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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茶志怪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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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錦茵之上容汝酣睡邪?”生雲:“香榻拂拭淨潔,敬以待卿。

    仆何敢高卧,願侍床下。

    ”女曰:“卿是何稱,汝敢卿我?如此輕薄,不如早殺之。

    ”乃扪席底,取鸾刀,将刺其喉。

    生驚欲号,女擲刀笑曰:“懦夫,膽怯哉!侬非殺人者,所以操刀欲試,殆壓爾狂悖耳。

    子遠來疲倦,寄宿固不妨,何初會面,遽出遊詞?佳士不應爾爾。

    ”生長揖謝過。

    女解顔歡笑雲:“溫存如侬,竟遭夭逝。

    命如紙薄,誰複見憐?”生雲:“睹遺物已覺心酸,既見仙容,倍覺神蕩。

    恨小生無福,不相逢于未故時也。

    ”女雲:“是不難。

    侬雖離形,魂氣未散,尚足以侍君子。

    倘蒙垂憐,願備小星。

    ”生躊躇有難色,女不怿,曰:“侬含羞自薦,意殊不惡。

    君何相拒之深?豈覽物冥想者,非子也耶?”生曰:“佳偶如卿,夫複何憾?第仙凡路隔,恐不利于生人。

    ”女雲:“不妨,請明日同行,僞為娶他鄉者,誰複知之?”生辭以逆旅往還,諸多窒礙,俟歸途相迓。

    女許之,出室門而沒。

    生秉燭待旦。

    及曉,叟來,盡以情告,且求祝免。

    叟聞言驚異,雲:“弱息死後,從無怪異,豈其魂果歸來?”乃奔告媪。

    媪泣曰:“适夢女來,言嚴生将聘為妻,乞予為之擇吉。

    事雖幻妄,然已死之蠶,絲狁未斷,情殊可憫也。

    ”言次大痛,淚落如雨。

    生窺其狀,心亦悲楚,然計無所出,辭翁欲行。

    時疏雨初歇,濕雲尚濃,翁挽留,生不可,跨馬遂去。

    行五十餘裡,雷聲轟轟,暴雨又作,急投前途旅舍,脫濕衣燈前火熨。

    忽竹簾鈎響,女探身入,謂生曰:“自揣尚不甚陋,何深惡而痛絕之,緻予贻老親羞?敢問其故。

    ”生雲:“婚姻不可苟合,必告父母。

    予歸禀命而行,事無不濟。

    若學相如、文君,雖死不願也。

    ”女雲:“鑽穴逾垣,妾亦素鄙。

    昨曾示夢于母,君豈未之聞耶?煩備一肩輿,妾随君至家,父母國人,誰或賤之?惟一事奉懇,行時需待薄暮,白晝日光照耀,妾實難堪。

    ”生雲:“俟予歸時,即便奉行。

    ”女雲:“妾候君于青陵台畔,此處去君家不遠,諒不為君累也。

    ”生唯唯,女遂去。

    生入都,羁留數月,不敢歸。

    或教以迂途而返,生從之。

    将至家,日已暮,見女候于道左,責其爽約。

    生下騎,對以詭詞,女怒稍解。

    扶女上馬,相将至逆旅,與生同食寝,不異生人。

    時生尚未娶,計亦良得。

    次日薄暮,備肩輿夜行。

    未曉舁至家,拜姑與二嫂,禮儀肅然。

    生托雲:“女病羞明,常避烈日。

    操作須待燈下。

    ”母信之。

    居半載,夫婦情倍笃。

    女事姑孝,姑亦嬖愛過于常情。

    二嫂自愧勿如,因忌生,思謀害女,飲以鸩酒,女宴如。

    二嫂私議曰:“是女蹤迹詭異,非妖即鬼,半載從不歸甯,且不見有母家人至,真可疑也。

    ”令兩兄向生苦诘,備得其實。

    乃白諸母,且雲恐不利于生。

    母大恐,遂遣術士符咒,卒無驗。

    适有老道士須發皓白,形貌權奇,托缽于門外。

    或問道士何能,答雲:“能除鬼魅,療奇疾。

    ”二嫂聞之,急延入。

    道士作法于庭,禹步念咒,置缽于地。

    旋見女從室中奔出,狀甚狼狽,至缽前撲地化為輕煙而滅。

    生大痛。

    道士曰:“公子勿憂,鬼偶何可以長?貧衲自有善法。

    ”生不答。

    道士持缽欲行,二嫂酬以錢,不受,顧謂二嫂曰:“黨邪陷正,鬼神難欺。

    爾輩好自為之。

    ”出門竟去。

    生從此怏怏不樂。

    有為生議婚者,低昂均不當意。

    生之姨有一女,貌美而患颠疾,居常裸衣披發,目不識人。

    舉家患之,以故及笄猶無問字者。

    一日,其母立門外,遇一老道士,托缽而前,自雲能療諸疾。

    母告以所苦,求為施治。

    道士曰:“療颠不難,但女公子愈後,宜速為議婚,不然,疾終不能瘳。

    ”母雲:“婚嫁所以遲遲者,以兒病颠也。

