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四
藝文【記三】
宋
筠州無訟堂記 孔武仲
筠州刺史治舍前臨蜀江後接山谷相傳以為仙人李八伯之所居也其地與市井絶造舟為梁以通往來故其門庭靓深有洞府之氣自廳事以北林木相重間以華屋有堂在中名曰無訟堂朝散郎許君長卿之所建也筠江西支郡始者市區寂寥人物鮮少近歲乃更昌大蕃富其屬邑布在險阻樂歲粒米狼戾而四方商賈不能至囷倉之積守之至白首而不發苟治之有方足以無事許君之來因其風俗示以法度以忠恕簡約行之期年民大信服獄訟為少暇日登斯堂與賓客從容?民疾苦求所以善其後者則君之命堂其意可見嘗聞為吏者其資不同而功效亦異也處誠履素以忠利惕隐為民宗主人望其容貌而争意銷亡此德之盛也先事立決事至立斷直者伸矣奸僞遁逃此之謂敏次也民懷其不平出于山澤之中赢糧百裡以赴愬于上夾以鋭卒臨以白梃蠢愚者望風股栗逡廵而退亦足以無訟複有畏憚大吏以矜飾取寓訟于門匿居于市積月踰時不為訾省而囹圄亦空其形甚似而離實遠矣許君良吏也吾可以無憂然亦不可不為方來者戒紹聖四年正月十一日記
信州學記
信州新學作于元豐五年十一月之庚寅成於明年三月之乙未既成州之學者相與造餘而言請為之記惟聖宋剗五代之弊合并四海仁義禮智之澤浃于民心者百有餘年而熙甯以來學校最盛内自京師旁達邊郡聚士有舍講業有師課程誦說與夫賞罰陟黜之法日增月長以至大備四方之士幸遭太平君子長養人材之時赢糧束書争集黉舍惟恐在後信為江東之遠州南屬閩東被浙士之待舉者七百餘人而例不除學官前此三年天子從使者之請以州官兼治學事餘适為幕中吏得以承乏庠序其地在于城之東形勢庳窄民廬挾其旁山林蔽其後居處無夏屋出入無高門而士之來者猶相望不絶何耶相招以講習論辨之益而於居處之安則未暇議也夫居不求其安者士之分也上之所以待士者豈當若此乎傳曰處士就閑燕蓋教之不以其道居之不以其地其病一也在上者孰不欲有為以厭滿人心之所願然文書有上下之禀議論有同異之惑财局於府庫而不可出力隐於兵民而不得用此事之所以常廢而人不被其澤也竊為學者憂之會轉運判官郏公亶知州事楊公仲儒相與謀議以招學者為先急乃發庫錢五十萬以付有司而餘實與二三聨事之人升降險阻拟度廣輪凡地之在民者勸以貿易良材堅甓出於諸縣然後隳山發石翦劚草木高者損以為平狹者培以為廣旁積步道以屬於舊學之北而營其上為經史之閣教授之堂諸生之舍環起參出整若棊局眎舊之廣加倍以增高丈有三尺諸山森然若翔若踴出於三面使士之來者去湫隘而即亢爽脫卑闇而登高明又為之大其正門高其牆垣庖湢之所皆易新之而飲食燕息之具滋設此餘與二三同僚所以佐公上之命而勸相學者之萬一也夫學之道先後有倫始卒有漸不得其端雖有強力不可以至也孟子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夫所謂人倫者豈他乎哉其分見於君臣父子之間其守寓於仁義忠信之際其文禮樂詩書其聲龠鼓琴瑟士之志於道者不憚歲月以遊心於其間至於四十年焉則可以仕矣此聖人所謂不惑之時也涵之益廣濬之益深又十年焉則性命之理較然于前若數一二則可以為大夫矣此聖人所謂知天命之時也然則知天命當在四十之後而學之所教者未成材之士也古之人知此而求之是以行應規矩智揆萬變處焉可以為子弟師法出焉足以有功烈於民蓋道德在我則其成物為不難焉今學者既得朋友以相與處矣則學之序可以不知哉按舊學作于嘉佑七年距今未遠而棟梁有敗折者甓瓦有斷缺者物之興壞不可久其勢如此後數十年間則今日之新豈特為故耶意必有更而大之者不為之記則憚無以知今所以興作之詳也乃為之書使來者稽焉
