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可是他們隻顧追着小花,一群野馬似的跑了過去,似乎誰也沒有看到大黑。
大黑的恥辱算是到了家,他還不如小闆凳硬氣呢!
似乎得設法叫小闆凳看出大黑是和那群大狗為伍的:好吧,向前趕了兩步,輕輕的叫了兩聲,了了小闆凳一眼,似乎是說:你看,我也是小花的情人;你,小闆凳,隻配在這兒坐着。
風也似的,小花在前,他們在後緊随,又回來了!躲是來不及了,大黑的左右都是方嘴——都大得出奇!他們全身沒有一根毛能舒坦的貼着肉皮子,全離心離骨的立起來。
他的腿好象抽出了骨頭,隻剩下些皮和筋,而還要立着!他的尖嘴向四圍縱縱着,隻露出一對大牙。
他的尾巴似乎要擠進肚皮裡去。
他的腰躬着,可是這樣縮短,還掩不住兩旁的筋骨。
小花,好象是故意的,擠了他一下。
他一點也不覺得舒服,急忙往後退。
後腿碰着四眼的頭。
四眼并沒招呼他。
一陣風似的,他們又跑遠了。
大黑哆嗦着把牙收回嘴中去,把腰平伸了伸,開始往家跑。
後面小闆凳追上來,一勁巴巴的叫。
大黑回頭龇了龇牙:幹嗎呀,你!似乎是說。
回到家中,看了看盆裡,老太太還沒把食端來。
倒在台階上,舐着腿上的毛。
“一邊去!好狗不擋道,單在台階上趴着!”老太太喊。
翻了翻白眼,到牆根去卧着。
心中安定了,開始設想:假如方才不害怕,他們也未必把我怎樣了吧!後悔:小花擠了我一下,假使乘那個機會……決定不行,決定不行!那個小闆凳!焉知小闆凳不是個女性呢,竟自忘了看!誰和小闆凳講交情呢!
門外有人拍門。
大黑立刻精神起來,等着老太太叫大黑。
“大黑!”
大黑立刻叫起來,往下撲着叫,覺得自己十二分的重要威嚴。
老太太去看門,大黑跟着,拚命的叫。
送信的。
大黑在老太太腳前撲着往外咬。
郵差安然不動。
老太太踢了大黑一腿:“怎這幺讨厭,一邊去!”
大黑不敢再叫,随着老太太進來,依舊卧在牆根。
肚中發空,眼撩着食盆,把一切都忘了,好象大黑的生命存在與否隻看那個黑盆裡冒熱氣不冒!
載一九三三年一月二十四日至二月二日《益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