    颠果愈矣,遲之何為?”乃導入女室。

    道士以朱筆書符,形如蚯蚓,燒灰令女吞之。

    複舉缽咒詛,向女一揮,有黑煙自體出,繞女三匝,忽氤氲入女口中而沒。

    道士曰:“愈矣。

    ”辭母而去。

    母見女奄奄如睡,俄而欠呻如初醒,張目四顧,颠疾若失,索湯水自盥浴,整衣理發,登床抛繡,剪燭觀書,較昔年轉增聰慧。

    生母聞女甥疾愈,來視,見其舉止端凝,真無癡态,大悅,為生聘焉。

    女母亦願以生為婿,遂許之。

    擇吉親迎入門,賢慧無殊于劉女。

    生喜甚。

    一日,女謂生曰:“君以我為何人?”生笑曰:“爾我姨之女,夫何待言。

    得毋又犯颠耶?”女曰:“非也。

    侬乃君之鬼妻如意也。

    道士乃仙人,憫妾無罪,攝妾魂去,納諸斯人軀殼之中,所謂借軀而生也。

    彼颠女之數當終,我兩人之緣未斷,皆真人之法術為之。

    此後當金鑄仙象,以答其恩。

    ”生如其言,鑄道士小像供諸内室,夫婦朝夕虔拜。

    二嫂知其故,懼女報怨,谮于母,言其妖異,粉飾多詞。

    母怒曰:“噫嘻!我姊之女豈亦謂之鬼物耶?彼數年前病颠,諸醫罔效。

    适有道士為之治愈,事誠有之。

    渠不忘其德,鑄像供奉,于理亦當。

    何可謂之為妖異!若雲借軀而生,事近荒誕,有何證據?”二女詞窮,又謂:“道士恐非真仙,不可敬信。

    ”母曰:“阿姨延治疾之道士,即故等延驅鬼之道士。

    果妖道也,汝輩胡為招之來?”二人慚退。

    母益寵女,而二婦動遭白眼矣,于是銜怨益深。

    一日早炊,置砒于餅餌,将毒女。

    适二婦出,為童子颠倒而二婦不知也,歸而取餅各啖其子,遂并斃。

    二婦悔恨無及,谮二兄與生析箸。

    生本中牟人,茲移居于河陰廣武山南,買薄田,創廬屋,迎母終養。

    言其情于劉翁媪,兩家往來如翁婿。

    乞得如意之柩,葬諸吹台之側。

    每春秋佳節,夫婦同造其墓,登高瞻望,悲喜交集焉。

     醉茶子曰:離魂倩女,信有之耶?而一念鐘情,百端魔障,遂使砒毒鸠酒,幾殺其身。

    設非賢能孝姑,何以得吉神擁護哉! 柳兒 季生子野,燕南人。

    父榮,燕之名秀才。

    庭訓綦嚴,生又性敏,以故才捷能文,尤工詞翰。

    弱冠入泮。

    世家争婚之,父俱未許。

    适狂盜犯境,兵甲如林。

    土枭乘勢擾亂,白晝禦人,舉縣老弱奔竄。

    生家積糧為村人掠去,榮攜眷避于上谷。

    有中表親朱某,是處富紳,為生家賃庑分廪,供給勿衰,留榮于其家,襄辦村團,月給薪水,榮甚感之。

    生因客居倉卒,誦讀辄疏,日惟散步村外釋悶。

    村中有王姓縫工,與生對門居。

    王妻三十許,風緻姣麗,不類村婦。

    有女名柳兒,貌美尤過其母,嘗随母碾米于比鄰,日凡三四往,必過生門。

    生立門外,女攜箕帚自對面來,裙布荊钗,殊無豔飾,而發盤高髻,秀眉在骨。

    生不禁神蕩,目送女去遠,始返身歸。

    由是冥想夢寐都萦,早起不暇洗漱,即俟諸門外。

    将午女來,細瞻裙下,雙翹細銳如筍,益覺愛慕,伫立多時,睛不能轉。

    女母來,生始退入門内。

    女母已察其意,從此不令女出,日惟自己操作。

    生大失所望,詠憶柳詩百首,輾轉思量,情辭悱恻。

    一日踟蹰門外,負手聽蟬,忽足下锵然落一物,視之,銀指環也。

    駭而四顧,見女在門外,冁然微笑,見生返身遽入,行數步又回顧,笑指指環,欲生收藏者。

    生會意,急撿起納諸袖中。

    再視柳兒,已掩扉入。

    歸而秘藏于箧,人無知者,遂賦詩曰:“銀指環,如月彎。

    向疑在天上,端自落人間。

    銀指環,白如雪。

    欲去問青娥,幽情無人說。

    ”未幾,賊氛已退,榮議還鄉,買一巨舟,裝載行李,待風順起程。

    生不怿,終日立門外,俟女出,示以意旨,而女杳無見期。

    适布帆翩翩作響,榮命家人登舟,中流擊楫,片刻已十餘裡。

    生望洋興歎,無可奈何,恨不即生雙翼,飛過長河。

    而一作此想,便覺身輕如葉,倏忽飄到北岸。

    信步前行,所經并非故道,林木蓊郁,間雜荊榛,有數椽茅屋,四圍遮以豆籬,疑是村舍,急趨問路。

    至籬邊,寂寂無人,直至檐下,聞屋中嘤嘤悲泣。

    怪而審顧,一女子紅绡掩面,嗚嗚嬌啼。

    方欲退步,聞屋女子雲:“庭前季郎耶?棄我而去,胡為複來?”生視之,柳兒也。

    不覺悲哽自剖,聲淚俱堕。

    女出以紅巾,為生拭淚,謂生曰:“父母之前可以婉言示意,愁恩何為?君之戚朱某,若作媒,事無不成,何不歸而謀之?妾為阿母禁制,不敢輕出戶庭,今而後惟有守死以待,棄否一聽于君。