安堂記
朝奉郎太原王公出守上饒之初更新約束上下就序決事以敏待人以誠惰者勸勉奸者懲革未幾翕然稱治乃為堂於使廳之後曰安堂客謂公曰天子躬親萬幾日旰而後食詢求良吏付以遠民公來治未久奈何以安佚自處耶曰非此之謂也吾疾夫世之營營而不安於分守者欲以為戒且自勉也於是魯國孔武仲為言其義曰天下之事日接于人者多矣利害榮辱之變盛衰進退之序循環如寒暑疊至如晝夜凡寓形于天地之間者莫不由之而君子之所以異於衆者以能安之也今夫茅茨為覆上庳下濕人以為不如雕牆華宇也斷轅折軸骖以欵段人以為不如朱輪驷馬也穿绨為袍敗革為履人以為不如錦衣赤舄也藜羮脫粟每食不飽人以為不如方丈五鼎也以在彼為有餘以在我為不足疲心乏力以求之求不得則怨且怒幸而得之未幾何時而複勝之者至矣於是與物競逐轉至於無窮往往冒寵邀利而不知息或欲趨福乃更速禍豈不惑哉君子明於此是以修其在己者朝夕不怠而其外來者皆有以應之而不留于胷中其視富貴猶乘舟也方其濟川也未嘗不以舟也已濟則舍之亦未嘗睠睠于舟也其視貧賤亦若此而已故朝為下士暮為三公不以為加毀裂軒裳退編白屋不以為損與之不喜奪之不怨惟其所遇而無不自得焉其逹也若固有之其窮也我何憾於彼哉此古人之所同也公才大名美而門族之盛冠天下然不以貴勢自驕務推所學見於行事治縣佐州聞譽大着同時并遊之人或踐曆台省日久或乘傳持節出使四方乃循次而進試一州於江湖絶遠之地在常情疑若未滿而公優遊此堂思所以修職業報上恩賓客之至清談終日而世俗之所慕者無所累於其心可謂賢矣武仲來此公待之甚厚當紀風迹以告後人況公又見屬乃不辭而為之記
南安軍學記 彭汝砺
南安地阻隘其民貧多訟學者不滿百人程侯敏叔嘗為屬邑令未十年以秘書丞出守始至見吏民道上之德意訪問利病興廢以時既獲豐年廼因餘财改作學宮而侈大之軍民父老瞻望歎息謂其子弟曰自五代之亂吾鄉皆役於賦壯者軍旅老稚溝壑宋興百餘年恩德庇覆厚矣少懷老安無憾於養生送死之際今程侯不我鄙夷又贻我以遷善之所可謂幸哉遂求文以志侯之功汝砺曰先王盛時自京師逹天下自鄉逹于家莫不有學民不緻力於耕桑則緻其知於詩書不在其家則在庠序師有德朋友有信冠婚喪祭有禮飲食衣服有政而邪僻無所自入也有道則承之有能則庸之而不肖者無所僥幸也後世學校廢教養之具阙民始不見先王之法淫辭無禁詖行不誅於是民不能見其性矣忠信不勸而浮僞者取道德不尊而庸邪者進於是民不知命矣漢迄唐更盛疊衰而其始終不及三代者以此也主上紹天稽古始革去養材之弊京立博士州設學官法度雖具而吏或因循未知所以奉承明诏侯在小邦乃能以學校為先豈不賢哉然學之道甚易知而人莫能之者未得其本故也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夫人莫不有親也而知事之莫不有兄也而知從之則所謂仁義之實已先得矣文章誦說皆其末流也侯誠能因其性而導之又告之以先後之序随申之以天子勸勉之法則慕為學者宜多成材民雖有争心亦何敢焉然則侯之為學校者豈曰小補之哉
筠州新昌縣瑞芝亭記 黃庭堅
晉陵邵君葉為新昌宰視事之三月靈芝五色十二生於便坐之室吏民來觀無不動色相與言曰吾令君殆将有嘉政以福我民乎山川鬼神其與知之矣不然此不莳而秀不根而成非人力所能緻而自至者何也乃相與廓其室四達為亭命曰瑞芝犇走來谒記於豫章黃庭堅庭堅曰予觀神農草木經青芝生泰山赤芝生衡山黃芝生嵩山白芝生華山黑芝生常山皆久食而身輕延年而不老蓋序列養生之藥不言瑞世之符又其傳五芝曰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澤漆青者如翠羽黃