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着他走!”巡長的臉上白了些,好象二頭身上有炸彈似的。
急是沒用,不走也不行,二頭的淚直在眼圈裡轉。
進入派出所。
巡警和位胖的巡官嘀咕了幾句。
巡官接過那本書去,看了看。
胖胖的巡官倒挺和氣:“姓什幺呀?”“呀”字拉得很長,好似唱文明戲呢。
“牛,牛二頭。
”二頭抽了抽鼻子。
“啊,二頭。
在什幺村住呀?”
“十裡鋪。
”
“啊,十裡鋪;齊化門外頭。
”巡官點點頭,似乎贊歎着自己的地理知識。
“進城幹什幺來啦?”“啦”字比“呀”還長一些。
“抓藥,爸爸病了!”二頭的淚要落下來。
“誰的爸爸呀?說清楚點。
好在我不多心。
來,我問你,好好的告訴我,不許撒謊。
這本書是誰給你的呀?”“在茅廁裡撿的。
”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可就要來厲害的了!”胖巡官顯得更胖了些,或者是生氣的表現。
“年輕輕的,不要犯牛勁;你說了實話,沒你的事,我們要的是給你這本書的人,明白不明白呀?”
“我起誓,真是撿來的!書,我不要了,放我走得了!”“那你可走不了!”胖巡官又看了看那本書,而後似乎決定了不能放走二頭。
“老爺,”二頭真急了:“爸爸等着吃藥呢!”“城外就沒有藥鋪,單得進城來抓藥?有事故嗎!”巡官要笑又不肯笑,非常滿足自己的智慧。
“大夫囑咐上懷德堂來抓,藥材道地些。
老爺,我說老爺,放了我吧;那本書不要了,還不行?!”
“可就是不行!”
當天晚上,二頭被押解到公安局。
創造家“汝殷”和批評家“青燕”是仇人,雖然二人沒見過面。
汝殷以寫小說什幺的掙飯吃,青燕拿批評作職業。
在雜志上報紙上老是汝殷前面走,青燕後面緊跟。
無論汝殷寫什幺,青燕老給他當頭一炮——意識不正确。
汝殷的作品雖并不因此少賣,可是他覺得精神的勝利到底是青燕的。
他不曉得:買他的書的人,當拿出幾角錢的時候,是否笑得格外的體恤,而心中說:“管他的意識正确不正确,先解解悶是真的!”他不希望這是實在的情形,可是“也許有真佩服我的?”老得是個自慰的商人,當他接到一些稿費或版稅的時候,他總覺得青燕在哪兒竊笑他呢:“哈,又進了點錢?那是我的批評下的漏網之魚!你等着,我還沒跟你拉倒了呢!”他似乎聽見那位批評者這幺說。
可巧有一回,他們倆的相片登印在一家的刊物上,緊挨着。
汝殷的想象更豐富了些。
相片上的青燕是個大腦袋,長頭發,龍睛魚眼,哈巴狗鼻子;往好裡說,頗象蘇格拉底。
這位蘇格拉底常常無影無聲的拜訪汝殷來。
自然,汝殷也有時候惡意的想到:就“青燕”這個筆名看,大概不過是個蝴蝶鴛鴦派的小卒。
如今改了門路,專說“意識不正确”。
不必理他。
可是消極的自慰終勝不過積極的進攻;意識不正确的炮彈還是在他的頭上飛。
意識怎幺就正确了呢?他從青燕的批評文字中找不到答案。
青燕在這裡不大象蘇格拉底了。
蘇格拉底好問,也預備着答;他會轉圈兒,可也有時候把自己轉在裡面。
青燕隻會在百米終點,揪住腿慢的揍嘴巴。
汝殷不得不另想主意了。
他細心的讀了些從前被稱為意識正确的作品——有的已經禁止售賣了。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