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之勞,又容易又迅速,隻管突出不意,斷無不能防禦之理,陣中黑暗異常,又并未看出将台所在,恰巧對方招呼,方得循聲縱上台去。
台上四望,仍是雲白天青,日朗風和,全陣健兒齊在眼底,可見适在陣中迷路亂轉,人早看清,不特有意相讓,恐損自己多年盛名,連那黑暗中由身側飛過去的風聲人影,也許是特為自己開路,故意如此,想不到在北五省縱橫數十年,生平未遇敵手,老來卻在這大漠窮荒之地幾乎失腳,幸而設陣的主腦人物俱是前輩劍俠,就落下風也不算是丢人,到底不是滋味。
隻顧尋思内愧,聞言轉身細看台下,與适在陣中情景大不相同。
那六隊健兒均按五行九宮方位,橫七豎八排成四五十條行列,散布陣中。
淳于震一人斷後,同了一隊攻陣的人,本由正面入陣,不知怎的,竟會岔向西北方晦門上去。
那一帶列陣的健兒,便和走馬燈一般分合往來,四面亂轉。
有時攻陣的人向兩邊人弄中穿過,前進不到十丈,必有多人迎頭攔阻。
雙方兵刃剛一交觸,立有一片淡煙飛起,陣勢仍是原樣,攻陣的人卻似自知不能再進,轉身往斜刺裡跑去,明明近側空無一人,有路可以直達台前,竟似無睹,反往人多之處投到,一遇阻隔又複避去,始終不敢向前硬攻。
似這樣左沖右突往複奔馳,隻在西北角上來回亂轉,始終沒有離開晦門方位,看去甚是吃力。
列陣諸健兒卻是動作從容,行所無事。
淳于震和另三外客雖然無計取勝,人尚精神,餘人多半神情焦的,頗有勞乏之狀,漸漸圈子越轉越小,鬧得四面楚歌,動辄得咎,隻在那一圈行列中繞走奔馳,已不能走出十丈以外,幾番想要奮勇朝前硬沖,但是雙方才一交手,輕煙必起。
淳于震想是知道輕煙後面還有厲害埋伏發動,忙在後面大聲發令,命衆速退。
退時衆人神情似頗張皇,可是由上望下,全陣清明,一目了然,除輕煙無故飛起有些奇怪,别無異狀。
攻陣的人無一庸手,如此膽怯,可見奇門遁甲妙用無方,厲害非常。
此時固然旁觀者清,淳于震這一隊人必也和自己先困陣中一樣,昏天黑地阻礙橫生無疑。
隻是他乃本山第二代英俠中精通劍術的高明之士,周、陸諸人和乃妹淳于芳尚且精習此陣,随意運用,他是老大哥,反而如此狼狽,是何原故?方想向陸萍詢問。
淳于震忽令所率諸人同聚二處,先向衆弟子問道:“我說你們陣法才學了一半,不知先後天五行九宮變化,入陣必定失陷,看是如何?我本不難引了你們直上将台,或由生、明兩門穿出,一則想試試你們近來學業悟境,二則望樓上老山主和各位老前輩要看此陣妙用,故此由你們自在前面進攻,我隻在後督率,免得新春元旦失陷被擒,落個無趣。
你們現在陣中奔馳了這些時,雖難脫出,當已識得一些趨避。
時已不早,元旦盛筵就待入席。
我陪了三位外來嘉賓先去将台相待,你們可各分散,照我和各位師叔三月前的所傳口訣,不必再往将台進攻,各自覓路由生、明二門退出。
你們已有一知半解,易進為退雖不似攻陣艱難,但也不是容易,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如陷埋伏,可速停住,等候陣勢撤收重見天日,再随師長同去入席。
切忌自作聰明。
再如逞能不自量力,身陷伏中被擒暈倒,當着這許多前輩尊客就不好看了。
此舉大可考驗爾等功力悟性。
此是西北晦門坎宮第七度與兌宮第十一度交錯的方位上,為全陣先後天生化微妙之區,你們不知遁甲迷蹤,神妙莫測,人陣不久便生變化,被其誘投到此,一直不曾警覺,始終以為是在震、離兩宮之間,所以白費心力,越迫越緊。
幾次強行上前,觸動五行禁制,非我同行,早已全數人阱。
我現在指明宮位躔度,就你們天資功力各有高下,未必全數脫出,不求有功,隻求無過,總可以辦到吧?”說罷,和同來觀場的三個同輩外客徑往正西方馳去,眼看與前面排列的人相撞,倏地避開正面往左一閃,又複折而投北,進不二十步,再由右方一條人弄中倒退回來,接連又繞越了兩三條人弄,忽又回到原發腳的坎宮附近,與衆弟子立處相差不足兩丈,僅有一排健兒隔在中間,不能通過,可是衆弟子多望着師長前行途向,人已回轉,就在眼前附近,竟無所覺。
