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舊時人。
所以古人道。
懸崖撒手自肯承當。
絕後再蘇欺君不得。
到這裡始契得竹篦子話。
複說偈曰。
佛之一字尚不喜。
有何生死可相關。
當機觌面無回互。
說甚楞嚴義八還。
師闡揚宗教時。
有同時号稱宗師說法以寂照靜默為本者。
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寸不甯便為言。
令寒灰枯木去。
一條白練去。
古廟香爐去。
冷湫湫地去。
謂此法門可休歇人身心。
師以為如此見解堕在黑山下鬼窟裡。
教中謂之昏沉。
殊不知這個猢狲子不死。
如何得休歇。
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
如何得休歇。
故師每力排之。
謂之邪師寂照禅斷佛慧命。
千佛出世不通忏悔。
一日室中坐。
有鄭昂尚明者。
持一辦香來怒氣可掬。
聲色俱厲雲。
昂有一片香未燒在。
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
隻如默然無言。
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
和尚肆意诋诃。
昂心疑和尚不到這田地所以信不及。
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
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
豈不是佛默然。
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
末後維摩無語文殊贊善。
豈不是菩薩默然。
須菩提在岩中宴坐無言無說。
豈不是聲聞默然。
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岩中宴坐。
乃雨花供養亦無言說。
豈不是凡夫默然。
達磨遊梁曆魏少林冷坐九年。
豈不是祖師默然。
魯祖見僧便面壁。
豈不是宗師默然。
和尚因什麼卻力排默照以為邪非。
師曰。
爾曾讀莊子麼。
雲是何不讀。
師曰。
莊子雲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
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
道物之極。
言默不足以載。
非言非默義有所極。
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注解。
隻據我杜撰說破爾這默然。
豈不見孔子一日大驚小怪道。
參乎吾道一以貫之。
曾子曰。
唯。
爾措大家才聞個唯字。
便來這裡惡口。
卻雲這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
緻君于堯舜之上。
成家立國出将入相。
以至啟手足時不出這一唯。
且喜沒交涉。
殊不知這個道理。
便是曾子言而足。
孔子言而足。
其徒不會卻問何謂也。
曾子見他理會不得。
卻向第二頭答他話。
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
所以雲。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
不在默然處。
言也載不得。
默也載不得。
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
何況要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
爾要理會得莊子非言非默義有所極麼。
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子雲。
扇子[跳-兆+孛]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
爾若會得雲門這個說話。
便是莊子說底。
曾子說底孔子說底一般。
昂遂無語。
師曰。
爾雖不語心猶未伏在。
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矣。
爾适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
且看舊時有個坐主喚作肇法師。
把那無言說處。
說出來與人雲。
釋迦掩室于摩竭。
淨名杜口于毗耶。
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
釋梵絕聽而雨花。
斯皆理為神禦。
故口以之而默。
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
這個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
不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
故曰。
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
這裡世間聰明辯才用一點不得。
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舍命處。
這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得。
所以華嚴經雲。
如來宮殿無有邊。
自然覺者處其中。
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
無邊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
塵塵爾刹刹爾念念爾法法爾。
隻為衆生根性狹劣。
不到三教聖人境界。
所以分彼分此。
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
卻向黑山下鬼窟裡默然坐地。
故先聖诃為解脫深坑。
是可怖畏之處。
以道眼觀之。
則是刀山劍樹镬湯爐炭裡坐地。
一般坐主家尚不滞在默然處。
況祖師門下客。
卻道才開口便落今時。
且喜沒交涉。
昂不覺作禮。
師曰公雖作禮然更有事在。
至晚來入室。
師問曰。
今年幾歲。
雲六十四。
又問。
爾六十四前從什麼處來。
昂又無語。
師遂以竹篦打出次日又來室中雲。
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
如何和尚卻問昂從什麼處來。
師曰。
爾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
隻今這聽法說法一段曆曆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什麼處。
雲不知。
師曰。
爾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百歲。
百歲後爾待要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
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
當爾之時四大五蘊一時解散。
有眼不見物。
有耳不聞聲。
有個肉團心分别不行。
有個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
到這裡曆曆孤明底卻向什麼處去。
雲昂也不知師曰。
爾既不知便是死大。
故曰。
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便是這個道理。
這裡使聰明也不得。
記持也不得。
我更問。
爾平生做許多之乎者也。
臘月三十日将那一句敵他生死。
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
若不知即是愚人。
昂方心伏始知無言無說處一切非是。
因别參請未幾頓有所得。
時有祥雲長老昙懿與禅者遵璞二人為同伴。
初侍圓悟于蔣山已有入處。
後又隸真歇了坐下點胸自許謂世莫有過之者。
師知其未徹業已開法慮其誤後學。
以書緻懿令告假暫來。
懿恥之遲遲其行。
師遂由小參痛抵其非。
揭榜于門以告四衆。
懿聞之不得已乃破夏來抵師會下。
師诘其所證語之曰。
汝恁麼見解何嘗夢見圓悟老人果欲究竟此事。
且退卻院子來。
懿從之遂歸。
既散夏果與璞偕至。
二人同到室中。
師問璞。
三聖道。
我逢人則出。
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
我逢人則不出。
出則便為人。
爾道這兩個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
璞于師膝上打一拳。
師曰。
汝這一拳為三聖出氣。
為興化出氣。
速道速道。
璞拟議。
師劈脊便打。
仍謂之曰。
汝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遂出。
久之未得入門。
一日因别僧入室。
二人聽之。
師問僧曰。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
臨濟見僧入門便喝。
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什麼。
睦州見僧入門便道見成公案放爾三十棒。
爾道這四個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
僧雲有。
師曰劄。
僧拟議。
師便喝出。
璞聞之忽然有省。
懿亦相繼于一言之下大有省發。
從前惡知惡解當下冰消。
後皆承嗣師。
師嘗為衆入室。
見僧才入門便問。
諸佛菩薩畜生驢馬庭前柏樹子麻三斤幹屎橛。
爾是一枚無狀賊漢。
僧雲。
久知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
我已無端入荒草。
是爾屎臭氣也不知。
僧拂袖便出。
師曰。
苦哉佛陀耶。
又僧才入門。
師便曰。
不是出去。
僧便出。
師曰。
沒量大人被語脈裡轉卻。
次一僧入。
師曰。
不是出去。
僧卻近前。
師曰。
向爾道不是。
又卻近前覓個什麼。
便打出。
又一僧入雲。
适來兩僧不會和尚意。
師低頭噓一聲。
僧罔措。
師便打曰。
卻是爾會老僧意。
又僧才入。
師曰。
爾不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