞聲動野,明星有爛。

    徐曰:“天将曉矣,尚流連耶?”生曰:“予酷好此,每吸煙一口,便覺兩腋風生,飄飄然如上九霄而登大寶,雖玉皇香案吏亦不屑為,況考取冥差耶?即使補作冥王,予亦不去。

    ”徐聞大怒,聲色俱厲曰:“此物非不可嘗,苟文人墨客,淺嘗辄止,用以陶悅性情,有何不可?若因此喪産敗家,寡廉鮮恥,斷不可為!”生雲:“君言差矣!大抵我輩皆應運而生。

    昔人嗜酒,今人嗜煙,氣運使然也。

    若再曆數百年,更不知又有何物之可嗜也。

    使古時有煙,吾知嵇康、阮藉、劉伶、陶潛諸人,必溺煙而不起矣。

    且必有人雲:若使某人為煙帝,定須封我隐鄉侯矣。

    嗜酒為名士,豈嗜煙非名士乎?”徐曰:“嗜己之煙已非名士,況嗜人之煙而要為名士乎?”生曰:“畢吏部盜酒,不拘小節,古今稱之。

    我馬君妍直與畢卓并著。

    ”徐怒,欲忿老拳。

    仆聞,入室助之。

    生跪而哀曰:“冥律不比陽世愦愦,凡投考不到者,便捉去下刖足獄。

    此刻試期已誤,罰必不免,況家君不能容。

    叩求長者仁慈,許寄床下。

    此後吸煙所不敢望,乞取貴鬥中餘黏可耳。

    ”徐罵曰:“何物餓鬼,無故纏人!仆為我力搏之。

    ”方格鬥間,忽簾鈎作響,一牛頭厲鬼持鋼叉入,大呼曰:“爾在此耶!吾奉王旨,搜羅考試不到者,牽赴市曹行刑。

    王曾有例,患病有事故者均兔,獨吸煙、賭博、宿娼三等人,例所不赦。

    ”生聞言,若崩厥角,乃謂曰:“牛兄請息怒,此間煙味頗佳,曷不吸食?”即取盤中銅盒捧獻牛鬼。

    鬼接盒,顔稍解。

    揭視盒中,已無餘瀝,大怒,罵曰:“無恥賊!以他人之物媚人,而又诳人,予誓擒爾去!”徐曰:“何不速叉?”生急取煙灰,徐力奪而棄于地。

    生乃伏身就舐,向鬼曰:“牛兄試嘗嘗,味勝刍豆多矣!”牛怒曰:“我雖牛首,而食人食者,汝以我為畜耶?”以叉刺其胫。

    生長号,如斬豕。

    徐勸勿斃其命,視之已死。

    徐深怨牛,牛曰:“無妨無妨。

    此非真死,乃咽喉科所謂鬥底風也,嗅以煙灰立愈。

    ”試之果蘇,乃令牽去。

    鬼覓鎖,生脫然而逃。

    徐驚曰:“可為奈何?”鬼曰:“此子狡滑,闵不畏死。

    然去當不遠,君東鄰有煮煙者,定往依之。

    予别矣。

    ”乃持叉去。

    徐遣仆往探東鄰,見煙沈淋漓滿地,問故,鄰人曰:“适有怪風一旋,爐鼎傾覆,實不知其故。

    ”仆語其由。

    鄰人急請術士驅遣三日,屋中旋風不休,直至地幹餘沈,風始寂然。

    意其又尋他赴也。

     醉茶子曰:煙之為累,如此其甚哉!傾家敗産,猶不改悔,真口腹之害為心害矣。

    予嘗戲作《陋室銘》體,附錄以博一笑:“燈不在高,有油則明;鬥不在大,過瘾則靈。

    斯是煙室,惟煙氣馨。

    煙痕粘手黑,灰色透皮青;談笑有蕩子,往來無壯丁。

    可以供夜話、閉月經。

    笑搓灰之入妙,怪吹笛而無聲。

    長安淩煙閣,餘杭招隐亭。

    燕人雲:欲罷不能。

    ” 介休令 馬廣文蓮溪先生雲:介休令某将赴任,路經井陉,晚投旅邸。

    店主人以客滿辭。

    令思舍此無止宿處,固強之。