    ”語畢,退入室中。

    生欲随之,忽村尨亂吠,一驚而寤,身仍倦卧舟中。

    歸裡後以夢私告諸母,母商諸父。

    父以其縫工女賤之,又以路遠娶聘非易,遂寝其事。

    生知計不行,愁郁成疾,日惟啜薄粥盞許。

    冉冉光陰,又至春日,拂檐垂柳,才黃欲勻,生書一絕于紙雲:“雲鬟霧鬓本多姿,記得相逢一笑時。

    轉盼韶華渾似夢,獨憐春柳挂情絲。

    ”書畢倦卧,睡去。

    稿為生父見之,甚厭其事,而又憐子病,含怒而未之發。

    會清明節,村中遊女如雲,好事者随諸郊外,生亦雜衆中。

    日将暮,人漸稀,途次遇一老妪立道左,顧生久之,謂生曰:“若個好男兒,眉目清揚,神色一何郁郁!倘有心事,老身願效綿薄。

    ”生歎雲:“心事誠有,但恐姥姥無能為力耳。

    ”妪雲:“恐郎無甚心事,果有之,某無不能為。

    ”生以其言異,盡以情告。

    妪笑雲:“是何難哉!使今日不遇老身,則郎終當以情死。

    ”生固求援手。

    妪雲:“去此半裡許有小莊,彼王氏母女寄居于其間。

    如不信,請偕往。

    ”生欣然從之。

    至一處,茅屋數椽,豆籬環繞,芳草古樹,明翳甚濃,景物與夢中無異,怪而問曰:“得毋夢中耶?”妪雲:“分明我引郎來,何得雲夢?”生雲:“向夢此境,今固疑之。

    ”妪雲:“真境,何必多疑?”生雲:“清明時節,籬上豆花何蓓蕾也?”妪雲:“生醉乎?請細觇之。

    ”生再視,則竹編麂眼,并無豆花,惟細草葺葺而已。

    相将入室,王氏含笑出迎,見生雲:“年餘不見,憔悴竟如此矣。

    ”生泣訴其故。

    婦雲:“尊翁自高門閥,痛絕姻好,豈我女如道旁苦李,無人拾者?我固知郎君至誠,故煩俞姆招郎來,一談胸臆。

    聯姻誠願,但須尊翁誠意而求,不然謂我縫工女,豈真不能占鳳于清門耶?”生婉辭謝過,俞姆又代為之說詞。

    婦沉吟雲:“若欲附為婚姻,當贅諸吾家。

    如不願,請郎即行。

    ”生急雲:“願願!”于是掃除内室,鋪設床幛,遣俞姆妝女而出,上堂交拜,即夕成禮。

    生視女光豔倍勝曩日,遂相歡悅。

    詢女胡為來此,雲:“妾為俞姥将來,不料妾母先在此,遂僑居焉。

    顧妾日在閨中,不知此名何裡,詢諸俞姥,謂此為俞氏莊雲。

    ”生信之,缱绻月餘,情同膠漆。

    忽念大事已定,當告父母,或可攜妻歸,不然,淹留嶽家,胡可長也?乃商之于女,女未決。

    自念一去即返,何必斟酌,不白女而出村。

    甫行數武,回顧并無村落,壘壘高冢,環以松柏。

    大駭,尋途而歸。

    至家,則父母方以尋生不得,相對悲泣,淚痕猶未幹。

    見生來,大悅。

    詢其故,生以實對,遂相驚為遇妖,生亦深恐。

    父母禁生不令其出遊,急為生擇婚。

    數家均未就,因有結姻王氏之心,乃修書緻朱。

    書未發而朱自上谷來,榮述其事,且言所求。

    朱大稱怪事。

    榮問故,朱雲:“自君家歸後,王氏女奄奄抱病,察其意,似為生而病者。

    春時撲蝶村外,忽不返,家人尋訪殆遍,蹤影全杳。

    月餘忽自歸,問之,雲:撲蝶時遇一老妪,自雲俞姓,邀登車上,其行迅駛,片刻至一村。

    入門,母先在室,詢來此何為,則語殊含渾。

