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未得深談,令賢等平日謙退溫和,看不出來,平日更難得見到,而這兩次均值淳于芳有事他往,歸來聽說,先未在意,最近兩月,才聽玄于等人說起令賢姊妹諸人的本領,欲羨非常,因這裡小輩姊妹一向深居簡出,無由得見,又恐我們笑她輕狂,自行登門求見,藏之已久,直到這次為救逃人,齊、孫諸侄女三探三道嶺,連戲三兇、老賊諸敵黨,淳于芳先聽人說三道嶺來了女劍俠,便猜是我們這裡的人,忙趕了去。
第一次遇到的偏是兩個外人,一半為了這,一半也為慕諸侄女之名而來,意欲人前顯耀,引令賢等出去,不料遇見淳于芳。
這新來二女,乃昔年武當七女仙中摩雲霄孔淩霄的門人,算起來也并非沒有淵源,無如雙方都是年輕性做,上來彼此誤認對方是她所尋的人,一面是想看諸侄女深淺,志在激将,略試高下,再行定交,一面是太護自己人,盡管和令賢等未見過面,向往已久,各自話不投機,便引往紅山嘴附近無人之處鬥起劍來。
令賢等三人正救完人,回來撞上,淳于芳的貌相裝束早就聽人說過,也是孫三侄女性子忒急,見對方由一對一正改為合力夾攻,一面又是自己人,心中不忿,立和四侄女一同出手,話又有點傷人。
雙方本是平手,加上這兩姊妹,自是不敵,令賢恰是後到,等看出二女不像賊黨,見她勢已不支,口說無及,便把那晚向大哥要去的芙蓉劍放出去,将雙方劍光隔開,一同情由,意欲和解時,二女性烈,誤以為侄女們恃強逞能,有意給她下不來,将她打敗,再裝好人賠話,當時說了兩句氣話,便自負氣飛走。
淳于芳和令賢她們俱喜結了良友,由此起連日往還。
塔平湖諸女武功雖有根底,會劍術的隻淳于芳和石鐵華兄的孫女石燕玉二人,他們老輩中雖有幾位精劍術的,但是好劍難求,人數又多,遷延至今。
本門劍術乃峨眉心法,令賢等三人對友熱腸,知無不言,又知正邪各派三次峨眉鬥劍時所殘毀斷落的飛劍仙兵,事後散落在後山的,被大哥和三哥全拾了來,借用天洪爐,重新鼓鑄出一百七十三口短劍、幹四百五十一根飛針,現在這兩種還存有不少,如能分得一些,學習飛針飛劍便不發愁。
令賢侄女們素來大方,因她三人手裡各有數十根飛針,先每人分贈了兩三根,又答應代向我五人求劍,所以她們高興非常,随時都在讨教。
昨晚得信,堅不放行,強留到傍明才行分手。
因淳于芳不舍愛馬,便和令賢同來,孫三侄女姊妹空中飛行接應。
原定遇見敵人一來撩撥便與交手,秃賊這一耽延,令賢她們反倒趕在前面,竟未遇上,否則秃驢到紅山嘴以前必與侄女們相遇,這一動手,必當敵在附近一帶,不緻誤人陣地,夏、劉二人不緻成擒,我們少知好些機密,雖将三寶密敕得到手中,隻恐還不十分順手呢。
“秃賊可惡已極,更精妖法,煉有九寒沙,陰毒非常,适才良宮被困,原是一時疏忽,嗣被看出本門奇門禁制,幸是上來想要生擒我們的人回去拷問,及彼看破以後,因見對敵的盡是些少年男女,不知我們托大,誤以為我們布下全陣誘他入網,暗中必還有人主持,具有極大威力,再不見機先遁定必遭擒,陣中門戶略一倒轉,又誤認為是中樞要地業已發動,自覺身落入網,立于必敗之地,有力難施,再不見機便難脫走,多少年的名望丢人不起。