    不得已,息于主人之室,主人自歸家,遣從人休于後院。

    令掩扉獨卧,一人推扉入,手持霜刃,直逼卧榻。

    方欲駭問,其人力決其首,棄刀床下,返身遽去。

    令覺刃過其處涼如冰,殊不痛苦,頭劃然落枕畔,目瞠瞠,心了了,但口不能言耳。

    旋見一老人唐巾闊服,仿佛社公,至榻前,頓足撮手,不勝悔恨。

    俄聞窗外有人雲:“城隍駕到!”老人伏地膝行,迓入,見城隍金冠玉蟒,氣象不凡,責老人曰:“汝為一方土地,所司何事,而疏忽至此?”老人頓首謝過,屏息不敢言。

    神乃雙挽袍袂,奉其顱置肩上,使老人按摩傷處。

    令初覺項冷沁骨,徐而暖氣蒸騰,身首居然相合。

    神乃起,囑老人曰:“謹為防守,勿令兇暴再來。

    ”老人唯唯。

    神出,老人膝行送之。

    既去,老人嚴扃屋門,以木椅靠門坐。

    令欲問故,苦不能聲,半晌昏昏睡去,即不知老人作何狀矣。

    明日将午,店主怪其晏起,使從人喚之,莫應,門則牢不可開。

    因破窗而入,見令昏睡枕上,殷血淋淋,床下橫鍘刀一具,相與驚詫。

    而令亦醒,備言夜間之事。

    主人細詢兇人年貌,始悟前日有本處地保某,固賭博無賴,索錢不遂,懷恨主人而誤殺令也。

    令詣縣自陳,拘地保訊之,果不誣焉,遂置于法。

     張興 張興,中山人,家有饫田。

    八口藉以無餒,日惟縱飲都市。

    一日薄醉,遨遊市中,忽遇其故窗友王某。

    張忘其死,欣然把臂,相将至棗林下,據地而談。

    暮色昏黃,纖月東上,張覺腹餒,邀王入市共飲。

    至則酒樓燈息,扣門無有應者。

    蓋時已三鼓矣。

    約王至家,出肴酒,挑燈共飲。

    笑談間,曉雞亂唱,王起與辭,張挽不釋。

    王雲:“痛飲甚快,但官府将理奇案,欲往一探,不可再為遲留。

    ”張請偕往,王不許。

    固強之,王雲:“去亦不妨,但有所見,無庸駭怪,不然兩俱無益。

    ”張叩其故,王雲:“實告君,此地将有大變。

    今日冥君點視劫鬼,此陰曹之大典也。

    ”張聞,益欲快睹。

    王雲:“如此相纏,即随我去,膽怯時勿悔。

    ”攜其手至阈而踬,曳起同行。

    張覺身輕如葉,飄忽至一處,宮阙巍峨,榱題黮楗。

    入則院庭宏敞,地上密排利刃,矗立如筍,貫胸破腹者枕籍其上。

    中間搭一木闆,僅容一人,張懼欲遁,王曳之,依其肘下,屏息而行。

    入重門,則甲士重重,斧钺林立。

    張惶恐,幾不能步,乃雜衆中,立殿檐下。

    俄聞堂鼓訇動,響若雷霆,披堅執銳人高聲齊吼。

    見旌旗披拂中,一王者垂冕彩服,自屏後出,南面端坐,上下人衆一齊拜舞。

    忽一吏虎首人身,奔上跪獻方策,旋下堂傳王旨。

    便聞門外哭聲震地,斷頭缺臂者一擁而入,紛紛立階下。

    王覽冊一閱,怒雲:“人數尚少若幹,何便持簿來?”棄簿于地,起立退屏後。

    于是萬聲号呼,亂如鼎沸,食頃始紛紛散去。

    張欲出而王已失所在,不覺失聲一呼,旁一甲士以槌力撻其背,猛然而蘇。

    蓋死去已二日矣。

    時馬賊往來于其處,動傷村人。