    次日,妪攜生來,為之贅婿。

    居月餘,生出不婦。

    母謂女曰:『爾可同俞姥先行。

    予則繼至。

    』遂随姥乘飛車至一處。

    姥令女下車,日;『爾家不遠,可自歸。

    予從此别矣。

    』女欲緻問,見車塵拂拂,如風飛行而去。

    細視其處,乃舊時撲蝶處也。

    乘月色至家,見母固在室中,怪而盡以情告,舉家駭異。

    女始悟所遇者非母,深悔為妖所誤,緻使謗言沸騰,愧怒欲死。

    王夫婦憂悶無計,思嫁女以息衆議,而門第人品如生者,亦殊寥寥。

    故某此來玉成其事。

    ”生父母聞言大悅,為朱備聘儀還上谷。

    朱歸訪王,王得朱作冰斧,喜甚,早備妝奁,送女至燕。

    朱助奁物豐厚,季氏灑掃青廬,為合卺。

    遠近驚為奇異,無瓜葛者赤具儀來賀,争觏新人。

    夫婦華服登堂交拜,見者皆驚為神仙中人。

    此往彼來,門庭如市,五日始休。

    兩家深感俞母,但不知為何許人。

    一日榮醉歸,天色已晚,遇老妪,止宿于其家。

    屋僅三楹,中堂設榻款客,寒暄一二語,即入複室,閉扉寝。

    天微明,起促客雲:“鄰雞喔喔,客宜早行,我家固無男子,惟母女二人,恐好事者造黑白也。

    ”榮起,妪送諸門外,感其義,詢姥姓氏,妪雲:“老身姓胡,因與弱息僦居俞氏屋,人疑我亦其宗派,其實非也。

    身與令郎相識,煩寄一言:舟中好夢,洞裡良緣,皆予母女之力。

    ”榮唯唯,意未深解。

    行數武,始悟為俞姥,返顧人物懼杳,但見松柏夾路,乃同裡俞氏舊茔。

    因知俞姥乃冢中之狐仙,于是修牆垣,栽樹木,父子焚香虔禱,冀俞姥再來,而終渺然。

     醉茶子曰:千裡姻緣,紅繩系足,未必真鐘情也。

    鐘情者相對咫尺而宛如山嶽。

    不無室近人遠之慨,恨無好事之俞姥,為之宛轉撮合也。

    苟廣其術以行之,則情天欲海中永無怨曠之苦矣。

    彼月下翁,正嫌其無用耳。

     雲素秋 雲素秋,都中之優伶也,貌藝雙絕,一時名重。

    以故富紳公侯家貴公子多踵其門,招飲者日數十處,秋率不往,而惑之者愈衆。

    西賈王本通者,販茶于都,頗稱豪富,耳其名,以厚贽往。

    秋獻一茶,略通一二語,匆匆入内。

    王大恚,不辭而返,誓與優人絕。

    有友人李月華,邀王飲,言及素秋,猶帶餘忿。

    李雲:“卯金兒何太狂悖,請招來,吾為君洩此憤。

    ”乃遣伻招之。

    素秋至,筵間媚态百端,王盛氣都平,轉有不能自持之勢,求李代通殷勤。

    李固風流客,向秋宛轉說辭,極言王誠心傾慕。

    秋大悅,邀二人至其寓,重開筵宴,水陸并陳,豹胎鲂腴,窮極奢侈,飲至三更始返。

    次日訪李,思欲再往。

    李雲:“素秋都中聞人,所交者皆侯王公卿,我輩何如人,而欲令彼青眼耶?如必欲強緻之,非以利動不可。

    ”王乃出白镪三百兩送李,煩為介紹,然後随李往。

    李先懷二十金與秋,私約曰:“王某巨富,幸勿輕售。

    倘從我計,千金不難得也。

    ”秋然之,乃邀王至秋寓。

    秋自内迎出,引至别業,雕梁畫棟,松竹蕭疏,院中嵌石成池,滿引清水,朱魚隊隊遊泳其中。

    池上異花奇草,芳洌撲人。

