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之改作凡八十有九年元侯之於是役其木取於地之不在民者其工取於役卒之羨者其瓦甓金石髹彤黝垩之費取於庫錢之常入者自七月戊子始事至十月壬子而畢既成而南北之廣十尋東西之深半之而高如其廣於以出政令謹禁限時啟閉通往來稱其於東南為一都會而役蓋不及民也元侯名積中又明年實元豐二年
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贈司徒魯郡顔公諱真卿事唐為太子太師與其從父兄杲卿皆有大節以死至今雖小夫婦人皆知公之為烈也初公以忤楊國忠斥為平原太守策安祿山必反為之備祿山既舉兵公與常山太守杲卿扼其後賊之不能直窺潼關以公與杲卿撓其勢也在肅宗時數正言宰相不悅斥去之又為禦史唐旻所構辄斥李輔國遷太上皇居西宮公首率百官請問起居又辄斥代宗時與元載争論是非載欲有所壅蔽公極論之又辄斥楊炎盧杞既相德宗益惡公所為連斥之猶不滿意李希烈陷汝州杞即以公使希烈希烈初慚其言後卒缢公以死是時公年七十有七矣天寶之際久不見兵祿山既反天下莫不震動公獨以區區平原遂折其鋒四方聞之争奮而起唐卒以振者公為之倡也當公之開土門同日歸公者十七郡得兵二十餘萬由此觀之苟順且誠天下從之矣自此至公殁垂三十年小人繼續任政天下日入於弊大盜繼起天子辄出避之唐之在朝臣多畏怯觀望能居其間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蓋未有也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則天下一人而已若公是也公之學問文章往往雜於神仙浮圖之說不皆合於理及其奮然自立能至於此者蓋天性然也故公之能處其死不足以觀公之大何則及至於勢窮義有不得不死雖中人可勉焉況公之自信也欤維曆忤大奸颠跌撼頓至於七八而終始不以死生禍福為秋毫顧慮非笃於道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觀公之大也夫世之治亂不同而士之去就亦異若伯夷之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時彼各有義夫既自比於古之任者矣乃欲睠顧囘隐以市於世其可乎故孔子惡鄙夫不可以事君而多殺身以成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謂仁者欤今天子至和三年尚書都官郎中知撫州聶君厚載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撫州林君慥相與慕公之烈以公之嘗為此邦也遂為堂而祠之既成二君過餘之家而告之曰願有述夫公之赫赫不可蓋者固不繋於祠之有無而人之向往之不足者非祠則無以緻其志也聞其烈足以感人況拜其祠而親炙之者欤今州縣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複議二君獨能追公之節尊而祠之以風示當世為法令之所不及是可謂有志者也
菜園院佛殿記
慶曆八年四月撫州菜園僧可栖得州之人高慶王明饒傑相與率民錢為殿於其院成以佛之像置其中而來乞餘文以為記初菜園有籍於尚書有地於城南五裡而草木生之牛羊踐之求屋室居人焉無有也可栖至則喜曰是天下之廢地也人不争吾得之以老斯足矣遂以醫取資於人而即其處立寝廬講堂重門齋庖之房栖客之舍而合其徒入而居之獨殿之役最大自度其力不能為乃使慶明傑持簿乞民間有得辄記之微細無不受浸漸積累期月而用以足役以就自可栖之來居至於此蓋十年矣吾觀佛之徒凡有所興作其人皆用力也勤刻意也專不肯苟成不求速效故善以小緻大以難緻易而其所為無一不如其志者豈獨其說足以動人哉其中亦有智然也若可栖之披攘經營攟摭纎悉忘十年之久以及其志之成其所以自緻者豈不近是哉噫佛之法固方重於天下而其學者又善殖之如此至於世儒習聖人之道既自以為至矣及其任天下之事則未嘗有勤行之意堅持之操少長相與語曰苟一時之利耳安能必世百年為教化之漸而待遲久之功哉相薰以此再曆千餘載雖有賢者作未可以得志於其間也由是觀之反不及佛之學者遠矣則彼之所以盛不由此之所以自守者衰欤與之記不獨以着其能亦愧吾道之不行也已
