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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燈火燦長街 酒肆深宵驚怪客 凍雲橫大漠 冰天雪地馳飛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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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來遠,快到那崗對面下坡方始停住。

    剛裝站穩回身,那三人已趕将過來,内中一個中等身材、眉字清悍、面有刀疤的中年瘦漢,兇睛一瞪,似要發話,同行一個頭大嘴尖、鼠目鷹鼻、身材較高的大麻子,忙将手微微一擺,将他阻住。

    未及發間,柳春乖覺,已先開口問道:“我聽三位老哥是外鄉口音,可是津幫裡的老客,雪中迷路,想問我麼?”對面三人原都穿着一身精細皮棉短裝,身佩兵刃镖囊,外罩短皮氅,頭戴皮帽罩,上加風鏡,前兩人過來,已将帽罩揭向腦後,隻剩一個胖漢未揭,說時,胖漢也将帽套揭去,露出一張紫黑色的肥臉,上面好些疤痕,好似新受零傷初愈,形甚醜怪,人卻比較忠厚和氣,聞言剛笑答道:“朋友,我們不是向你問路。

    ”那麻子搶口道: “譚老弟怎又多口了!”随說随向柳春上下打量了兩眼,随使了一個眼色。

    先發話那中年瘦漢立繞向來路崗邊,意似防人遁走,這一來恰成了三角形。

     柳春無形中被他們圍在中間,方自暗中生氣,麻子已帶着一臉詭笑,對柳春緩緩說道:“朋友好俊功夫,你貴姓呀?”柳春方要答說姓柳,話到口邊,一想不妥,忙即縮口,改說:“姓楊。

    你貴姓?”那麻子一雙三角鬼眼注定在柳春臉上,聞言似已覺出答話不實,仍笑嘻嘻道:“真人不說假話,我叫萬子靈,那位馮春馮二爺,這胖子是我們小夥計譚霸,朋友想已知道。

    朋友這麼一身好輕功,令師必是一位人物,他貴姓大名啦?”柳春昨晚才得參與塔平湖機密,初次奉命行事,本不知三人姓名來曆,聽出口氣不是佳兆,一面暗中戒備,一面強忍氣忿答道:“我與三位素昧平生,如何能知你們是誰?”麻子見對方有了怒意,全如無覺,仍詭笑道:“你當真不知道麼,那更好了。

    那麼朋友你一個人,大年底下,急慌慌找誰去呢,咱們哥三個由昨夜起,追兔子追到如今,想找個地方歇歇腿,人地生疏,正沒有轍,這會相遇,總算有緣,能跟你去擾杯熱水喝嗎?”柳春道:“我家在西關,到溝那邊看一位長親的病,就便送點年禮,沒工夫奉陪。

     三位來路雙柳溝不是有人家麼?如往去路走,紅山嘴附近人家更容易找。

    休看這裡人窮,吃的東西,年下家家都備得有,各自請吧。

    ”說罷便要轉身。

    麻子把面色一沉,喝道: “你先别走!”同時,那瘦漢子也氣勢洶洶迎截上來。

     柳春道:“你我素不相識,無故一再留難,是何道理?”麻子冷笑道:“别裝子玩啦!知趣的,引了咱們同到你們莊裡,拜望你那頭子,要不跟咱們往三道嶺辛苦一趟也成。

    明人不用細表,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就憑你這個樣的,打算三言兩語就把咱們弟兄支吾回去,沒那個事!要不服氣,招家夥比劃比劃倒成,反正得動真格的,這套假門假事你使不開。

    ”柳春心中有病,卻摸不清頭腦,對方如此無禮,若在平日早已動手,因想起陸萍再三叮囑,為恐未過溝便與人動手,一有失閃,贻誤重任,隻得忍氣吞聲答道:“三位認錯了人吧,我是西關雜貨店夥,盡人皆知,除了從小愛滑雪,有幾斤力氣,還會打狼外,從未跟人學過什功夫,你說這些,我全不解。