    次年遂有撚逆之變,人死如麻,始悟王者言人數尚少,為有因也。

     颠僧 同治壬戌夏,有颠僧不知何自來,坐邑城北野,藍縷如丐,癡狂類颠。

    跛一足,自言能療奇病,見者奇之。

    時瘟疫大作,邑城中每日死人無算,街巷紙幡披拂,比戶相望。

    巫醫奔走無停踵,病斃相繼弗止。

    有聞僧名者,往求醫治。

    僧殊不針灸藥餌,撮土為丸與之。

    或施水,或拍病者肩頂身股,種種不一狀。

    病者甘啖穢土濁漿,以為靈丹;忍受其拍打摩挲,以為施佛力。

    好事者傳其靈異,雲死者生,啞者語,跛者履,瞽者視。

    于是人挈瓶提壺乞其水,持籃攜橐求其藥。

    來者日衆,傳者日多。

    男婦老幼,摩肩接袂,縷縷然道左如行蟻。

    病人艱于步履,扶杖至,肩輿至,路遠者乘車至。

    無病者亦持器求永,兢兢然如獲玉液。

    車馬載道,人密如林,萬口喧嘩,萬首攢動,亂如沸鼎。

    富室為紮席棚十餘間,施甕百十具,珍羞果餌,供給不絕,銀錢鈔票,不計其數。

    擔夫不顧其業,日擔水數桶以供人用。

    遊手匪類相聚二百餘人,供僧指使。

    僧令其灌水丸泥,以備施舍。

    邑素有火會,凡城市有火災,即鳴钲為号,則聚集成夥,各持水具器械往撲滅之,鄉俗然也。

    邑共百十餘會,會各數百餘人,水具等皆其預備。

    是時相聚擔水,以注于甕,不顧火災。

    即有火災,亦不暇顧。

    水車來往道旁千萬計,鑼聲人聲相應,旌旗爛漫如雲錦。

    香煙噴溢,高上青霄。

    夜則燈火遍野,遠近繁雜如密星。

    華蓋彩輿停道左,皆顯貴之妻妾也。

    僧揭輿簾向美人灑土唾津,或摩面拭頤,笑雲:“愈矣,愈矣。

    ”即令舁歸。

    有待半晌不得施治者,即聞轎内嘤嘤嬌啼,泣曰“悔罪”,以為活佛不齒。

    僧一怒則抱首攢卧,衆即跪前哀禱;喜則為病者拍肩摩頂一二狀,則病者自以為幸甚榮甚。

    僧聲價日高,衣亦華楚,行則人負之。

    後數百人擁擠相随,恐其或去。

    婦女粉汗淋漓,雜衆中争曳僧足,雲佛足也,摩之可以已災,脫其履争擘足垢懷之。

    已而共碎其履,各持一片歸。

    前面則男婦老弱數百輩,持香長跪以迎。

    街巷人口談耳昕,手之指畫,神之張皇,無不說僧靈異、言僧神奇者,且不敢出一亵語,恐有以達佛聽而佛加罪也。

    邑之富戶及上憲邑侯,均拈香,朝衣朝冠,如大典禮。

    于是謂其處曰“募安寺”。

    其地本荒冢,盡平之,寬約數畝。

    骸骨朽棺,狼藉當途,人馬奔馳蹴踏成齑粉,令人不忍側目視。

    将建寺于其處,募得金錢無數,磚瓦堆集如小山。

    一旦,僧不知何往。

    衆失望曰:“嗚呼!我佛飛升,我輩焉得從之?”後半載,得于缧绁之中。

    見者奇之,詢其故,知與諸匪徒争錢相毆,興訟被執也。

    于是神異如掃,而藍縷如初。

     醉茶子曰:提壺灌頂,佛之真也。

    颠狂離奇,佛之似也。

    僧不能率其真,更不能竊其似,何也?貪得無厭,見利忘害,卒緻故态依然,豈非無術甚乎?若當極盛之時,懷金遁去,人烏知其真僞哉! 信都翁 信都翁,年已七旬,娶繼室于氏,少艾,風流佻達,顧影自憐。