兜率院記
古者為治有常道生民有常業若夫祝除發毛禁棄冠環帶裘不撫耞耒機盎至他器械水土之物其時節經營皆不自踐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皆不為其所當然而曰其法能為人禍福者質之於聖人無有也其始自漢魏傳挾其言者浸淫四出抵今為尤盛百裡之縣為其徒者少幾千人多至萬以上宮廬累百十大抵穹墉奧屋文衣精食輿馬之華封君不如也古百裡之國封君一人然而力殆不輕得足也今地方百裡過封君者累百十飛奇鈎貨以病民民往往嚬呻而為途中瘠者以此治教信讓奚而得行也而天下若是者蓋幾宮幾人乎有司常锢百貨之利細若蓬芒一無所漏失仆仆然其勞也而至於浮屠人雖費如此皆置不問反傾府空藏而棄與之豈不識其非古之制耶抑識不可然且固存之耶愚不能釋也分甯縣郭内外名為宮者百八十餘所兜率院在治之西十裡其徒尤相率悉力以侈之者也其構興端原有邑人黃庠所為記其後院主僧某又治其故而大之殿舍中嚴齋宮宿廬庖湢之房布列兩序廐園囷倉以固以密資所以奉養之物無一而外求疏其事而來請記者其徒省懷也噫子之法四方人奔走附集者衎衎施施未有止也餘無力以拒之者獨介然於心而掇其尤切者為是說以與之其使子之徒知己之享利也多而人蒙病已甚且以告有司而谂其終何如焉
?州學記 王安石
?於江南地最曠大山長谷荒翳險阻交廣閩越銅鹽之販道所出入椎埋盜奪鼓鑄之奸視天下為多慶曆中嘗诏立學州縣?亦應诏而卑陋褊廹不足為美觀州人欲合私财遷而大之久矣然吏嘗力屈於聽獄而不暇顧此凡二十一年而後改築於州所治之東南以從州人之願蓋經始於治平元年二月提點刑獄宋城蔡侯行州事之時而考之以十月者知州事錢塘元侯也二侯皆天下所謂才吏故其就此不勞而齋祠講說候望宿息以至庖湢莫不有所又斥餘财市田及書以待學者内外完善矣於是州人相與樂二侯之适已而來請文以記其成餘聞之也先王所謂道德者性命之理而已其度數在乎俎豆鐘鼓管弦之間而常患乎難知故為之官師為之學以聚天下之士期命辯說誦歌弦舞使之深知其意夫士牧民者也牧知地之所在則彼不知者驅之爾然士學而不知知而不行行而不至則奈何先王於是乎有政矣夫政非為勸沮而已也然亦所以為勸沮故舉其學之成者以為卿大夫其次雖未成而不害其能至者以為士此舜所謂庸之者也若夫道隆而德駿者又不止此雖天子北面而問焉而與之疊為賓主此舜所謂承之者也蔽陷畔逃不可與有言則撻之以誨其過書之以識其惡待之以歲月之久而終不化則放棄殺戮之刑随其後此舜所謂威之者也蓋其教法德則異之以智仁聖義中和行則同之以孝友睦婣任恤藝則盡之以禮樂射禦書數淫言詖行詭怪之術不足以輔世則無所容乎其時而諸侯之所以教一皆聽於天子天子命之矣然後興學命之曆數所以時其遲速命之權量所以節其豐殺命不在是則上之人不以教而為學者不道也士之奔走揖讓酬酢笑語升降出入乎此則無非教者高可以至於命其下亦不失為人用其流及乎既衰矣尚可以鼓舞羣衆使有以異於後世之人故當是時婦人之所能言童子之所可知有後世老師宿儒之所惑而不悟者也武夫之所道鄙人之所守有後世豪傑名士之所憚而愧之者也堯舜三代從容無為同四海於一堂之上而流風餘俗詠歎之不息凡以此也周道微不幸而有秦君臣莫知屈已以學而樂於自用其所建立悖矣而惡夫非之者乃燒詩書殺學士埽除天下之庠序然後非之者愈多而終於不勝何哉先王之道德出於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於人心詩書能循而達之非能奪其所有而予之以其所無也經雖亡出於人心者猶在則亦安能使人舍己之昭昭而從我於聾昬哉然是心非特秦也當孔子時既有欲毀鄉校者矣蓋上失其政人自為議不務出至善以勝之而患乎有為之難則是心非特秦也墨子區區不知失者在此而發尚同之論彼其為愚亦獨何異於秦嗚呼道之不一久矣揚子曰如将複駕其所說莫若使諸儒金口而木舌蓋有意乎辟雍學校之事善乎其言雖孔子出必從之矣今天子以盛德新即位庶幾能及此乎今之守吏實古之諸侯其異於古者不在乎施設之不專而在乎所受於朝廷未有先王之法度不在乎無所於教而在乎所以教未有以成士大夫仁義之材?雖地曠以遠得所以教則雖悍昬嚚兇抵禁觸法而不悔者亦将有以聰明其耳目而善其心又況乎學問之民故餘為書二侯之績因道古今之變及所望乎上者使歸而刻石焉
