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未來内憂,能使日久雙方同時消滅,才算稱他心意。
為防立得功多,異日有什分說,本又養着不少死士,樂得使他永遠承情過意不去,所以不是萬分紮手,決不輕用,每一用上,如不馬到成功,照例必有傷折。
這類事雖然回數不多,這些人哪一個不聰明?有上兩三回過去,自然有人省悟,無如身已上套無計可施,好些都想趁着機會,不等調遣,作為無心撞上,趕來立上點功勞,算是報了前恩,跟着急流勇退,設法隐遁,事如不濟,未奉明令,從旁幫忙,或許能免一死,等他發下寶敕另調能手,再合力上前,因人成事,總比指名調派的安全。
這類多是俗累不重,子女家人不多,而又較有心計善于取巧的,否則仍是不行。
上次嵩山失事,一半吃了此輩好猾之徒的虧,否則也不緻那等慘狀。
“今日兩死人,乃鐵衛士中能手,受擒兩人,一名夏雪峰,外号長爪仙猿,一名劉桂,外号鐵仙劍,俱是東昆侖派。
因為前年雲南王人武往青城訪友,漏了蹤迹,被三兇知道,認着奇功機會,一面着人邀劫,設下穩中之汁,利用他好勝心情,當時不勝,出語激将,約下時地比鬥;一面密告當道,因知工人武乃前朝嫡裔,本身劍術己自高強,并有小公主獨臂神尼為助,恐吃不住,還沒敢據實上聞,隻說發現一些形迹詭異似存不軌的好人,但是本領特高,恐其漏網,特請發下三寶密敕,随時調遣能手,以防萬一。
當道明知中有出入,未奉使命,發現敵蹤立即上聞,為求萬全,并還不敢貪功自恃,終是效忠于己,當時也未揭破,準如所請。
哪知王人武赴約以前早已識破好謀,隻為素日好勝,故作不知,如期趕到百泉會場,暗中并帶有不少能手。
神尼見侄兒冒險,也自暗中趕到,隻一場便傷了十四個強敵鷹犬,三兇所調兩個能手也一傷一敗。
三兇如非見機先留退步,也自難保,總算事情機密神速,手下全是心腹能手,又死了十之七八,一見不敵立即收風,等次日當道所命偵騎趕到,已經殺了幾個無辜僧道和一俗人,做好手腳,把調去的人也逼死了一個,把假功勞分一半與另一人,一面向那人告以不得不爾之險。
那來查探行蹤的鐵衛士,又以來路上不合受了三兇愚弄,不曾趕到當場,恐受嚴處,盡管疑信參半,還須與三兇勾結,照他意思回報,這一來雖做得幹淨,卻給嵩山多種了些禍根。
當道見死了這多爪牙,又自盡了一個能手,才得全勝,不由不信,除疑心還有逃走的餘黨,責令随時訪查搜殺外,對于存亡兩面都給了極大的賞号。
那被迫自殺的,便是夏、劉二人的同門好友,而冒功得賞的也是至交,目擊此事,不禁心寒氣短,一面自己準備不久以詐死免禍,暗中告知夏、劉二人,令其設法勇退。
二人恰巧隻有兩三個門人,無什家累,不過山東人素重信義,覺着雖上了人的大當,終是受過人的優禮尊崇,不報而去問心不安,且易為人所笑,好友之死又是三兇所激,出于自殺,當道還在夢夢,便想立功再走。
“嵩山之役,一則未奉調遣,又以人在遠遊,事後方知,未得趕上。
近聞嵩山小主被玉面神鷹金雷和劉莽保定,脫出羅網,間關萬裡,來到這大漠窮邊,一路之上偵騎密布,險阻叢生,前面既有追兵,投的又是虎口,按說就被逃到地頭,也是束手成擒,萬元幸理。