我這次陣法雖是粗率輕敵,不曾全備,到底玄門妙用與衆不同,秃賊逃時仍用全力,還乘門戶倒轉的空隙才得沖逃出去,越發害怕,連頭也未回便自溜走。
他所統鐵衛士素與三兇等對立,互相忌嫉,來時向俞、秦二賊說了大話,一出馬便損兵折将,僅以身免,尚幸俞、秦二賊失去寶敕,也有極大罪名,此時有賴于他,正是急則勢合之際,否則拿什麼面目回去見人!秃賊大約還是難得受此挫折,他素來狠毒,又料定我們住處不會太遠,恨極定施邪法,發動九寒沙,以圖一網打盡。
事雖昏想,但此賊狡猾已極,不會再來上套,寶敕已失,與他無關,非将他擒到此事決然難了。
九寒沙隻梁公有寶能破,可惜玄子早走一步,不然讓他帶信,就梁公不願下山,将他那件法寶借來也是一樣。
秃賊在負虛名,照六侄說,飛劍也隻尋常,此沙一破,擒他便容易了。
照夏、劉二人說他這邪法,連設壇帶施為不過三個時辰,我回時已有抵禦之法,不過隻能相持,不能輕易破它,以免毒沙散落遺患無窮。
令賢和淳于芳決迫不上,此沙對面應敵,本是随手可發,先我隻知有人在陣中逃出,不知便是秃賊。
二女已然先走,原屬可慮,幸而令賢謹細,既把大哥芙蓉劍要去,又向三嫂借了件玉符,足可無害。
她二人到了那裡,一見秃賊行法,定必飛回。
現在全莊人等我已傳知,隻恐今晚年飯吃不舒服了。
”
李清茗等郝子美說完,笑道:“五弟不消多慮,你可知瑩公禅師和蘇、邢、姜三道友便為這秃賊而來的麼?”郝子美笑道:“适因三嫂催行,隻在起身時和四哥來此,與諸位道友匆匆一面。
瑩公自那年金頂坐關,已言今後一意修禅,不再與人動武,故未敢于奉勞相助,若肯出手,要擒秃賊,也無須再煩梁公了。
”彭勃接口道:“聽說秃賊還有一個好幫手日内要到呢。
”郝子美方問:“是誰?”忽聽破空之聲甚急。
李清苕微訝道:“大侄女回來,淳于芳為何沒有破空之聲?定有失挫無疑。
”齊良也說:“大女飛行如此急遽,邪法必已發動。
”語聲才住,一道劍光已如驚虹電掣直射進來,落地現出齊令賢,手上抱着淳于芳,人已昏暈過去。
齊令賢一面把人放在齊良座榻旁邊,口喚:
“妖僧邪法厲害,已決發動。
爹爹諸位叔父快作準備,以防莊中人等受傷。
”五老點頭。
郝子美笑道:“我們已知道了。
你先把你結義妹子送往後面三嬸那裡,醫好再談詳情吧。
”齊令賢見衆人神情暇豫,知道無害,才放了心,重将淳于芳抱起,往外便走。
旁立的孫孝等四小俠也要跟去,李清苕道:“孝孫且慢,你把柳春領走。
我們雖然不畏寒沙之厄,到底初經,不知它的深淺。
柳春想已饑疲,再如不走,萬一少時難行,在此不便。
你可将我這粒寶珠帶去,以防不測,稍見異兆,改由地道中行便了。
”柳春聞言不便再留,重又向衆拜别告退。
孫孝口答:“三姑父不必擔心,今天是出場的人,姑母都給有一道護身符。
本來沒我的事,強和姑母讨了一張在此,足能保這幾人無事,怕這妖法作什!”随說,仍笑嘻嘻将珠接過。
郝子美道:“我已準備,怕是不怕,你們小娃兒終是謹慎些好。
”
柳春随了四小才一出門,孫孝便對李-道:“你兩個老要跟着我們,現在沒有什事,三姑父又不許我們在香雪精舍等看熱鬧,一會妖僧九寒沙便要發動,你兩個該回到六嫂屋裡去了吧。