    翁老邁于思,屢向床頭棄甲。

    氏與村中惡少通,遂與私奔。

    行十餘裡,婦足弱不能履。

    至一村,欲投宿處。

    村中有邵姓者,居臨野寺。

    有學究授徒寺中,徒十餘人,率皆遠近村者。

    中有林生,乃邵姓之婿,時尚未婚,故與邵不通來往。

    适塾師他出,衆生拟共飲,因難林曰:“汝能往邵家取下酒物來,不拘何物,不計多寡,我等即備東道,否則酒債汝自償。

    ”生踟蹰不願往,衆強之,不得已,詣嶽家。

    邵翁媪皆往于田,家中惟邵女在。

    見生至,驚問故。

    生告以所求。

    女撿鹹卵數枚付之,且速之行。

    生視家中無人,遽擁求歡。

    女雲:“身既許汝,有何不從?但父母即歸,兩俱無顔。

    ”生猶糾纏,女指空室雲:“夜候于此,君其夜來。

    ”蓋托詞以拒之也。

    生匆匆遂去。

    邵翁媪自田歸,時已薄暮,門前有少年夫婦,哀求寄宿。

    翁憐之,遽納入,使息于空室。

    生歸塾,與衆歡飲。

    席終,乘醉往邵家,直至空室,雙扉虛掩。

    才上階,聞室中低語,細審之,盡床笫狎亵詞。

    疑女有他約,忿火中熾,摸砌下得利刀,遽持之,盡力猛斫,雙頭并落,呼叟至而責之。

    叟雲:“小女伴老妻宿,安眠已久,汝所殺者何人?”生雲:“癡老翁,尚佯作不知,爾女與奸夫耳。

    ”燭之,乃昨寄宿之夫婦也。

    翁大驚,怼生曰:“此寄宿之人,尚未審其姓氏,爾遽殺之,重累老夫也。

    ”生亦愕然,驚悔欲遁。

    翁挽其衣,兩相争辯不休,而鄰人滿牆頭矣。

    翁神色惶恐,并未詢生因何而來。

    生肢體戰栗,亦自忘其來因何事。

    媪與翁又相诟谇,鄰人嘈雜,互為之解紛。

    正喧嘩間,天已曙,一叟自外至。

    審視其屍,大稱快事。

    蓋寄宿者即于氏與惡少,叟即于氏之夫也。

    于是邵翁與生俱哀求叟,叟慨然曰:“是我所欲為而未能者。

    ”重勞生焉,赴官自任,生得免。

    此道光戊申四月事。

     醉茶子曰:報施之巧,至于如此之奇哉!是雖人為,未必無鬼神主持之也。

    顧人當老夫髦矣,尚不自知其無能為,勢必至于燕爾之後,即便掄元。

    奉勸皤皤之老,毋娶袅袅之妻。

    設無越俎之林生,恐于飛之樂終讓他人,而此恥不能雪矣。

     如意 嚴生恩渥,豫人,将北上,途間遇雨,投一村舍。

    有頒白叟出迎,雲:“舍宇無多,後院有草廬數椽,乃小女所居,前月物故,柩尚在堂,客如不嫌,室内可以下榻。

    ”生思去此無宿處,不得已諾之。

    叟導入登堂,則素帏高懸,靈寝居中。

    複室内床幛光澤,器具精潔,洵為靜女閨閣。

    叟為生具黍殺雞,剉刍秣馬,情極殷渥。

    自言劉姓,耄年無子,惟此女名如意,年十九,性敏心靈,精于刺繡,因瘵疾亡。

    語次唏噓不已。

    生慰藉之。

    叟去後,生取幾上書籍披閱,率皆野史稗編,知為女所素覽者。

    再視他物,多半塵封。

    然窗上殘絨,奁中剩粉,手迹猶宛然也,不覺心動,頗涉遐想。

    蓮漏沉沉,伏枕未寝,忽堂中爆然作響,聲自棺出。

    靜聽移時,室門又響,佳人已入室矣。

    燈下視之,桃靥流丹,柳眉橫翠,盈盈秋水,顧盼生波,謂生曰:“何物狂生,浼人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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