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數珠示之曰。
此是誰底。
公俯仰無對。
清複袖之曰。
是汝底則拈取去。
才涉思惟即不是汝底。
公悚然。
未幾留蘇氏館。
一夕如廁以柏樹子話究之。
聞蛙鳴釋然契入。
有偈曰。
春天月夜一聲蛙。
撞破乾坤共一家。
正恁麼時誰會得。
嶺頭腳痛有玄沙。
屆明谒法印一禅師機語頗契。
适私忌就明靜庵供雲水主僧。
惟尚禅師才見乃展手。
公便喝。
尚批公頰。
公趨前。
尚曰。
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
公曰。
某見處秖如此。
和尚又作麼生。
尚舉馬祖升堂百丈卷席話诘之。
叙語未終公推倒卓子。
尚大呼張學錄殺人。
公躍起問傍僧曰。
汝又作麼生。
僧罔措。
公毆之。
顧尚曰。
祖祢不了殃及兒孫尚大笑。
公獻偈曰。
卷席因緣也大奇。
諸方聞舉盡攢眉。
台盤趯起人星散。
直漢從來不受欺。
尚答曰。
從來高價不饒伊。
百戰場中奮兩眉。
奪角沖關君會也。
叢林誰敢更相欺。
紹興癸醜魁多士。
複谒尚于東庵。
尚曰。
浮山圓鑒雲。
饒爾入得汾陽室。
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
公作麼生。
公叱侍僧曰。
何不秖對。
僧罔措。
公打僧一掌曰。
蝦蟆窟裡果沒蛟龍。
丁巳秋大慧禅師董徑山。
學者仰如星鬥。
公閱其語要歎曰。
是知宗門有人。
持以語尚恨未一見。
及為禮部侍郎。
偶參政劉公請慧說法于天竺。
公三往不值。
暨慧報谒公見但寒喧而已。
慧亦默識之。
尋奉祠還裡。
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
慧曰。
公秖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公茫然。
慧大笑。
公曰。
師能開谕乎。
慧曰。
不見小說載。
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
其人先為阆守。
有畫像在焉。
明皇幸蜀見之怒。
令侍臣以劍擊其像首。
時阆守居陝西。
首忽堕地。
公聞頓領深旨。
題不動軒壁曰。
子韶格物。
妙喜物格。
欲識一貫。
兩個五伯。
慧始許可。
後守邵陽。
丁父艱過徑山飯僧。
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
遂竄慧于衡陽。
令公居家守服。
服除安置南安。
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
而慧适至與聯舟劇談宗要。
未嘗語往事。
于氏心傳錄曰。
憲自嶺下侍舅氏歸新淦。
因會大慧。
舅氏令拜之。
憲曰。
素不拜僧。
舅氏曰。
汝姑扣之。
憲知其嘗執卷。
遂舉子思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三句以問。
慧曰。
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落處。
又要牽好人入火坑。
如何聖賢于打頭一著不鑿破。
憲曰。
吾師能為聖賢鑿破否。
慧曰。
天命之謂性。
便是清淨法身。
率性之謂道。
便是圓滿報身。
修道之謂教。
便是千百億化身。
憲得以告舅氏曰。
子拜何辭繼鎮。
永嘉丁醜秋丐祠枉道訪慧于育王。
越明年慧得旨複領徑山。
谒公于慶善院。
曰某每于夢中必誦語孟何如。
慧舉圓覺曰。
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
于中顯現如鏡中像。
公曰。
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其頌黃龍三關曰。
我手何似佛手。
天下衲僧無口。
縱饒撩起便行。
也是鬼窟裡走諱不得。
我腳何似驢腳。
又被黐膠粘著。
翻身直上兜率天。
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
人人有個生緣。
處鐵圍山下幾千年。
三災直到四禅天。
這驢猶自在傍邊殺得工夫。
公設心六度不為子孫計。
因取華嚴善知識。
日供其二回食以飯缁流。
又嘗供十六大天。
而諸位茶杯悉變為乳。
書偈曰。
稽首十方佛法僧。
稽首一切護法天。
我今供養三寶天。
如海一滴牛一毛。
有何妙術能感格。
試借意識為汝說。
我心與佛天無異。
一塵才起大地隔。
倘或塵銷覺圓淨。
是故佛天來降臨。
我欲供佛佛即現。
我欲供天天亦現。
佛子若或生狐疑。
試問。
此乳何處來。
狐疑即塵塵即疑。
終與佛天不相似。
我今與汝掃狐疑。
如湯沃雪火銷冰。
汝今微有疑與惑。
鹞子便到新羅國。
參政李邴居士字漢老。
醉心祖道有年。
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禅。
疑怒相半。
及見慧示衆舉趙州庭柏垂語曰。
庭前柏樹子今日重新舉。
打破趙州關。
特地尋言語。
敢問大衆。
即是打破趙州關。
為甚麼卻特地尋言語。
良久曰。
當初秖道茆長短。
燒了方知地不平。
公領悟。
謂慧曰。
無老師後語幾蹉過。
後以書咨決曰。
某近扣籌室承擊發。
蒙滞忽有省入。
顧惟根識暗鈍。
平生學解。
盡落情見。
一取一舍。
如衣壞絮。
行草棘中适自纏繞。
今一笑頓釋所疑。
欣幸可量。
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緻此。
自到城中著衣吃飯抱子弄孫。
色色仍舊。
既無拘執之情。
亦不作奇特之想。
其餘夙習舊障亦稍輕微。
臨行叮甯之語不敢忘也。
重念始得入門而大法未明。
應機接物觸事未能無礙。
更望有以提誨使卒有所至。
庶無玷于法席矣。
又書曰。
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
某自驗者三。
一事無逆順随緣即應不留胸中。
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白爾輕微。
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
時複瞥地此非自昧者。