”李晃聞言,扮了一個鬼臉道:“娘和嬸嬸姑姑他們都忙着過年,安排年祭,我們回房去有什意思!你讨嫌我兩個也無用,反正是跟定你了。
”孫孝道:“跟我作什?我安置好柳賢侄,也回家去了。
路還有老長一段,要是妖僧邪法厲害,毒沙飛來,我隻一道靈符,怎顧得這多人?你兩個又愛多事,不肯聽話,萬一出什差錯,你娘又該怪我起頭鬧的了。
我看還是由我順便先送你們回屋,不跟我們去的好。
”李晃笑嘻嘻道:
“小表叔,你把我們當廢物呢!妖僧來了,你自照應小表娘娘和柳大哥。
我們不要你操心,中了邪法,決不與你相幹如何?”孫孝作色道:“你娘已知道同我一路出莊,出事怎說不與我相幹?要肯聽話也好,偏又遇事逞能。
你再不回屋,我路過小靈湘館告你娘去。
”李-把小嘴一呀,接口說道:“哥哥,我們走我們的,誰希罕與小表叔一路!沒的多個管頭,就妖僧來了,也未必出得了手。
有的是日子,明天我們偷偷和三表姑說,叫她帶我們出去好了。
”說罷,負氣拉了李晃使要往側走去。
孫孝搶前攔住,說道:
“這麼去不行!我當你娘一路出來,必須當面交人。
你還沒看出對頭有多厲害,三姑父和諸伯叔說話都不要我們在旁聽,你們想照早上說的話做,如何能行!三表娘娘多護你們,也不能由你一性,大膽冒險。
”
孫環從旁勸道:“哥哥,就容他兩個跟去吧,難道妖僧狗賊們當真敢到莊裡來麼?”
孫孝急道:“你知道什麼!适才淳于姊那高劍術都受了傷,這是好玩的麼!先出莊時,他們口說得多好,遇上來人隻是見識見識,決不動手。
他自知年輕,本領不行,還害怕呢。
剛出莊門便變了卦,偷偷和我說,他爹近一年來,吃他二人磨不過,竟背了他娘暗中傳授劍術,并還各給了一丸飛劍。
他二人怕六嫂知道,練時背人,隻有三姊知道,姑母也許看出來。
說因此老想找人一試,背後和三姊說了兩回,如非怕他娘不願意,又覺大小,今早便帶到雙柳溝去了。
難得他娘今早肯放他出莊,如真有敵人偷偷來此,叫我千萬讓他二人上前對敵,後來久候不耐煩,竟說他常聽他爹解說奇門妙用,識得出入門戶,意欲偷偷趕往前面尋他爹湊熱鬧去。
共總每人煉了一粒劍九,我雖沒見才煉多時,能有多大本領,便敢和強敵相對!我知姑父為人精細,進門便朝他二人細看,頭次叫我帶柳賢侄去後面安置飲食時,不是叫你和他二人留在那裡吃點心,不叫去麼?依我看來,三姑父必已看出他二人的心意,後來實是有話不願當我們小娃兒說,才叫一起走的。
随我們玩無妨,無如他二人多大亂子都敢去惹,防不勝防,适在莊前,又說本莊長年安靜,難得遇到這好機會,各位父母叔伯又有早日平和了解之意,再不趁早殺死兩個狗賊就錯過了的話。
我想起今春他兩個哄着二金背他上北天山獵熊,如非雙方有人,幾乎沒被妖道拐走,再看他二人适才背人做眉眼,打手勢,聽說妖法厲害反倒高興,一點不以為意,越想越覺可疑,不但親自送回,還得把這些話向他娘說,出錯就來不及了。
反正得把人送到,再走由他。
”
李晃聞言慌道:“好表叔莫這樣,我們定聽你的話就是。
并非别的,我娘和别位伯母不同,管得太嚴,年底下誰都有得玩,獨于我們,除了在爺爺跟前,輕易不許亂走一步,一回屋去,便逼我們寫小楷,又不許錯寫一筆,說是借此磨煉性情,真個難受已極了。
