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該辦的事沒有。
第二天、第三天,幾乎是天天,他總到監督宅裡去看一眼,仿佛他很喜歡牛監督似的。
在監督宅裡,他遇見了會計科長。
他一猜便猜着了,監督是要看看會計科科長辦事的能力如何。
對會計科長他是相當的佩服,因為會計科科長不但沒挨嘴巴,并且連監督家中的廚子與男女仆的工錢也蒙監督允準由衙門裡代開;關于那十幾個匠人的工資自然更沒有問題。
十幾個工人幾乎是晝夜不停的工作,連監督的小孩坐着玩的小闆凳都由監督自出花樣,用紅木做面,精嵌蛤蚌的花兒。
他可是沒看見他們做那個藝術的科學的衛生的痰盂。
後來才打聽出來,原來監督已決定到福建定作五十個閩漆嵌銀的,科長放了點心,他曉得這幺辦可以省他許多的事,隻須定活一到,他把貨呈上去而後把賬條交給會計科就行了。
閩漆的痰盂來到以後,牛監督——雖然那幺大的脾氣——感到一點滿意;把痰盂留下五個,其餘的全送給了朋友們。
于是全城裡有汽車的人都有了一個精美的痰盂,好看,好用,而且很光榮,因為是監督送給的。
不久,由一城傳到另一城,汽車裡要是沒一個“監督痰盂”就差些氣派。
由監督的秘書計算,在一個月裡,監督接到五百多封信,其中有一百二十五封是懇切的請求監督賞個痰盂的。
牛監督隻好又定作了二百個,比頭一批又精巧了許多,價錢也貴了三分之一;科長也照樣把賬單送交了會計科。
痰盂而外,牛監督還有許多發明,都是藝術,科學,衛生的化合物,中西文化溝通的創作品。
監督到哪裡做官,都會就地取材發明一些東西,并且拿這些東西的監制與上賬看看屬員們辦事的能力。
在這些發明之中,“監督痰盂”總得算個得意之作。
不過,現今牛老爺可不許任何人再提這件事。
這倒并不是由于他已不作監督,嫌“監督痰盂”已成為過去的名詞,而是因為在第二批痰盂來到,他正忙着分送朋友們的時節,三姨太太也不知怎幺偷偷的跑出去了,始終沒有再回來。
他因此不準人再提起這些痰盂,到處為官他也不再打庶務科長的嘴巴了,雖然脾氣還是很大。
載一九三七年三月十三日青島《民衆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