淳于震等數人,由此方始走上赴将台的正路,所行俱是空處,毫無阻隔,其疾如飛,晃眼便到台下。
陸、周諸人,見有外客同來,忙即出聲招呼。
同來三客,一名文公穆,一名劉沛,一名徐成玉,乃是江北有名人物芒湯三俠,此次萬裡來訪,一半由于聞說周氏父子與諸老劍俠威名,想要見識見識,一半也是近年聞說塔平湖白馬山威名遠震,前番引得對頭疑忌,尋上門來,當時為顧大局甘受屈辱,事後卻令小周山主和淳于芳趕往北京,将來的那夥人一齊誘出京去做掉,一人未留。
周靖不忿老父受侮,報仇原可,隻不應故顯形迹,移禍東吳。
對頭不知就裡,認定是江南八俠和芒腸三俠所為,于是偵騎四出,把大江南北擾鬧了個地轉天翻。
先前誰也不知是塔平湖的來路,後始得知大概,其勢又不能向對頭舉發,平白受了許多麻煩。
最終仍是黃山始信峰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暇見事鬧太大,江南八俠中最厲害的一個了空和尚,已吃對頭勢迫利誘收服了去,夜長夢多,這些劍俠雖不怕事,但是牽連了不少的人,越來越不像話,一面飛書與北天山狄梁公,請其轉告塔平湖老少諸俠、得意不可再往,一面約了新近來訪他的好友木尊者,同出解圍,憑着二人飛劍法力,加上絕妙計策,把對頭派出來的許多厲害爪牙打發回去,方始平息。
事後想起,覺着周靖分明殺了仇人,還要給對頭在大江南北樹下許多強敵,用計太毒,來人沒奈何這班英俠,卻累得這班英俠的親友多半受了驚擾,越想越不忿氣,本心想要登門質問,說好便罷,說不好,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在天山路上惹點亂子,代他引敵上門,出口惡氣。
哪知塔平湖自從那次來人騷擾、興建山堂以後,把裡外湖水道隔斷,分成兩起,人來隻能進到外湖,那裡盡是山中佃戶和隐迹農耕的親族賓從,應對生人早受過訓練,看去全是無知鄉愚,休想問出絲毫形迹,間他有無周氏父子,卻答說有好幾家都姓周,及至挨次訪看,全都不似,鄉風極好,待客尤為殷勤,割雞為黍,再四留住,誠懇非常,怎麼試探也不露一點馬腳,并且有間必答,從無吞吐,有時仿佛得到一點線索,等尋了去,不論明察暗訪,結局仍是錯認。
全湖居民不足百家,除生活富裕地土肥美物産豐饒為天山路上僅有外,一無可疑之處。
那内猢重地卻是形勝天成,再加人工布置,益發險固,四山環矗,平湖中開,防禦既是周密,更有奇門禁制,外人休說一步不能走進,望去隻是一片戈壁流沙,連湖山的外貌都為奇門幻相所掩,不見分毫。
三俠終覺陶元曜決無虛言,雖然訪遍外湖人家無迹可尋,心終不死,假口愛玩湖景,逗留不去,立意要查出周氏父子下落。
哪知他才一到,對方已得報,因三俠也是行蹤隐秘,雙方素昧平生,隻淳于震一人相識,偏又出山未歸,初來不知何意,如非老周山主持重,一班小俠誤以為是仇敵鷹犬又來生事,幾于下手。
這日三俠因是久訪無着,不甘這萬裡跋涉,不知所住農家全是山中耳目,無意之中談說此行經過,因當地隻一片湖蕩水田,不似用圖大事之地,漸漸疑心陶元曜之言有虛有實,周氏父子隐居之地并不在此,真實所在隻狄梁公知道,欲往北天山訪問。
議定還未起身,山中接到報告。
恰值淳于震回山複命,聞說外湖來了三個可疑的南方人,因老山主不願在本山殺人,止住衆小俠,不令與來人對面,内中惱了妹子淳于芳和陸萍、周靖,已然議定,來人一走便尾随下去,照他那等挨家盤诘無禮可惡。
”不問來意如何,隻一出省境,先給他一個下馬威,将人制倒再行拷問,如是奸細立時殺死,否則看事輕重發落,暗忖:昔年追随恩師神眼邱林,在湖南大雲山練習劍術,為了心志雖然緊純,資質尚差,難到上乘境界,身劍未能合一,便随恩師溯江而下,行道積功,均在大江南北各省,凡是高明人物俱都相識,這三人口操南音,又非雲龍山派來,探報又說他不是庸手,許是舊友也未可知。
正談說間,忽聞要尋狄梁公訪問周氏父子,照此說法,怎會是仇敵爪牙?心中奇怪,忙即讨令,夜往外湖探查。
淳于姊妹還恐乃兄人單,暗中跟去。