再要聽說妖僧狗賊們要來,除等半夜年祭,休想離屋一步,有多可憐!哪似小表叔和衆兄姊們,放了年學便自由自在呢。
”孫環笑道:“你還說呢!這還不是你兩個平日膽大淘氣自作出來的!哥哥你聽他說得可憐,好在三姑父隻說同往後莊,并未命他回屋,有事也好推托,何況今夜這情勢,決不會有,晃侄也隻說說,決偷跑不出莊去,我們再留神看住他,怎會出什亂子呢?”李-道:“這話有理。
都是哥哥藏不住話,什事都先說出。
小表叔素來膽小,便害了怕,其實我們怎會闖禍呢?”孫孝道:“你頂壞,休要拿話激我!逼你回房寫小字也實氣悶,依便依你,隻少時有什動靜,要不聽話妄自出手,那卻莫怪我向你娘盡情舉發,從此不令衆人理你。
”兩小弟兄同聲喜道:“那個自然。
就有事,也是小表叔在前頭,非等你擋不住,我二人決不伸手如何?”孫孝斥道:“少說!沒那個事。
我雖不知你二人劍術深淺,比我決強不多,别的還有什麼奇處!比你兩個練得年久的好幾個,姑父都恐不濟,都嚴囑隻許用以防身遠害,不得輕易出手,你們便敢自命不凡麼!”說時,五人已然走回長廊,取路往後莊繞去。
柳春瞥見李晃弟兄口角微笑,暗使眼色,方自尋思,二人身體雖是天生矮小,細看至多不過十二三歲,聽口氣神情十分自恃,難道點點年紀也是劍仙不成?忽聽李晃答道:
“我們不是說小表叔不行,是為我二人也有一道靈符。
萬一人多符少擋不住,我們再把符放起,不是力量大得多麼?”孫孝驚問:“你們如何得到?”李-插口道:“哥哥真愛說話!實對小表叔說,我們這符還是今早出莊時禀告祖母,祖母自己賜的,說是近來多事,小孫孫淘氣,你娘照管不許多,帶在身旁辟辟邪吧,我們就帶上了。
方才爺爺必是看出寶光内藏,曾對我二人看了一眼,正想開口,人就來了。
爺爺何等高的目力心思,如見我們有什險難,早說話了。
”孫孝聞言意似疑異,想了想又問道:“那符和我的一樣麼?”李晃方要答言,李-搶口答道:“大緻相同,不過祖母親手挂的,加有靈文咒語,威力想似稍大,不許解看,也許防我二人淘氣,亂試着玩呢。
”孫孝笑道:“你看還是三姑母愛你二人不是?照姑父姑母這情形,自然無害,到底還是小心些好。
”
五人邊說邊走,已經過不少亭榭院落,天色還隻申初二刻光景。
當日天色甚好,雲日清明,到處松雪交映。
柳春側顧右方大片池塘回廊曲檻間、紅橋盡頭處一個月亮圓門,遙望門内,修竹千竿,戴雪挺立,高出牆頭丈許,方想夏日竹院風清,蓮葉雲碧,定是一處納涼盛地。
孫孝笑指道:“那圓門裡頭便是他娘住的小靈湘館,這時必随姑母,和諸位伯叔母嫂姊們同在‘得天堂’布置年下公祭典禮,不在裡面。
我樂得做好人,怕他二人淘氣,吓了玩的。
”李晃聞言,又扮了個鬼臉。
五人正在說笑,忽聽來路空中有人喝道:“敵人運用邪法毒沙來犯,已然發動,全莊人等如無護身禦敵之能者,速退地室!
或是另覓善地以防萬一,候令再出。
”随見途中所遇男女人等,有七八個分向右方小圓門和前面一所樓閣中如飛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