信州興造記
晉陵張公治信之明年皇佑三年也奸強怗柔隐诎發舒既政大行民以甯息夏六月乙亥大水公徙囚於高獄命百隸戒不共有常誅夜漏半水破城滅府寺苞民廬居公趨谯門坐其下敕吏士以桴收其鳏孤老癃與所徙之囚鹹得不死丙子水降公從賓佐按行隐度符縣調富民水之所不至者夫錢戶七百八十六收佛寺之積材一千一百三十有二不足則前此公所命富民出粟以賙貧民者三十三人自言曰食新矣賙可以已願輸粟直以佐材費七月甲午募人城水之所入垣羣府之缺考監軍之室立司理之獄營州之西北亢爽之墟以宅屯駐之師除其故營以時教士刺伐坐作之法故所無也作驿曰饒陽作宅曰回車築二亭於南門之外左曰仁右曰智山水之所附也梁四十有二舟於兩亭之間以通車徒之道築一亭於州門之左曰宴月吉所以屬賓也凡為梁一為城垣九千尺為屋八以楹數之得五百五十二自七月九日卒九月七日為日五十二為夫一萬一千四百二十五中家以下見城郭室屋之完而不知材之所出見徒之合散而不見役使之及已凡故之所有必具其所無也廼今有之故其經費卒不出縣官之給公所以捄災補敗之政如此其賢於世吏遠矣今州縣之災相屬民未病災也且有治災之政出焉弛舍之不适裒取之不中元奸宿豪舞手以乘民而民始病病極矣吏乃始謷然自喜民相與诽且笑之而不知也吏而不知為政其重困民多如此此餘所以哀民而闵吏之不學也由是而言則為公之民不幸而遇害災其亦庶乎無憾矣
撫州通判廳見山閣記
通判撫州太常博士施侯為閣於其舍之西偏既成與客升以飲而為之名曰見山且言曰吾人脫於兵火洗沐仁聖之膏澤以休其父子者餘百年於今天子恭儉陂池苑囿台榭之觀有堙毀而無改作其不欲有所騷動而思稱祖宗所以憫仁元元之意殊甚故人得私其智力以逐於利而窮其欲焉雖蠻貊湖海山谷之聚大農富工豪賈之家往往能廣其宮室高其樓觀以與通邑大都之有力者争無窮之侈夫民之富溢矣吏獨不當因其有餘力者有以自娯樂稱上施耶又況撫之為州山耕而水莳牧牛馬用虎豹為地千裡而民之男女以萬數者五六十地大人衆如此而通判與之為父母則其人奚可不賢雖賢豈能無勞於為治獨無觀遊食飨之地以休其暇日殆非先王使小人以力養君子之意吾所以樂為之就此而忘勞者非以為吾之不肖能長有此顧不如是不足以待後之賢者爾且夫人之慕於賢者為其所樂與天下之志同而不失然後能有餘以與民而使皆得其所願而世之說者曰召公為政於周方春舍於蔽芾之棠聽男女之訟焉而不敢自休息於宮恐民之從我者勤而害其田作之時蓋其隐約窮苦而以自媚於民如此故其民愛思而詠歌之至於不忍伐其所舍之棠今甘棠之詩是也嗟乎此殆非召公之實事詩人之本旨特墨子之餘言贅行吝細褊廹者之所好而吾之所不能為於是酒酣客皆歡相與從容譽施侯所為而稱其言之善又美大其閣而嘉其所以名之者曰閣之上流目而環之則邑屋草木川原阪隰之無蔽障者皆見施侯獨有見於山而以為之名何也豈以山之在吾左右前後若蟠若踞若伏若骛為獨能适吾目之所觀邪其亦吾心有得於是而樂之也施侯以客為知言而以書抵餘曰吾所以為閣而名之者如此子其為我記之數辭不得止則又因吾叔父之命以取焉遂為之記以示後之賢者使知夫施侯之所以為閣而名之者其言如此
李氏山房藏書記 蘇 轼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悅於人之耳目而不适於用金石革木絲麻五谷六材有适於用而用之則敝取之則竭悅於人之耳目而适於用用之而不敝取之而不竭賢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見各随其分才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