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徹如堅氷而世之所名芝草不能若是也故嘗考於信書自先秦之世未有稱述芝草者及漢孝武厭饫四海之富貴求緻神仙不死天下騷然元封中乃有芝草九莖連葉生甘泉殿齋房中於是赦天下作芝房之歌孝宣興於民間勵精萬事事無過舉然朝廷數有美祥頗甘心焉故複修孝武郊祀以瑞紀年元康中金芝九莖又産函德殿銅池中然此芝不生於五嶽果神農經所謂芝者耶予又竊怪漢世既嘉尚芝草而兩漢循吏之傳未有聞焉何也豈其所居民得其職所去民思其功生則羽儀於朝沒則烝嘗於社則是民之鳳凰麒麟醴泉芝草也耶抑使民田畝有禾黍則不必芝草生戶庭使民伏臘有雞豚則不必麟鳳在郊薮黠吏不舞文則不必虎北渡河裡胥不追擾則不必蝗不入境此其見效優於空文也耶昔黃霸引上計吏問興化之條有鶡雀來自京兆舍中飛集丞相府上霸以為皇天降下神雀欲圖上奏京兆尹張敞言郡國計吏竊笑丞相之仁厚智略有餘而微信奇怪也恐丞相興化之條或長詐僞以敗風俗天子嘉納焉劉昆為江陵令連年火災昆辄向火叩頭多能反風降雨遷弘農太守驿道多虎崤渑不通昆為政三年虎負子渡河乃召入為光祿勲诏問昆江陵反風滅火弘農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緻是對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質帝歎曰是乃長者之言由君子觀之張敞之笃論世祖之知言建武之文不如光祿之質也雖然新昌之吏民愛其令君将徼福焉焉可誣也又嘗試論之古之傳者曰上世蓋有屈轶指佞?莆扇庖蓂莢紀曆嶰竹生律既不經見後世亦不聞有之則世之有芝草特未定也邵君家世儒者諸父兄皆以文學行義表見於薦紳邵君又喜能好修求自列於循吏之科故其氣焰而取之異草來瑞使因是而發政於民慘怛而無倦民将盡力於田士将盡心於學則非常之物不虛其應且必受賜金增秩之賞用儒術顯於朝廷矣豈獨誇耀下邑而已乎故并書予所論芝草循吏之實使歸刻之
江州東林寺藏經記
元豐三年夏四月提點寺務司言大相國寺星居院六十區院或有屋數楹接棟寄櫩市井犬牙庖煙相及風火不虞請合東西序為僧舍八區以其六為律院以其二為禅坊诏可之賜祠部度僧牒二百給其費其六年秋七月落成賜兩禅院名其東曰慧林其西曰智海尚書禮部言淨因院僧道臻奉诏選舉可住持慧林智海院者今選於四方得蘇州瑞光院僧宗本江州東林寺僧常總诏所在給裝錢上道聽乘驿於是常總固稱老病山野不能奉诏禮部以聞诏勿奪其志總公天下大禅師門人常數百或千人方京師虛慧林智海以擇士也禅林之子弟皆願其師得之及總公不出而道俗傾動相與謀曰吾師不肯為西用又将棄東林而追之於窮山凡可以安總公者皆盡心力為之於是能者緻力巧者獻工富者輸财辨者勸施數年之間為夏屋千楹其廢興則自有記最後度為轉輪蓮華經藏屋未及成而遣其徒永邦來乞予記予見邦之為藏經其物材無苦調護墨工是正版籍積書如山盡曆邦手如數一二予以謂能成總公所商度無疑也予問邦夫用力則外奰而不來用智則物猜而不應不用智與力物歸之無極此其故何哉邦之言曰蓮華藏世界海非人天澤虎嘯於陉震風薄木龍鳴於川大雲垂空若有召之者而不知其所從來吾師之道芒乎昧乎物故萃乎予應之曰如總公之不應诏而西也似若有謂未必真其妙處然而來者芸芸豈眞知之者耶子勉之藏成予為若作記元佑六年某月既沒總公之世而經椟猶在寓舍及其門人思度時邦與後來主事者枘鑿有不合因謝去久之度來告曰轉輪藏及藏殿今有六乞士發心猛烈殆将化成惟是藏經者邦有勳焉而先師之手澤也願終先師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