哪知一到哈密,便在去三道嶺的途中失蹤,起初追的人沿途搜捕,隻被滑脫,人還沒有傷折,等追到這裡,頭一天趕上大雪,先是兩名精悍手下忽在雪中失腳,屍首俱無,跟着到了三道嶺,頭兩撥楊燦、馮春等人幾乎中人反間之計,與老賊起了内證,跟着又折了幾名健将,直到宮門三兇中的陰陽手碧眉俞天柱。
鐵翅子秦賢趕到,仔細推詳,雖然看出破綻,知是敵人之計,無如主客異勢,一強一弱,明暗懸殊,當天被一個不知姓名的女子,用梅花飛針将俞天柱手上酒杯打破,下一警告,等飛身追出查看,人已無蹤,先就栽了一個跟鬥。
并且就這一日中,有名的燕山五鼠被人毀了兩個,由此起常時損兵折将,失意丢人之事聯翩而來,休說嵩山逃出的朱、金、劉三要犯尋不見蹤迹,連窩藏犯人的巢穴都找不到一毫線索,敵人輕易見不到,真要撞上,十九沒命。
據逃回的人說,所見到的,除兩三個精通飛劍的蒙面少年男女外,還有兩人也是神出鬼沒,行蹤飄忽,來走如電,不可捉摸,一個好似西北諸省傳說的北天山飛俠老少年神醫馬玄子,另一人是個中年漢子,也自稱為老少年,不知姓名。
最奇怪是前後共有三次人遇見,所說年貌神情口音俱似一人,身體的高矮胖瘦卻與各人所見不同,過不幾天,又有五人和兩條藏狗失蹤,逃回的人堅持說是被一怪物抓死,逃命時有一人跌落浮雪坑中,為毒荊刺傷,幸遇一異人解救才得活命。
“那号稱宮門三傑的三兇,本領以俞天柱為首,和秦賢均精飛劍,隻馮春一人較差。
他以前也會一點劍術,因在華山西峰追一逃人,用飛劍逼其束手就擒,遇見秦嶺三老,将飛劍毀去,又破了他的内家氣功,再四哀求才得免死,命雖保住,可是劍術已不能再煉,仗着武藝也是好手,人又刁狡,更得副手心腹好友萬子靈之助,手下網羅的能手不少,當年他主人害死親兄曾與密謀,積功頗多,所以仍得寵位。
當初本隻他一人領隊,俞、秦二人原是他的引進,因三人均會飛劍,本領出衆,遇事時常成功,才有了三傑三兇之名。
日久對方見這三個鷹犬功高勞苦,本領既比人強,又是結義弟兄,漸生疑忌,假作升遷嘉獎,把三人分作三起,各領一隊。
俞、秦二人均非善類,先因馮春是他引進之人,又得上心,身是副手,一切由他禀承交派,雖覺他好些坐享功勞之處,因有引進之德,也還相安。
這一分開,彼此權勢相捋,加以獎罰分明,一律待承,先還無事,等兩次功勞建過,恰巧俞、秦二人功成受賞,馮春因非敵人對手,幾得處分。
俞、秦二人受了主人權術駕馭,不特不以負心為恥,轉覺馮春昔日隻是因人成事,離了自己便不能行,平日隐昧自己的功勞獎賞,無論出力與否,均是他得頭份,幸而主上賢明,否則不知埋沒幾時!感恩之餘,越發摧殘忠義,聞命即行,無不如志,這等作法,自然眷遇益發優隆。
馮春既不服二人蓋過自己,又憤二人背德負心,一毫沒有照應,使己難堪,幸是主人念功優容,賞赍仍厚,否則豈不被他壓了下去!心中恨毒,卻難明言,隻是暗伺二人嫌隙,井用萬子靈的計離間,漸漸三人都成了陽與陰違,幾于水火。
主人正要他們如此,每遇急事,燕山五鼠次一等的死黨出去不能成功,便派馮春率人打頭陣,跟着俞、秦二兇随後趕去,務使互相争功,好為賣死力氣。
秦賢比較忠厚一些,知道智計不行,還不十分自恃。