    無緣無故,我又有事,大年底下,誰和你們打架?你真要無故欺人,我們也不輕受人欺的。

    休看你此時人多,我打不過,除非你們打了我便逃走,不在這裡做生意,否則一報還一報,我們同族人多,你休想在此立足了。

    ”麻子始終目光注定柳春,聞言好似将信将疑,便道:“你說咱們看錯了人,那也許是。

    實告訴你,咱們三位俱是北京來的差官老爺,奉公緝拿幾名要犯和藏匿要犯的窩主,給本城官衙門有公事,剛才瞅你形迹可疑,故此攔住盤問。

    你要真是安善良民,那也不要緊,反正你前途必有去的人家,要是不遠,咱們跟你同去,考查考查你說的是真是假。

    隻是真話,咱們稍微吃喝一點就走,沒你的事。

    既看上你,打算一說一走,那叫辦不到。

    ” 柳春心想一過溝便有接應,不會怕你,早打好了主意,故作失驚道:“原來三位是北京來的宮老爺,怎不早說呢?那是我表叔,住在溝那邊東北角崖洞裡面。

    三位老爺隻不嫌髒,請去款待茶點好了。

    那裡就備辦不及我還帶得有這塊上等年糕,加上點奶子,和瓜幹一煮,也夠三位老爺吃了。

    ”說時,那叫馮春的意似不信,方要張口,吃萬子靈使眼色止住。

    譚霸此行原是迫于無奈,本心實實不願又走回去,忍不住道:“萬老英雄,馮二哥,這厮實是一個本份百姓,溝那邊已然找遍,再往前走,平日盡是戈壁浮沙,哪有人家?由他走得啦。

    ” 馮春把面色一沉,喝道:“譚老四,你拿着這麼要緊的差事偷懶,你有幾個腦袋! 要不念在你平日老實,待他們三位一回,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說沒人,上次你們七個人帶兩條狗去追差事,怎麼會丢了五人兩狗?今明兒宮門三傑一出馬,準能找出下落。

     要是跟牛老二報的事情不符,你也一樣受不得。

    要是現在找出線索,不但我和萬老大哥面子好看,你也可以将功折罪。

    因為昨天聽綠眉毛疑心你和牛老二受了人的恐吓買動,回來造謠言,想起上輩交情,明知你乏,特意帶了出來。

    原想分點功勞與你,你偏不知情,一口咬定五人兩狗是怪物背走的。

    我就不信有這宗子事,明是窩藏小狗的對頭使出人來假扮怪物,不知用什方法把狗先迷倒過去,然後連人帶狗一齊擒走。

    為了顯他威風,留下你和牛老二,再故意使出同黨來做好人,給你治傷,好叫你二人回來報信,想使我們連着失風,吓退回去。

    他也不想現在亂子越鬧越大,綠眉毛哥三位全出了馬,要不辦個水落石出,誰敢回京裡去!你當是由你的便鬧着玩啦!”說時,柳春瞥見馮、萬二人身側不遠的雪堆後,有一人影閃過,看去十分眼熟,好似初由西關上路,在途中喂狗耽延,由身後趕向前去的孤身少年。