淳于震到後一看,竟是熟人,當時不知何意,未與相見。
三俠次日也自起身,淳于兄妹早在當晚繞向途中等候。
文公穆、劉沛、徐成玉芒砀三俠和淳于震以前原是相識,見面驚喜。
淳于震問明來意之後,便告以塔平湖忠臣義士劍俠英傑如雲之盛,又代周靖解釋,并說:“同行女子便是舍妹。
”三俠聞言自生仰幕,便請引進拜見山主和老少諸俠。
淳于震答說:“山規甚嚴,引進外人尚須請示。
三位兄台來訪,雖決不會拒見,也須先容。
”淳于芳說:
“大哥不必多慮,我代你先往請命。
你陪三兄随來便了。
”說罷,一縱遁光便自回山。
老周山主立命延請,見後請人賓館安置,盛筵相款。
山中例規,不是本盟弟兄,外客無論尊卑長幼,俱送賓館待承,平日除公宴外,隻由所訪主人自行作陪,那本不相識的輕易不在一起,便偶相見,也隻略叙寒溫,禮貌雖佳,無什話說。
這三人性情又頗剛直寡和,為愛當地湖山之勝,離新年已無多日,主人再殷殷挽留,便住下來,準備過了燈節再走。
第三日便是除夕,連着三日,均是淳于震當班輪值,賓館中隻派一弟子陪侍。
山中年夜盛宴,座無外客,三俠知道山規如此,淳于震又不時抽空前往賠話,對朋友十分真誠懇切,起初未以為意。
晚來備有禮盛筵席,三俠吃完,隔窗外望,全山兒童正放花炮,到處蕭鼓齊鳴,笙歌細細,山上山下以及濱湖一帶,點起無數紅燈,山有入口,地出溫泉,盡管大雪之後玉積銀堆,湖水不冰依然淪漣,花炮燈火照耀碧波,點綴得年節風光又是清華又是宏麗,一時酒後乘興出來散步,觀玩年景,無意中聽到幾個刀牌隊中小飛卒談起元旦大操之事,把那六合九宮陣法誇得天下無敵。
三俠因對方俱是幼童,未以為意,不合上前搭話引逗。
山中這些小英雄俱都好勝喜事,早知來了三個能人,自己恐怕慢客受責,和人比并,卻故意說些激将的話,想激三俠明旦攻陣。
三俠果被激動,到了演陣時節,正想如何措詞和主人說,正趕山主傳令,命淳于震師徒攻陣,恰對心思,便和淳于震說,要往陣中見識一回。
淳于震知此陣乃諸長老所傳,三俠難于讨好,始而再三勸阻,令與衆門人随時随地分别倒換上前,不要分開。
三俠不便再強,勉強應允,否則非丢大人不可。
三俠均比淳于震年長,俱是見多識廣久經大敵的能手,又各有一口吹毛削鐵好寶劍,上來看事容易,哪知淳于震氣三俠狂做,推說要試衆弟子的功力,并不當先引導,隻在後面督隊,遇到前途有險,方始喝止,一任上前,全不聞問。
剛進陣門不遠,便将埋伏觸動,天昏地暗,白日無光,連遇兩次大險,均仗淳于震提醒,才未入網。
三俠仍不服輸,重又搶向前去,于是誤入晦門坎宮絕地,一時阻礙橫生,漸漸入了牛角尖,轉來轉去,隻在數丈以内,這還是主人留有情面,不然早已束手受擒。
三俠這才看出真個厲害,最奇是那些列陣的敵人,照着上面所見,憑武功決非自己三人之敵,可是一經交手,俱是力大無窮,寶劍也不能斷那兵刃,跟着煙光一閃,左右和後方立現出一大陷阱,前面敵人不戰而退,同時頭腦便覺昏暈,搖搖欲倒,耳聽淳于震大喝道:“前有陷阱和法力禁制,萬進不得!餘下三面倒是幻景,速退要緊。
”退下一看果是實地,在自忿激,無計可施,似此東奔西馳,左繞右轉,往複回環了一陣,雖隻個把時辰并不算多,無如身在陣中的人,受了奇門遁甲的禁制,頭昏眼跳,身上好似壓有千斤重力光景,又複黑暗不辨東西,步步皆險,窮于應付,端的力绌勢蹙,無計可施。
淳于震看出夠了他的受用,方始說出前言,令衆弟子分别覓路進退,自和三俠去往将台。
三俠到此境地,悔恨已然無及,事由自己力請,不能怨人,隻難受在心裡,這且不提。
台上諸俠早見這一隊攻陣人的狼狽之狀,一見四人到來,立将台前禁制移動,放其縱上,見面少不得敷衍幾句。
正談說間,陣中忽有三人飛入,定睛一看,原來是兩個紅衣少女同了淳于荻,突由正西方明門沖入。
來人甚是内行,入陣便走上反五行的躔道。
那時衆弟子剛剛議定,試探着尋找出路,吃三女趕将上去迎住。
淳于荻喊道:“你們都随我來!”說罷引了衆人,徑由東北繞向正東震宮生門穿出,所經之處如人無人之境。
陸萍還想倒轉陣法攔阻時,淳于芳忙攔道:“五哥不可冒失,大漠莊齊、孫二位姊姊來了。
”一言甫畢