前書大法未明之語。
蓋恐得少為足。
當廣而充之。
豈别求勝解耶。
淨勝現流理則不無。
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字子羽。
出知永嘉。
問道于大慧禅師。
慧曰。
僧問趙州。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道無。
但恁麼看。
公後乃于柏樹子上發明。
有頌曰。
趙州柏樹太無端。
境上追尋也大難。
處處綠楊堪系馬。
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字元昭。
久參真歇了禅師。
得自受用三昧為極緻。
後訪大慧于洋嶼庵随衆入室。
慧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
公拟答。
慧以竹篦便打。
公無對。
遂留咨參。
一日慧謂曰。
不須呈伎倆。
直須[吭-幾+(坐-工+十)]地折曝地斷方敵得生死。
若隻呈伎倆有甚了期。
即辭去道次延平倏然契悟。
連書數頌寄慧。
皆室中所問者。
有曰。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通身一具金鎖骨。
趙州親見老南泉。
解道鎮州出蘿蔔。
慧即說偈證之曰。
通身一具金鎖骨。
堪與人天為軌則。
要識臨濟小厮兒。
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
字節夫号妙德。
于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
慧以衣付之。
嘗舉首山竹篦話。
至葉縣近前奪得拘折擲向階下曰。
是甚麼。
山曰瞎。
公曰。
妙德到這裡百色無能。
但記得曾作臘梅絕句曰。
拟嚼枝頭蠟。
驚香卻肖蘭。
前村深雪裡。
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
自寡處屏去紛華。
常蔬食習有為法。
因大慧遣謙禅者緻問其子魏公。
公留謙以祖道誘之。
真一日問謙曰。
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
謙曰。
和尚隻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
秖是不得下語。
不得思量。
不得向舉起處會。
不得向開口處承當。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
秖恁麼教人看。
真遂谛信。
于是夜坐力究前話。
忽爾洞然無滞。
謙辭歸。
真親書入道概略。
作數偈呈慧。
其後曰。
逐日看經文。
如逢舊識人。
莫言頻有礙。
一舉一回新。
臨安徑山了明禅師。
妙喜杲會中龍象。
叢林所謂明大禅也。
身長八尺腹大十圍。
所至人必聚觀之。
始妙喜谪梅州。
州縣防送甚嚴。
或以為禍在不測。
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
既至貶所衲子追随。
問道者率不下二三百人。
杲以齋飯不給。
且慮禍嘗勉之令去。
師辄不肯以身任齋粥。
每自肩栲栳行乞。
至晚即數十人為之荷米面薪蔬食用之屬成列以歸。
衲子雖多無不具足。
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
杲法嗣之盛在貶所接者居其半。
師之力也。
杲被旨複僧衣。
自便繼被旨住育王。
師嘗在座下。
師為人豪邁機鋒敏速。
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
師每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
妙喜一日榜方丈前雲。
下喝者罰一貫錢。
師見之乃密具千錢于袖中。
至室中先頓于地高聲一喝便出。
如是者數矣。
妙喜無如之何。
再榜曰。
下喝者罰當日堂供一中。
師見即驟步往庫司語曰。
和尚要十兩金。
主事者不疑即與之。
乃遣行者随往方丈。
師袖之以入。
複頓于地高聲一喝。
而妙喜大駭。
入室罷徐問知其然為之一笑。
每語師雲。
爾這肥漢如是會禅驢年也未夢見在。
然念其勤勞之久。
舉令出世舒州之投子。
先是投子諸莊牛遭疾疫死斃幾盡比歲不登。
師以大願力化二百隻牛以實之。
連歲大稔倍常。
頗有異迹。
遷住長蘆。
衲子輻湊叢林改觀。
及妙喜住徑山。
師來供施及飯大衆。
洎歸長蘆。
妙喜送以偈雲。
人言棒頭出孝子。
我道憐兒不覺醜。
長蘆長老恁麼來。
妙喜空費一張口。
從教四海妄流傳。
野幹能作師子吼。
孰雲無物贈伊行。
喝下鐵圍山倒走。
後奉诏住徑山道望愈著。
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
長大皤腹緩行言。
欲化蘇州一莊。
覺而異之未言也。
翌旦師忽杖屦徒步而至。
門者呵不止。
以白和王。
和王出見之。
遙望師奇偉與夢中見者無異。
遽呼其眷屬出觀之。
眷屬并炷香作禮。
茶罷師首言。
大王莊田至多。
可施蘇州一莊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無窮之利。
和王未有可否。
因令辦齋。
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
時内外哄然傳言。
和王以蘇州莊施徑山長老。
遂達孝宗聖聽。
會和王入朝。
上為言。
聞卿舍蘇州一莊施徑山。
朕當為蠲免稅賦。
和王謝恩歸。
次日以書至徑山請師入城。
而師二日前先已遷化矣。
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
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前。
語曰。
六度之大施度為先。
善始善終斯為究竟。
和王即以莊隸本山。
北莊歲出十萬犁牛舟車。
解庫應用百事具足。
複有蠲賦之恩至今蒙其利。
師于缁素有大因緣。
所在施供雲委衲子臻萃佛事殊勝。
江浙兩湖皆号之為布袋和尚再出焉。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