    譚霸在他對面,明明看見,面色突變驚異之容,卻未向同伴述說,吃完馮春搶白以後,略微遲疑,滿面愁容說道:“馮二哥,我說的實是好話。

    咱們弟兄兩輩交情,不比泛常,對與不對,你别見怪。

    并非我怕懶,隻為昨晚綠眉毛打發我們上路以後,我便覺出兆頭不好。

    你非要尋那給我醫傷的老人家,剛到上次遇見怪物的地方,再往前走便過不去,繞了好些路仍在原地,有多奇怪!這許不是假的。

     好容易勸你二位回來,如今又要趕去,我此時心裡直跳動,和上次五位弟兄出事時一樣。

     你是沒見過那怪物的陣仗,當時那麼跑得快,吃它一縱,撈将回來隻一撕,便成了兩半。

     這決不是人力能打得過的東西,綠眉毛他們會飛劍,遇上自然不怕,我們如何能行呢?” 馮春怒道:“隻你一人怕死!就算真是怪物,憑我和萬大哥這兩手暗器,也要了它的命。

    你瞧這小子是本地人,他能去,咱們就能去,怕它何來!難為你這大個子,這也怕那也怕,幹脆回家抱孩子多好。

    ”萬子靈也插口道:“譚老四因為适才繞了一陣仍在原處,便害了怕,惟其是這樣,才可見暗中有人鬧鬼。

    本來我就不想回走,現在又遇上這小子,所說虛實難分。

    就說咱們不懂鬼門鬼道,不再往前,也該跟這小子去看一看。

     都要像你這樣,什事都不用辦了!”馮春便問柳春:“你既是本地人,可知雙柳溝過去三數十裡那一帶地方,可有什麼出名人物沒有?” 柳春聽三人隻管絮叨,心早不耐,其勢又不便突然就走,聞言一想,對頭已然跟定自己,反正到了前面非得破臉不可,樂得開開他玩笑,便鄭重其事答道:“老爺不問,小人也不敢多口。

    溝那邊,我隻到過表叔家,不下雪,再往前走便是戈壁,怪事多呢! 人走着走着,聽人一喊名字,當時便沒有了影,誰也不敢過去。

    聽表叔說,人都由東面繞着走,前行五六十裡有一石闆搭的屋子,内裡有一怪人,那屋隻容他一人長年在内打坐,也不出門,也不吃東西。

    誰犯了他的惡,無緣無故就送了命,再不被怪物抓死。

    可是過了那裡,卻是一片極好地方,那邊村莊比城裡官衙門都講究。

    村裡有水草有田園,人更大方,買東西永不還價,銀子多着呢,隻是尋常過不去,想到村裡賣貨,必須到雙柳溝,朝那兩株柳樹叩上四十九個頭,便太太平平過去,要不那怪人會使法,任你走上一年,永遠圍着那一帶轉,休想前進一步。

    我沒去過,也不知是真是假。

    ” 譚霸此時好些關礙,心中有話不敢出口,加以連受馮、萬二人譏笑、心中有氣,更不再說,隻在暗中叫苦。

    馮、萬二人因為昨晚在雙柳溝轉到天明,不曾挪窩,聞言頗有幾分相信,隻不好意思出口。

    馮春道:“哪有這事!我倒要去試試。

    ”萬子靈道:“也許夜裡有點怪處,管它呢!且跟這小子再跑一趟,咱們走吧。

    ”說罷起身。

    柳春假作怕官,不敢占先,讓三人在前。

    馮春喝道:“叫你領路呢!小子,當老爺們跟你客氣麼!” 柳春故意說道:“小人從小就會滑雪,要是走太快了,還當我是壞人說假話,想要逃走哩。

    ”萬子靈冷笑道:“你自走吧,憑你也跑不了。

    ”柳春暗中切齒咒罵,道聲:“小人占先引路去了。

    ”說罷,腳底一按勁往前馳去。

     柳春從小擅長滑雪之技,更受師傳,練了數年輕功,有了根底,斜坡下馳本極順溜,再加存心賣弄,直似弩箭脫弦一般順坡而下,眨眼工夫滑出去好幾十丈。

    萬、馮、譚三人起步稍遲,不料這等快法,疑心要逃,忙也加急趕去。

    一邊急追,馮、萬二人早把暗器取在手裡,準備稍見可疑,喝止不聽,便發出去打倒,再行拷問。

    柳春更是乖覺,滑到前面,覺出敵人滑雪功夫不如自己,心便放寬了一半,知道再往前急馳必緻生疑,地頭未到仍有顧忌,且等過溝再說,主意打好,便把腳步止住。

    馮、萬等三人見柳春停步相待,雖覺他快得出奇,終想本地土人從小練習而成,滑行如此迅速,并無逃意,大約所說并非虛言,經此一來,反倒去了好些疑心,不再似前視如仇敵,絲毫不肯放松了。

     柳春由此起益發賣弄精神,加急飛馳,回顧三人落後,便停步相待,兩下相差,最多時竟有一箭之地。

    不消片刻,趕到雙柳溝荒村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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