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耳襲,積四十日,四月複落一牙。
耳聾牙落,年七八十人将謝之候也,今未五十,而有七八十人将謝之候,蓋人生受氣,堅強脆弱,品第各異也。
堅強者七八十而衰,脆弱者四五十而衰,其不同也,亦與草木中蒲柳松栢同也。
某今生四十八矣,自今年來,非唯耳聾牙落,兼以意氣錯寞,在群衆歡笑之中,常如登髙四望,但見莾蒼大野,荒墟廢壟,怅望寂默,不能自解。
此無他也,氣衰而志散,眞老人态也。
自省人事已來,見親舊交遊,年未五十尚壯健而死者衆矣,況某早衰,敢望六七十而後死乎。
聞未死前,一見病弟,異人術士,求其所未求,以甘其心,厚其衣食之地。
某若先死,使病弟無所不足,死而有知,不恨死早。
湖州三歳,可遂此心。
伏惟仁憫,念病弟望某東來之心,察某欲見病弟之志,一加哀憐,特遂血懇,披剔肝膽,重此告訴。
當盛暑時,敢以私事及政事堂啟幹丞相,治其罪可也。
伏紙流涕,俯侯嚴命,不勝憂惶激切之至。
謹啟。
第三啟
某啟。
某去歳閏十一月十四日,辄書微懇,列在長啟,幹黩尊重,乞守錢塘,以便家事。
自歎精誠不能上動相公,不遂于便。
伏以病弟孀妹,因緣事故,寓居淮南,京中無業,今者不複西歸,遂于淮南客矣。
病孤之家,假使旁有強近,救接庇借,歲供衣,月供食,日問其所欠阙,尚猶戚戚多感,無樂生意。
況乎為客于大藩喧嚣雜沓之中,無俸祿之氣勢,食不繼月,用不給日,閉門于荒僻之地,取容于裡胥遊徼之輩。
部曲臧獲,可以氣淩鼠侵,又不能制止,所可仰以為命者,在三千裡外一郎吏爾。
複有衣食生生之所須,悉多欠阙,欲其安活,而無歎咤悲恨,不可得也。
去歲伏蒙恩念出于私曲,語今青州鄭常侍雲:“更與一官,必任東去。
”某承受仁旨,不敢不重以錢塘更塵視聴。
今自勳曹擢為廢置,在某更授一官已榮過矣,在相公必任東去之言锵然在耳。
近者累得書告,以羇旅困乏,聞于他人,可為酸鼻,況于某心,豈易排遣。
今年七月,湖州月滿,敢辄重書血誠,再幹尊重,伏希憐憫,特賜比拟。
某伏念骨肉悉皆早衰多病,常不敢以壽考自期,今更得錢三百萬,資弟妹衣食之地,假使身死,死亦無恨。
湖州三考,可遂此心。
湖州名郡也,私誠難遂也,不遇知已,豈得如志。
瀝血披肝,伏紙迸淚,伏希殊造,或賜濟活,下情無任懇悃惶懼之至。
謹啟。
上宰相求杭州啟
某啟。
某于京中,唯安仁舊第三十間支屋而已。
長兄慥,罷三原縣令,閑居京城。
弟顗,一舉進士及第,有文章時名,不幸得痼疾,坐廢十三年矣。
今與李氏孀妹,寓居淮南,并仰某微官以為糇命。
某前任刺史七年,給弟妹衣食,有餘兼及長兄,亦救不足,是某一身作刺史,一家骨肉,四處安活。
自去年八月,特蒙獎擢,授以名曹郎官,史氏重職。
七年棄逐,再複官榮,歸還故裡,重見親戚,言于鄙誠,已滿素志。
自去年十二月至京,以舊第無屋,與長兄異居。
今秋已來,弟妹頻以寒餒來告。
某一院家累,亦四十口,狗為朱馬,缊作由袍,其于妻兒,固宜窮餓。
是作刺史,則一家骨肉,四處皆泰;為京官,則一家骨肉,四處皆困。
謀于知友曰:“杭州大郡,今月滿可求,欲幹告吾相,次活家命,以為如何?”皆曰:“子七年三郡,今始歸複,相國知子,必欲次第叙用。
子今複求刺史,得不生相國疑怪乎?”某答曰:“是何言與!某唯恃吾相之知,始敢幹求。
今天下以江淮為國命,杭州戶十萬,稅錢五十萬,刺史之重,可以殺生,而有厚祿,朝廷多用名曹正郎有名望而老于為政者而為之,某今官為外郎,是官位未至也。
前三任刺史,無異政聞于吾相,是為政無取也。
今若得遂所求,非唯超顯,兼活私家,某若不恃吾相之知而求之,是狂躁妄庸人也。
”
墜井者求出,執熱者願濯,古人以此二者,譬喻所切也。
某今所切,是墜于絶壑,而衣挂于樹杪,覆在鼎中,下有熱火,而水将沸,與古所喻,則複過之。
辄敢具疏血誠,上幹尊重,冀垂恩憐,或賜援拯。
慺慺丹懇,不勝惶懼懇悃之至。
謹啟。
為堂兄慥求澧州啟
某啟。
庫部家兄昨者特蒙獎拔,卻忝班行,實以聽聞稍難,不敢更求榮進。
今在郢州汨口草市,絶俸已是累年。
孤外生及侄女堪嫁者三人,仰食待衣者不啻百口,脫粟蒿霍,才及一餐。
伏蒙仁恩,頻賜顧問,必許援拯,授以涔陽,活于阖門,無不感涕。
伏以相公上佐聖主,蔚為元勳,恩随風翔,德與氣遊,唯一物之微,四海之大,镕造所及,罔不得宜。
伏念庫部家兄承一顧一恩,二紀不替,伏恐機務繁重,不時記億,心迫情切,辄敢重幹尊嚴,戰汗憂惶,伏地待罪。
謹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