俞天柱既負自己智勇雙全,劍術高強,又有得力助手,多大的事也不放在心下,加以每出必勝,益發認為馬到成功,目中無人。
初到時十拿九穩,幾次挫折過去,覺出不好,知道他那位主人決不許手下曠日無功,照例一見敵人便須飛報,請示頒下三寶密敕,另調能手。
馮春以前在外連番失挫,未受處分,便由于此,有時直說連自己去都無用,非頒寶敕調請高人不可。
為此生氣已非一日,時向主人陳述不平,說馮春恐己立功,他不行還恐别人分功,密找外人,自己将來出外效忠,決不似他這樣動辄求援外人,勞師動衆。
人前背後,大話已然說過多次,如今有何顔面請求調人相助?拖延了幾天,看出形勢日非,傷人太重,和秦賢一商量,才知秦賢比較謹慎,恐隐匿不報遭受處分,因他好勝心重,又有前言,不好意思,總算還看同舟之誼,把事情攬自己身上,已飛章求援去了。
俞天柱雖覺此舉合心,但是秦賢近年也有嫌隙,背己行事,外表是顧自己面子,内情不知如何?方自疑忌,恐被中傷,後悔不該遲報,又算計往返萬餘裡的途程,寶敕頒到尚須時日,敵人不知出什花樣,與其坐而受制,動辄得咎,轉不如親自趕往面陳一切,既卸重責,還兔同黨傾軋,正打算飛行入京求援。
哪知他那主人把嵩山逃人十分看重,再見連三四起派出的能手偵騎全都無功,據各省飛驿奏報,追騎已達甘、新各地,逃人尚如神龍行空,僅露鱗爪,不可端倪,深知新疆素為遺民逋逃之蔽,各部族繁雜,地土又複廣大,地利物産雖未開辟,均極富厚,越認作腹心之患。
三兇貪功好勝,難保其明知不行仍要強為,以緻多所傷折,釀成巨變,早不等奏報,三兇離京未久,跟着便用驿遞,将三寶密敕暗中發下,就在昨晚俞天柱激令馮、萬二人前來窺伺打點,借口探敵背人起身以前,到達哈密。
随護這密敕的還有六名鐵衛士,這六人名為護敕,并不随同驿馬行走,所奉秘命,也隻知主人賞賜哈密辦事大臣,有一小箱上賞,必須留意能否安然到達。
失落也不妨事,隻要知道失盜時情形,更不許随同上路,隻随時随地留意,到了地頭,自随三兇調遣。
六人依命而行,分飾各色商旅,在驿馬前後出沒窺伺,并不近前,并不知那小箱乃是尋常賜物,另外還有三寶密敕,照例又是聞命遵行,向不許問,直到哈密,當官開讀,才知就裡。
事情如此機密,連他心腹爪牙,俱未知曉,所以塔平湖和大漠莊兩處也是到後方知,事前毫無所聞。
接旨的人知道重要,不敢疏忽,立請那六名鐵衛士分人去喚三兇來接,一面加細防守。
誰知去的人走到中途,便吃仁賢村周氏弟兄與淳于姊妹擒去,閉入暗穴以内。
那辦事的臣久候三兇不至,心中驚疑,正打不起主意,恰巧留守三衛士中有一人自負本頭,以為事絕機密,無人得知,又值殘年歲除深夜之間,仇敵決想不到,意欲自行送往三道嶺去,為防萬一,還命兩同伴分作兩起,悄悄去往前途探道開路,并作接應,并把主人的千裡馬騎去。
滿拟遇上敵人,憑這匹快馬也沖得過去,何況萬無洩露之理。
哪知周氏弟兄向前三人詐出實情以後,早和陸萍入城窺探,盡得虛實,正好一人對付一個,最後由陸萍就來人飛馬走出西關外驿路不遠的快馬背上,用他專習的内家輕功,把密敕盜走,剩了空箱,卻放來人去和三兇等見,使他知道。