    南望有竹籬一帶,女蘿蔓草掩映其間。

    有小瓦亭,紅窗半啟,碧檻彎環,袅袅茶煙,出自廊下。

    甫至亭前,一小僮揭簾延客入。

    片刻以玉碗獻茶,瑙盤盛果,紅菱白藕,堆積盈盈。

    三人談笑方濃,忽有白某侯爺至。

    秋即随出,半晌不返。

    僮雲:“主人今日恐不能歸,二公盍明日再來惠顧?”二人自覺無趣,踟蹰庭前,與僮絮語。

    僮雲:“素秋,徽人,有妹年二八,美麗無匹,名紅亭,往往亦見客,然非與素秋莫逆不能觏也。

    ”王聞僮言,便詢李曾見之否。

    李雲:“鐵杵磨針,但須功到耳。

    ”王會意,因俱出。

    王歸,冥想素秋,而更欲一睹傾城,俾闊眼界。

    次日,邀李至,備厚贽,将約同訪。

    忽僮自外入,則素秋來矣。

    王喜出望外,設筵痛飲。

    酒酣,秋歌《喬醋》一阕,心聲手語,娓娓動人。

    王颠倒之态不可言狀。

    秋故作媚容,藹藹與王語,且求其常至寓所。

    王唯唯,如奉丹诏。

    筵終,懷金偕往,秋引入卧室,拂榻展衾,香流床障,為王緩帶解履。

    王骨軟欲酥,相将俱寝,其狎昵不待言矣。

    由是在秋寓恒流連數十日不返,漸漸與秋親近。

    乘間步入後院,見庭中有麗人立數花朵,粉暈朝霞,眉彎弱柳,洵屬無雙。

    見王來,笑問雲:“公得非王官人?妾素秋之妹紅亭也,向慕久矣。

    ”嫣然啟齒,落雁沉魚。

    王疑為仙,魄蕩魂搖,幾乎颠踬。

    回首素秋在側,邀王出。

    王目奪心移,語無倫次,終夜不能交睫。

    謂秋曰:“紅娘紅娘,你真個令我消魂,區區阿堵物斷不靳也。

    ”秋笑而不答。

    次日謀諸李,李雲:“蕩婦豈能貞潔自守,所以遲遲者,不過為孔方耳。

    君不吝,彼何難。

    ”王言:“向以利動,彼竟不答,何也?”李雲:“投其所好,自無不成。

    ”王雲:“安知其所好乎?”李言:“俟予細詢素秋。

    ”王乃贈李金,使謀厥事。

    李受金數日,來謂王曰:“事不濟矣。

    彼自以才妓居,平時作畫吟詩,好讀《南華·秋水》。

    凡與往來者,必親與唱和。

    不然,金高北鬥勿顧也。

    顧吾知君非長于此者。

    ”王雲:“且為奈何?”李雲:“仆有一良友,乃燕趙名士劉生名傑。

    煩渠代成數詩,僞為君作,用以誘之,何如?”王從其教。

    紅亭大悅,乃出己作求和。

    王茫然不解。

    紅亭嘲曰:“吾固知其詐也。

    ”王慚而退,使李持百金贈劉,将買《長門賦》以媚佳人。

    而劉固辭不受,雲:“仆非貸詩者。

    前書俚句,憐王癡而聞紅美也。

    如再索詩,非面對麗人不能得隻字。

    ”李歸白王,王不得已,引劉先至,以情達素秋,雲:“為蠶種桑,非為桑也;采桑飼蠶,非為蠶也。

    卿識之乎?”秋請聞其說,王曰:“予引劉來,非為劉也;遣劉餌紅,非為紅也。

    ”秋笑應之,于是設宴中堂,履舄交錯。

    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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