“事有湊巧,對方發下三寶密敕仍不放心,正趕上鐵衛士的領隊秃賊寶月假滿進見,便命他随後趕來。
寶月新收二徒,正想使其立功,便在原隊中選了幾人一同上路,不合私心自用,疑心天山諸友是他對頭,心憤三兇平日趾高氣揚,知非梁公之敵,意欲看他丢完了人再行出手,故意耽延,不先趕到,直到密敕到日,才來哈密近郊廟中住下。
先不往三道嶺,隻命新收二徒與當地官送信。
二徒恰是酒鬼,在西關酒肆中一耽延,陰錯陽差,沒有遇上那幾名鐵衛士,等見官回廟,秃賊一聽前情,便料兆頭不好,否則俞、秦二人俱擅飛行,得信晃眼即來,決無延遲之理,前行三衛士如若失風,後去三人也無幸理,尤其這前後六人俱是自己手下,不顧再鬧排場意氣,立即飛往三道嶺。
快馬已到,衆人剛發現密敕被人盜去,這一急真非小可,秃賊途中還曾細心觀察,幸是周、陸諸人正好得手,沒有撞上,否則便非吃他虧不可了。
當秃賊寶月與三兇愁急之際,夏雪峰、劉桂二人正由甘肅訪友,得信趕來,隻聞說逃人滑溜,身後尚有能者,還不知道詳情,認是立功退隐的機會,也在這時到三道嶺與俞、秦諸人相見,一商量,均認為上次五人二狗失事之地和那怪物異人均極可疑。
事前馮、萬二賊也想到此,再吃俞天柱一激,已率譚霸先去,因事難拿定,此外還有常時傷人尋事的馬玄子和那中年漢子,蒙面少年男女以及天山諸俠都在可疑之列,于是把人分作兩起。
秃賊自領兩名得力下手和夏、劉二人來此查探。
秃賊十分自恃,來時還故顯形迹,一路說笑,談論擒人搜敵之事,毫無忌憚,心想前幾撥每次派人出來搜敵,多半一離三道嶺,走不多遠便出亂子,認定敵人密伺近側,弄巧連三道嶺老賊家中均有耳目,這等行徑可以誘敵,尤其那傷人次數最多的馬玄子和由山西新來、與玄于同以老少年為外号的怪人,必要出面。
不料玄子和山西新來的怪俠王獅叟因見嵩山少主的病醫治痊愈,三兇伎倆止此,無什能為,塔平湖周山主又再三勸他二人不必多殺,覺着三逃人已到了白馬山,決保無事,打發三兇諸敵黨回京,已由我五人應承下來,一時無事,加上王獅叟久慕狄家叔侄大名,尚未見過,極思一晤,便謝了周、陸、淳于姊妹諸人挽留,就在秃賊離三道嶺以前,由玄子陪往北天山穿雪頂去見梁公,就在北天山過年,要過破五方回塔平湖。
一面陸萍得手以後,早派人連夜各地傳報,隻淳于芳和令賢侄女尚在周家,天明前始騎馬回莊。
因秃賊自作聰明,照他胡猜,由三道嶺到紅山嘴一帶四處窮搜,耽誤了不少時候,天亮方來雙柳溝,并在沿途遍尋有人家的地方訪查,又把路走岔,不然還不緻自投死路,一到便入民宮絕地,損傷随行黨羽呢。
“令賢姊妹昨晚得信,便應舍了乘馬一同飛回。
這兩個女娃兒家也真膽大包身,因她們一班小姊妹,近日情分越發深厚,尤其令賢與四哥跟前兩個侄女和她最好,見後日已是除夕,令賢侄女家有老親和各門尊長,須過初三出門拜年始得相見,要分别好幾天,本不舍得,加以我們弟兄向禁子女炫露,他們以前隻知令賢等家學淵源,尚不知劍術也有根底,又隻老輩的交往,雙方小姊妹們隻前去年各請春宴賞花,互來往過兩次。
因是人多,當主人的忙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